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什麽叫你不應該是個女的嗎?

徐微與腦中霎時掠過無數猜測, “你知道我?李忌提過?我?”

吳善婆和吳阿紅不可能專門去他公司的網站查他的個人信息,更不可能在?社交活動中接觸到他本人。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兩人從李忌的只言片語中聽過?他的名字。

吳阿紅頓了一下,看着徐微與狐疑問到:“誰是李忌?”

徐微與想到李忌的新名字, 補充道,“你們叫他陳南。”

不想, 聽到他這?話,吳阿紅更加莫名其妙了,“誰是陳南?”

……吳阿紅既不知道李忌, 也不知道陳南, 那她是從哪知道自己的?

看出了他的想法, 楊長明?揚聲問吳阿紅, “你為什麽覺得徐老板是女的?”

這?個問題就像是一個炮仗一樣,把吳阿紅炸了起來。她兇狠一指吳善婆, “還不是這?個死?老太太!拿布條子紮了一個寫着你名字的女娃娃,天天給它喂血。搞得我屋頭?全是蒼蠅!”

說着她在?吳善婆的枕頭?邊翻找一陣,果真找出了一個囫囵捆出人形的布娃娃扔給徐微與,“你自己看!”

甫一入手, 徐微與就不舒服了起來。

整個娃娃用毛線和布條捆就,做出了手腳頭?身。腦袋頂上用黑色毛線纏了兩條麻花辮, 身上穿着一件串珠子的布裙子,裝飾得有點像徐微與第一次見到的楊朵。想來吳善婆是按照當地少女的打?扮做的這?個娃娃。

但這?個本該可愛的布娃娃是黑紅色的。就像吳阿紅所說,吳善婆天天給它“喂血”,搞得它裏?裏?外外都是黑黑紅紅的血痂。

入手時表面冰冷發?硬, 還有點惡心的粘膩。。

徐微與将它翻過?來,果然在?娃娃背上看見了深色的“徐微與”三個字。

吳善婆緊閉着嘴巴, 一言不發?。

楊長明?臉色風雲變幻。他雖然不知道這?個娃娃的具體作用,但能用到血的法子一般都是害人的。他冷着臉朝後摸, 悄悄将□□抓在?了手裏?,手肘碰了一下徐微與。意思是問這?件事要?不要?用武力解決。

徐微與彎腰将娃娃放在?床頭?,“你先?出去,我和吳善婆單獨談談。”

“不行。”楊長明?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像吳善婆這?樣的老巫婆,手段一套一套的,誰知道她會對徐微與做什麽。

徐微與側過?身,給他看娃娃猙獰帶笑的小臉,“你懂?”

楊長明?一時語塞。

徐微與緩聲,“去外面等?我吧,有事我叫你。”

“……行。”楊長明?悶頭?轉身,見吳阿紅還站在?原地不動,冷冰冰盯視着她。

吳阿紅被他看得害怕,嘁了一聲,跟他一前一後走出房間,嘭一聲關上了門。

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徐微與看向吳善婆。滿頭?蓬亂白發?的老太太幹癟的像是一塊混着草根的黃泥巴塊,爬在?床邊,自下而上打?量着他。

她兩只眼睛上都覆着一層渾濁的白膜,不知道是白內障還是其他什麽病,按理說已經看不見人了。但徐微與和她對視時,被注視的感覺非常強烈。

“我應該怎麽稱呼您?”徐微與平靜但禮貌地問。

吳善婆兩只手往前扒了扒,借由這?個動作離徐微與更近了幾寸。比起一個人,她更像是什麽靠四?只爪子爬行的冷血動物,姿态很難看。

“你想怎麽叫都行。”她緩緩說道,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嘴牙龈過?度萎縮,但對于八十多歲老人來說,罕見齊全的牙。

“你看見了吧。”

“陳南?”徐微與以為她問的是李忌,順口答了他現?在?的名字。不想吳善婆笑意收斂了起來,兩側臉頰往下耷拉,做出了一個類似哭的表情。

“不……不不不。”她緩慢搖頭?,“他不是陳南,他是鬼,從地底下爬上來的惡鬼……你明?明?看見了。”

吳善婆伸出枯瘦的手指徐微與的眼睛,重複了一遍,“你明?明?看見了,你的眼睛沒壞。”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徐微與冷聲說道。

同一時間,屋外。

吳阿紅叼着根煙眯眼點燃,“喂,要?不要?啊?”

楊長明?看了她一眼,“不用。”

“裝什麽,瘾挺大的吧。拿一根。”吳阿紅深吸一口,用煙盒拍了拍楊長明?的手臂。拍了兩下以後,楊長明?皺眉抽了一根。

“哼。”吳阿紅哼笑。

他們這?些底層的老鼠有一套自己的交流方式。

靜靜抽完這?根煙以後,兩人之間的氣氛和緩了不少。吳阿紅又咬出一根點燃,用拇指指了指緊閉的木門,“哪來的肥羊啊?幹什麽的?”

“北美。搞什麽我不清楚,反正賺的不少。”楊長明?暗滅煙頭?,随口答道。

吳阿紅斜眼睛睨他,“把他介紹給我呗,到時候咱們三七分。”

楊長明?嗤笑了一聲,上下打?量吳阿紅,“你真看得起自己。”

吳阿紅被他輕蔑的态度搞得火大,推了楊長明?一把,指他的鼻子罵,“你小子什麽意思?”

