第8章
第8章
完全超出人類接受能力的可怖畫面直直沖入徐微與的腦海,他的瞳仁在頃刻間收縮,随之而來的戰栗順着神經蔓延全身。
這絕對不是蛇!
“……咳……”
怪物因為劇痛略微放松了絞殺的力道,微弱的氧氣灌入鼻腔,楊朵勉強掙紮了一下,半睜着眼睛看向徐微與。
【救我……】她喉嚨裏發出赫赫的氣聲。
如果徐微與這個時候選擇離開,她很快就會被勒斷肋骨,窒息而死。
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半秒間,徐微與甚至沒有看她,反手握鏟,就着劈開的傷口重重剁下。楊朵就聽見一聲類似于貓哈氣般的嘶鳴,絞纏胸口的力道陡然松懈。
她掙紮着支起上半身,只見慢慢松開她摔在地上的其中一條漆黑生物身軀中段咧着一大條口子,幾乎被破成兩截。
楊朵捂着喉嚨咳嗽。房間光線太暗,漆黑生物的髒器并不明晰,斷口處只見黑乎乎的一片。
它挂在窗框上,痛苦扭動的姿态柔軟的可怕。
直到這個時候,徐微與才注意到它身周的觸肢。
那些細長的末端像是毛細血管一樣織成小片網狀結構,撐在牆上地上,支撐着這條怪物往後退。異詭的姿态比蠕蟲更惡心,比蛇更讓人覺得危險。
而且它的身形輪廓并不均勻——一定要說的話,這東西有點像大了幾十倍的無腿娃娃魚。
徐微與咬牙克制心底的不适,看向另一條漆黑生物。
它似乎對同伴的慘狀毫無所覺似的,一門心思捆着楊朵的雙腿把她往外拖。楊朵這時候已經差不多恢複過來了,死命掙紮。但越掙紮,那條漆黑生物的肌肉就越收縮,到最後身軀幾乎呈現出菱形。
“別動。”徐微與低聲說道。
楊朵立刻就不動了,無助地看着他。徐微與緊抿嘴唇,将她往房間裏拉。
那生物大概是感受到了突然加大的拖拽力,扭頭張開觸肢,在空氣中探尋。就在這一刻,軍工鏟鋒利的尖端重重搗向了它的頭部——
“唔!”
工兵鏟被大力甩開,徐微與捂着手腕撤開兩步。那只頭部被劈開的怪物瘋狂扭動着軀體,撞得木制牆壁咚咚作響。
雖然看着吓人,但這東西并不難殺。它的骨頭好像是軟的,工兵鏟剁下去的時候沒有感受到任何阻力。
徐微與轉動隐隐作痛的手腕,從另一邊上前,拉起楊朵:“沒事吧。”
“沒事。”楊朵啞聲說道,看着地上扭動的東西打了個冷戰。
這東西的皮膚看着像是蛞蝓,但摸上去和人皮非常像。那些觸肢更是惡心,手感像極了曲張的靜脈。楊朵到現在都記得自己被摔醒時的感覺,她甚至以為自己被個陌生男人爬了床!
徐微與察覺到她的不對,側眸看她,“怎麽了?”
楊朵嘴唇嗫嚅,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說。
“我……我有點……”楊朵舔了舔嘴唇,和徐微與對視,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在那雙黑瞳的注視下,她心頭突然泛起一股混着恐懼的委屈。沖動壓過理性,她一步上前抱住徐微與,嚎啕大哭起來。
“我他媽還以為我要死了!狗日的什麽鬼東西啊,吓死我了!”
徐微與猝不及防被撞得後退了一步,有點懵,雙手懸停在半空。他本想推開楊朵,但想到她今晚的遭遇,還是任她抱着了。
“別哭了,你有沒有被咬?檢查一下,當心感染。”
楊朵嗚嗚咽咽哭着搖頭。徐微與無法,只得一動不動地由她發洩情緒。
地上兩條漆黑怪物也許是認識到了他們的不好惹,緩慢地朝叢林方向爬去。徐微與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望向它們逃離的方向。
他不太能受得了沒有腿的動物,所以想看看樹緩解背脊發毛的不适感。
這本來只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但一個巨大的黑影冷不丁撞進了他的眼底。
那是一只——蜘蛛?
