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祖宗和他仲父,清官難斷家務事

祖宗和他仲父,清官難斷家務事

冬去春來,春往夏至,轉眼就到了第二年的初夏。

算起來,如今我來這裏已經滿打滿算一年了。

三月初,王翦前線傳來消息,秦攻克趙九城,取得大捷性的勝利。老祖宗高興得在衆臣面前難得的露出了笑容。

如此同時,傳入鹹陽的還有呂不韋飲鸩自裁的消息。

對于這位認為始皇帝他爹“奇貨可居”的商業奇才呂不韋,我穿過來時他已經被始皇帝罷免相邦之職了,發配回了陽翟(今河南禹州)。是以呂不韋是醜是美,是圓是扁我都不甚清楚。

只是偶爾在立政殿陪着老祖宗批奏簡時,每隔一段時間老祖宗的暗衛就會來彙報一些呂不韋的消息。但祖宗每每聽到,都是以不鹹不淡的“嗯”字作為結語。

唯獨在暗衛禀告“呂不韋自裁”的那天,始皇帝抱着我坐在長窗下,直到天邊的最後一抹雲霞散去,他才将頭埋在我的頸間,悶聲問:“瑤瑤,你是不是也覺得孤太狠了?”

嗯?是指史書上記載老祖宗欲将他“仲父”發配到蜀地,但呂不韋怕日後被殺而飲鸩自裁的事?

這個也不能說狠吧。按照史書記載(主要是《史記》),呂不韋和他娘私通不說,還給他娘趙太後介紹了嫪毐這個大陰人,若細算起來,按照這祖宗的性子,沒将他千刀萬剮已經很是客氣了。

神游間,又聽老祖宗低低道:“密使說,仲父看到那杯酒時,未置一詞,只看着鹹陽宮的方向大笑三聲,道‘吾願已了,此生足矣!’,說完,仰頭便喝下了那杯酒。”

嗯···這個意思是呂不韋不是“自裁”的,而是始皇帝“秘密賜死”的?

這史書後的隐秘真相讓我吃了一驚。怪不得,怪不得以前讀《呂不韋列傳》中“呂不韋自度稍侵,恐誅,乃飲酖”時有些不解,商人都帶些“賭徒”的性質,不撞南牆不後悔,只要有一絲生機都會拼命活下去以求觸底反彈,怎麽會因為一個“恐誅”便自裁呢?

只是,為何老祖宗在提到呂不韋時,神情那樣的哀戚又落寞,不像是一個兒子面對自己老母親私通對象的反應···

“我小的時候,在邯鄲時,多虧仲父照顧,才得以活下來。”嬴政将我攬得更緊,聲音幽幽若天邊那一抹即逝的流雲,“便是回到了秦地,王宮內虎狼環伺,也是多虧了仲父謀劃,聯合了祖母,才讓父親立我為太子,将我送上了秦王之位。”

“仲父他···不管他出于如何目的,小的時候,我一度認為他才是我的父親。”

嗯···看老祖宗如此矛盾的态度,我嘆了一口氣。

若說呂不韋之死除去嫪毐之引,從他身份角度分析,死就死在了一個商人性中的“貪”字。

自古功高震主乃帝王大忌。

一個“奇貨可居”讓呂不韋從商賈之人一躍成為食邑萬戶“文信侯”,從商到政,身份上實現了質的飛躍。

嘗到甜頭後,還想以“相國”身份與當時四公子平起平坐,是以招士厚待,乃至門客三千人,著書《呂氏春秋》傳于世。

走的是要權要利又要流芳百世的路子。

可這秦國的土地,終究是他老贏家的呀。和後妃過從甚密,和一個君王争名奪利,可不是什麽聰明人之舉。

我轉過身,看他黝黑的眸子的盛滿悲戚。對于老祖宗來講,呂不韋這個“仲父”,或許真的是他颠沛流離的歲月裏,唯一一抹亮色吧。

“嬴政。”等他眸子裏面的淚光漸漸散退後,我攤開他兩只手,“如果,我說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讓你選擇,你還會這樣做麽?”

