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絞纏在一起扭動彎折的人類軀幹像是烙鐵一樣壓在視網膜上,徐微與渾身都在顫抖,牙齒因為戰栗輕輕磕碰在一起,發出脆弱的響聲。大腦抽痛,思維殘破不堪,人類的自我保護機制暫時斬斷了他的思考能力。

他混混沌沌地跪坐在原地,只能感受到恐懼這一種情緒。

有東西從後面抱住了他。

“徐微與。”那人焦急地叫他的名字,掰開他的手,“讓我看看,眼睛疼不疼?”

不疼。

很奇怪,明明流了一手的血,徐微與卻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出血,只是下意識地閉着眼睛。抱着他的人從後面探過身,完全籠罩住了他。但這個姿勢并沒有帶給徐微與安全感——

他能感覺到,對方位于顴骨上方的那只眼球正貼在他的手指上。血肉粘膩,眼球冰涼光滑,它們像是沒有感覺一樣,親昵地磨蹭着徐微與的指關節,以至于讓徐微與産生了那其實是一張嘴的錯覺。

“徐微與……”青年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慌亂。

他小心地碰了碰徐微與的眼睫,确定眼睑下的晶狀體完好無損以後,輕輕扒開徐微與的眼皮——一片血紅。

在此之前,青年從未注意過這件事。

事實上,所有進入巢穴的人類最先失去的都是眼睛,他們的眼球會因為接受不了巢穴內可怖的蛛網而爆炸。然後,他們會因為巢內眷族的低語失去耳朵。再然後是嗅覺,最後是觸覺。

他們會變成徐微與最先見到的“盲蛇”,在巢穴周圍捕食成長,積累養分,等到青年的蛻皮期再回來,一次性将自己奉獻給【巢】。

作為回報,它們會成為【網】,重新長出眼耳口鼻和四肢,作為巢穴的一部分,某種意義上地永生。

陳老五就是這種東西。

這個村子裏的所有活人都是這樣,它們是已經經歷過一個周期的【網】。如果沒有嗆下那幾口血,徐微與也很快會經歷這一切。

我要讓他變成我的網嗎?

青年割開自己的手心捂住徐微與的眼睛,心底狡猾貪婪的聲音說——【為什麽不呢?只要三年,他就會完全變成我的。他永遠都沒有辦法離開我,永遠不會違抗我的命令。他會永遠屬于我。】

永遠,這個詞真美妙,光是想想就能讓人的心髒化成一灘濃稠的甜水,浸得渾身上下都變成軟綿綿的一團。

徐微與無力地靠在身後人懷裏,失去了思考能力的他就像是真正的等身玩偶那樣任人擺弄。

青年沒做什麽,只是一手捂着他的眼睛,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但他背後的步足和捕食足極為不安分。

最開始,它們隔着一小段距離,用表面的絨毛感知空氣流動的速度,再然後,它們輕輕貼上徐微與的衣服,用摩擦勾勒徐微與衣料的褶皺和下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身體——現在,其中一只捕食足勾起了徐微與的襯衫,用光滑的彎面蹭了蹭人類柔韌的腹部。

徐微與微微擡起下巴,喝出一個氣音。

捕食足像是做錯事被發現了的小狗一樣心虛地收起,但它忘了它還勾着徐微與的衣服,只一下就将襯衫前襟撕成了兩半。身上怪異的動靜立時刺激到了徐微與,他像驚弓之鳥一般掙紮起來。

随即,他碰到了攏在他身周的步足。

!!

“滾……”徐微與的喉嚨裏擠出一個音節,他的掙紮微乎其微,但那些本來就貼在他皮膚上方一點點的步足卻因此和他有了更多的接觸。

這到底是什麽?

到底是什麽東西!