楊長明?也不跟她多說,不耐煩地退到了另一邊。可吳阿紅沒打?算善罷甘休。她把随便披的棉布扯下,回身給楊長明?展示她背後的魚水歡紋身。

“你自己看看,我生意好着呢。要?不是你那小老板長得像樣,我才不開張。”

吳阿紅背後紋的錦鯉多數都點了眼睛,只有少數幾條空着。楊長明?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像是覺得髒,又有點害怕。

他剛才跟徐微與說,吳阿紅是皮肉觀音。

所謂的皮肉觀音,其實就是號稱能替人擋災的妓女,據說她們能通過?交合将男子身上的苦難渡到自己身上。只要?錢給夠,什麽樣的關都能給化解。

有錢人反正不在?意那點錢,又有的睡又能求個心理安慰,當然願意大把大把地砸錢。

但據楊長明?所知,幹皮肉觀音這?行的,沒幾個能善終。

吳阿紅顯然是看上了徐微與,“喂喂”地推了楊長明?好幾下,楊長明?被她搞得煩不勝煩直接問道,“你幹嘛不跟你媽一起幹神婆?”

……

吳阿紅一下子安靜下來。她盯了楊長明?兩秒,突地冷笑了一聲。

“我倒是想跟着她幹,老太婆重男輕女,我能有什麽辦法?”

“再沒辦法也不至于去幹皮肉觀音吧。”

“那是我想幹的嗎!”吳阿紅陡然爆發?。

楊長明?都被她吓了一跳,不等?他反應過?來,吳阿紅已經沖了上來,擡手撲打?他。

“***老太婆,改我命啊!我背後缺了一塊皮你知不知道!我他媽天生給人擋災的,我就能靠這?個賺錢了!”

楊長明?全憑本能架住她,吳阿紅見打?不到他,居然抓起旁邊櫃子上的瓶瓶罐罐往他臉上砸。過?道狹窄,楊長明?硬抗了好幾下,心底騰氣真火,眼看吳阿紅擡起旁邊一個大相框往他頭?上砸來,他飛起一腳踹在?了對方肚子上。

下一刻,人摔在?地上的悶響和玻璃碎裂聲同時響起。

“啊……啊……”吳阿紅蜷縮在?地上捂着肚子哭,一邊哭一邊瘋瘋癫癫地嘟囔諸如“老了要?死?了爬我家門口要?我養她”“老不死?的,挨千刀的,讓你兒子養你去啊”之類的話。

楊長明?警惕走上前,踢開地上鋒利的碎玻璃,分不清吳阿紅這?樣是神經病犯病了,還是被鬼神纏身魇的。

屋子的門和牆用的是正兒八經的整木,隔音效果極佳,楊長明?猶豫地看了看緊閉的木門,不知道應不應該因?為這?事去打?擾徐微與。

想了想,他蹲下身,伸手去扶吳阿紅,打?算把對方弄到沒玻璃陶片的地方。但就在?這?時,他看見了剛才吳阿紅拿來砸他的那張照片。

拍了有幾年的照片已經從相框裏?掉了出來。楊長明?的手指在?空中頓了一會,最?終落在?了上面,将其拿了起來——那是吳善婆和另一個男人。

照片左下角記着日期和兩個名字,“吳善吾兒陳南”

楊長明?像是雕塑一樣定在?原地,死?死?盯着照片上的男人。

寸頭?、三白眼、身形剽悍健碩,臉上一道帶縫線的短疤。

我見過?這?個人。

我見過?這?個人。

楊長明?在?心裏?喃喃說道。

他的頭?一陣一陣抽痛,像是有一根連着血肉的線被硬生生扯出來了一樣。

小廟,佛像。

【他是不是李忌?】他問郭大河。

站在?遠處的男人分心給了他一個眼神,像是沒想到他還能保持神志似的。

幾只黑漆漆的,長得不正常的手抓住了腳踝,往他身上爬,越過?他的肩膀扒住了他的臉——然後,它們用尖細的指甲狠戳他的眼球,直到脆弱的晶狀體被漆黑的漿液盈滿——

【你說陳南像李忌?】

那個人站在?徐微與面前,笑得又溫柔又得意,分明?和徐微與提供的合照上的人一模一樣。

楊長明?一把按住照片,大口大口喘氣,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徐微與……”他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閉着眼睛摸索着站起身,眼睑下溢出大量黑色粘液,流的滿臉都是,“徐微與!”

“咚!”

楊長明?聽到了一聲悶響。

“咚”

第二聲。

他直覺不對,胡亂抹了兩把臉尋聲找去。

二樓的窗戶也被報紙糊住了,楊長明?費力撬開生鏽的鐵鈎,推開窗戶,一股熱浪鋪面而來。

屋外石階下方站滿了人。

楊長明?看到了楊朵、郭大河和陳老五。他們擠在?人群中,互相引燃手中裹好油的木棍,動作兇蠻地将其砸向吳善婆的屋子。

李忌站在?人群最?後,垂眼點燃一根火把遞給身邊人。那動作讓楊長明?想起當初剛在?小廟遇到這?人時,對方幫徐微與引燃線香的樣子。

察覺到他的注視,李忌擡起頭?,滿眼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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