老祖宗眉心一皺,沉默良久,未接話。

自古天家無情。

我再嘆了一口氣。

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上,輕聲道:“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将功成萬骨枯,何況你身為大秦之主。”

“旁的我不懂,後宮中我嘗聽人言:女人不狠,地位不穩,女子争寵奪愛尚且如此,況乎朝堂。身為一國之君,只要你覺得無愧于民、無愧于心,那凡事你自有你的道理,你也自有你的身不由己。”

“而且···”我抿了抿唇。

如今昌平君還動不得,可若是祖宗連呂不韋都動不了,只怕秦臣只知相國不知君吶。

作為後世人,此刻在情感層面我無法與他共鳴,但他眼中的傷情和落寞卻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想,或許對于老祖宗來說,呂不韋争權奪利也好,豢養謀士也罷,這些朝堂上的陰謀都遠不及他和趙姬的私通更傷祖龍皇帝的心。

畢竟,在少年的祖龍皇帝眼裏,“仲父”呂不韋,是一個忠心不二、可以一直信任依靠、真如父親一般的存在。

我不知該如何言語,只得覆上他的手,默默陪他看天際暮霭沉沉。

過了好一會,老祖宗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自嘲似地笑起來,“暗衛來報,言,今日母後聽到呂不韋自裁,并未置一詞。”

我疑惑地看向他,突然提到趙姬,這是為何。

只見嬴政眸色沉沉,卻笑起來:“瑤瑤,可三年前,我撲殺那兩個嫪毐的孽子時,母後曾咒我道‘嬴政,相鼠有皮,你卻無儀,不死何為!’”

“可笑啊可笑。當年在趙國逃亡時,趙國人為了逼仲父交出我和母後,抓了仲父的妻兒作為威脅;而仲父,為了保全我和母後,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妻子和獨子倒在了屠刀下。”

“後來到了秦地,因着仲父是我和母後唯一的依靠,母後怕仲父變心,設計委身于仲父後,和他約法三章,其一不得有妻;其二不得有子;其三我為他子。如此,仲父便能盡心盡力為我們母子打算。”

“可而今看來,在母後眼裏,情郎哪有那兩個孽子重要!”

“而在我眼裏,區區仲父,又哪有大秦江山重要!”

“瑤瑤,你說,如此一來,仲父是不是很可笑?”

這麽說,趙姬是來到秦地後才和呂不韋私相授受的,還是趙姬設計自願的?

呂不韋只是趙姬用來墊腳的工具?

我再次被這背後的真相駭然,雖說呂不韋和趙姬有私是真的,可怎麽也沒想到,這“私”是趙姬設計來的。

“瑤瑤,你是不是覺得,孤可真髒。”似感受到我身體的僵硬,嬴政臉上癫狂的神色漸漸褪去。用手掰過我的身體,将我面向他。手指撫着我的眼角,聲音裏一片陰霾。

我,這···

老祖宗吐露他的秘密給我,我還能嫌他髒?我是多麽想不要命。

我定了定神,按下心裏的驚濤駭浪。剛才那渾身一震僅僅是因為老祖宗的話颠覆了歷史記載,面對這位一定乾坤的祖龍皇帝,我這NPC,仰慕他還來不及。

“嬴政,你在說什麽啊。你是我芈瑤的夫君,渾身上下都香噴噴的,哪裏髒。”我伸出手捏上他的臉,像每晚睡前捏他那樣。

看他臉色緩和些許,才窩在他懷裏,繼續胡攪蠻纏。

“唔,我夫君長得又帥、脾氣還好,還疼我護我。啊,芈瑤真的三生有幸,有這麽一個良人陪伴在旁。

“···瑤瑤。”

“嗯,不過也有不好的地方。”我吸吸鼻子,故作可憐望向他。

“嗯?”他垂眸看下來,眼裏軟了些。

“不許我食梅不好。”

“哪裏不準你食梅了,你身子涼,不可多用···”

“早上還必須讓用膳,人家只想睡懶覺。”

“太醫說早上必須讓你吃飯,不吃飯對身體不好。”

“嗚嗚,還有晚上總咬我,人家胳膊、後背、腳腳,都被你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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