靈魂瑟瑟發抖地蜷縮成一團,徐微與的胃開始抽搐,抱着他的人察覺到了他的恐懼,近乎笨拙地抱緊了他。

某些銘刻在本能中的習慣告訴他,這個動作能讓徐微與感受到安全感。可一切都不一樣了,他不是人類,像昆蟲扼住獵物一般的擁抱并不能讓徐微與平靜。

徐微與猛地吐出了一口混着血液的酸水。

青年掌心裏一片溫熱,那是眼淚,徐微與在哭。在失去了部分血液以後,他被【巢】認定為了食物,他的靈魂在被蠶食。

那種由內而外的疼痛完全超出了人類所能接受的極限,不消多時,徐微與就會徹底被巢吞噬。他會成為青年的一部分,他會像李忌一樣失去記憶,再在蛻皮期中重塑。但和李忌不一樣的是——他無法恢複。

畢竟,巢只保留主人的一切,至于可以被替代的網……永生嘛,總得付出一些代價。

青年抱着徐微與逐漸轉冷的身軀,一部分的他在狂喜,一部分的他在沉默。

【徐微與會不高興的吧。】

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只是不得不在一起而已。】

什麽形式重要嗎?

【如果不重要,我大可以和他維持一輩子上下屬的關系,那也是一直在一起,何苦大費周章搞那麽多事。】

……

【你永遠都無法确定他對你的是愛還是順從,你讓他說什麽他就會說什麽,讓他做什麽他就會做什麽。真可憐,要不我去剪輯一段徐微與跟我告白的語音塞玩具裏給你吧,那效果差不多。】

巢穴躁動起來。

【在這兒玩過家家,虧你想的出來。滾出去,他是來找我的。】

……

徐微與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在一個滿是柔軟蛛絲的巢穴中,手腳被漆黑的膠狀物捆縛在身後,雙眼上蓋着什麽東西,隔絕了他的視線。

輕且細的蛛絲像是頭發一樣落在他的小腿和腳心上,飄飄蕩蕩地撓着他,癢意并不難捱,但也絕對不舒服。他跪着往旁邊膝行了幾步。

膝蓋下面厚實的蛛網依舊很軟,可就是因為太軟了,所以沒什麽支撐力。徐微與往前倒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讓他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什麽冰冷龐大的東西。

徐微與茫然地擡起頭。

他雙手動不了,眼睛看不見,只能依靠臉頰鼻尖的觸覺感受位于他上方的東西。

那像是個光滑的圓弧,表面很硬,也許比他的手臂更長,徐微與能明顯感覺到那東西有一部分高于他的頭頂。

燈?

還是石頭?

有什麽毛茸茸的小動物蹭了蹭他的頸側。

徐微與側過臉,回蹭了一下它。

是小狗嗎?他猜測道,貓的毛會更軟一點。

也許是他的回應給了對方勇氣,又一只毛茸茸的小動物貼在他的腿側磨蹭了起來。徐微與的後腰和大腿最是敏感,一下子弓起身趴了下去。

我是不是沒穿衣服?徐微與在地上蹭了蹭臉,想要蹭掉遮住眼睛的東西。

很快,那塊布就被蹭了下來。

徐微與擡起頭,瞳孔驟縮——

對啊,他想道,蛛巢裏哪會有什麽小動物呢。

蛛巢裏,只有一只吊在上方,探下兩條步足探知他的巨大蜘蛛——

就像是一場交響樂,音節不斷重複,節奏越來越高昂,到此刻,重音猛然砸下,徐微與遲滞地睜開了眼睛。

他側過頭,陽光燦爛,村子裏的房子窗戶開得又大又低,一只母雞咯咯叫着在小屋外的木板臺子上啄食小米,時不時扒拉兩下,也不知道是誰撒給它的。

徐微與擡手捂了下生疼的眼睛,腦中霧蒙蒙的,好像缺了一大塊似的。他緩了會坐起身,遲疑了一下,拿過床頭手機,正想看時間,熟悉的聲音就突然從門口傳來——

“醒了?”

徐微與受驚般一顫,擡頭,只見青年抱臂站在門口。見他被吓了一跳,走到床邊彎下腰。

“體質也太差了吧徐老板,就這點路,你燒了一天一夜。”

他黑色的眼瞳裏映着徐微與蒼白的面容,笑意深濃間似乎還藏着一些很難解釋的貪婪,攪在一起,溶一片漆黑。

徐微與的手指抓在床單上,他怔怔地盯着青年,片刻後擡起手。

“?”青年沒動。

徐微與碰了下他的眼角。

他手下的皮膚光滑,沒有任何被撕開的痕跡,更不會從其中鑽出一顆咕溜打轉的金綠色豎瞳。

“幹嘛?性騷擾啊。”青年笑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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