徐微與和楊朵目前所在的這個房間位于小樓一層最南,外面原本是屋主一家開出來的菜地,邊角處還種了幾棵蘋果樹。這兩年沒人打理,肥沃的土壤上長滿了雜草,最茂盛的地方接近一米。
而那只長有八條步足的生物靜靜地立在草叢中,漆黑的身體比草高了一米有餘。龐大、怪異,有種異樣的美感。
它在“看”徐微與。或許還分了一點注意力給他懷中的楊朵,但這無關緊要。
徐微與很确定這點,因為那種仿佛被陰冷的東西貼在身上的感覺讓他無比熟悉,這只蜘蛛就是白天他所察覺到的視線的源頭。
可是……
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蜘蛛呢?
他們又不是在藝術品展覽館,世界上怎麽可能存在這麽龐大的節肢動物。
“楊朵,你看窗外。”
楊朵還以為徐微與想要她離開,動了動,手攥着徐微與背後的衣服小聲說道,“再讓我抱一會。”
“窗外有東西。”
能有什麽東西?
楊朵一點都不信,紅着眼睛不情不願直起身,幽怨地看了徐微與一眼,轉頭看向窗外。
……
她似乎是皺了一下眉頭,目光在那一片草叢上搜尋了一會然後說道——
“沒東西啊。”
徐微與一驚,詫異低頭看她的神情,只見楊朵臉上濕漉漉的,都是糊開的眼淚和茫然,全然不似作僞。
可是那兒明明……
徐微與擡頭,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僵。
那只蜘蛛不見了。
……?
怎麽可能?這才多長時間。
“——你們兩個幹嘛?”
郭大河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含含糊糊的,還帶着些許睡意。這一聲把楊朵吓到了,她跟被咬了一樣從徐微與身前跳開,動作大得落地時都發出了咚咚兩聲。
但不等郭大河疑惑,楊朵心底的火氣已經升了起來。
她大步走過去,“你和楊二是豬啊!剛那麽大動靜你倆就繼續睡是吧,耳朵被屎堵啦?要不是徐老板救我,我現在已經涼透了!”
郭大河被罵的莫名其妙,越過楊朵往徐微與身上看,“小徐,怎麽回事啊?”
“……”
徐微與讓開身,給郭大河看還挂在窗框上的其中一條怪物。
而窗外,天際隐隐透出亮色,草叢中空無一物,
·
清晨。
【徐總,您這一趟怎麽跟恐怖電影似的,又是車又是蛇的哈哈哈哈哈。不行咱就回來吧,那兇山惡水的地界有什麽好待的。】
徐微與蹲在草叢裏,手下是被草根覆滿的泥土,“給你的照片查的怎麽樣了?”
友人見他不想細聊,也收了插科打诨的興頭。
【嗨,車上的痕跡倒是好查,我找人一問就問到了。人家說——應該是切割機搞的,可能還澆了酸,所以斷口處的東西帶有腐蝕性。估摸着你們是碰上油耗子了。】
【至于你早上發的蛇,我找了X大專門研究爬行動物的楚教授。楚教授說不認識,推測可能是當地沒有被記錄的新物種。還問我你現在的具體位置,打算過來考察呢。】
徐微與擡起頭,手指無意識按在泥土上。他剛才将這一片草叢都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被破壞的痕跡。
也就是說,他淩晨看見的那只蜘蛛,很可能是大腦産生的幻覺。
【徐總?】
電話那邊的友人半天沒聽見他回應,催促了一聲。
“我知道了,待會把定位發給你。你和楚教授保持聯絡。”徐微與站起身,拍掉袖口上的草籽。
【你就使喚我吧,你出去看看誰家醫生跟我一樣還兼秘書的活。】
徐微與往回走,聲線難得帶上了點笑意,“不滿意可以辭職,你不幹有的是人願意幹。”
【你能別這麽資本家嗎?】
友人抱怨了一句,站起來走到了某個小房間裏關上了門,電話裏原本就不太明顯的雜音一下子盡數消失。
徐微與猜到他有話要說,腳下停住。不多時,如他所料,對面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微與,說真的,回來吧。那種程度的洪水,李忌不可能活下來。如果他活着,不可能五年不聯系家裏。你這麽找下去沒有意義,浪費時間不說,還危險。】
“我知道。”
【那你還……】
“最後一趟。”徐微與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找完那個村子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