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塵埃落定
第56章 塵埃落定
“砰——噠噠噠!”
如雨點般密集的光彈一簇簇破開白霧, 小薩背着醫藥包在崎岖不平的山路撒腿狂奔。
“小薩接着!”
紅色的小旗幟在空中劃過一道抛物線,小薩條件反射躍身接住,霎時間身後的腳步聲更加淩亂。
“嗚嗚……嗚嗚嗚……”
那雙黑亮眼瞳裏快飙出眼淚,小薩捧着燙手山芋似的旗幟, 不管不顧地邊跑邊喊, “盾哥!恩佐!救命救命!我要死啦!”
“馬上!”
恩佐和西蒙被敵人纏住, 反手擊中對方胸口的晶石,一腳踹開,扭頭揚聲大喊,“再等十秒!”
“十秒?我一秒都等不了啦!”
小薩痛苦萬分,眼底迅速湧出水光, 在衆多攻擊中吱哇亂叫,雖說喊得滿山都是他的慘叫, 身上倒是半點擦挂都沒有, 氣得追擊他的人心态都快崩了。
“嗚嗚……哥救救我……爸爸快來啊……”
小薩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叫什麽了,正當他眼前的路被山石攔斷, 暗道這次要死定時,咔嚓利落的機械聲在頭頂響起, 一道堅實的機械盾從天而降, 擋住大量光彈。
同一瞬間,兩柄短刀鋒芒畢露如鬼影閃現至敵人身後,利落幹脆地擊碎晶石。
對方再想反擊為時已晚, 恩佐近身作戰一向速戰速決, 帶着山雨呼嘯猛虎出林的壓迫感,淩厲迅捷地收割完畢。
“砰——”
幾人砸地, 揚起一扇枯葉泥漿。
小薩帶着全隊家當,眼淚汪汪地從機械盾後冒出頭, 朝地上哀嚎的敵人看了一眼,抱住杜賓盾哥的腰劫後餘生般仰頭大哭——
“嗚嗚哇哇——感謝二位爸爸救我狗命!”
髒兮兮的小臉占據他們隊伍的光屏外面,而他的父親在周圍觀衆們的善意笑聲中,漲紅了臉尴尬扶額。
在西蒙的指揮下,整支隊伍邊走邊打,物資豐厚得任誰看一眼都會覺得是五頭肥羊,交鋒随着安全區的縮減逐漸激烈,剩餘的七八支隊伍中,包括他們在內,只有三隊滿編。
“看!真的是瀑布那裏!喬喬說對啦!”
安全區再次縮減,阿賽亞驚喜地搖搖梅菲爾德的手臂。
如紀喬所言,最後的安全區劃在山壁古樓,飛檐頂端有面金旗随風飄揚,它的分值足夠高排名的隊伍拉開差距……
當然,也能讓人扭轉乾坤。
梅菲爾德微微眯起眼,與所有參賽者的目光一樣,都盯着那面金色旗幟。
“恩佐他們得去拿吧?”紀喬擔憂地看着排名,目前他們排在第一,但是納倫的隊伍咬分咬得很緊,随時都有反超的可能。
“嗯。”梅菲爾德長腿交疊,指腹滑過另一手佩戴的寶石戒面,盯着光屏裏的畫面。
他的嘴唇抿得很緊,像是在判斷着什麽,最後略有遺憾地啧了一聲,“如果他要去拿的話……”
激烈地交戰聲蓋住了那道聲音,梅菲爾德最後還是沒有把話說完。
古樓已經是所有人确認的最後戰場,他們不留餘地架起武器開幹,滿編隊伍被打散,殘隊收割死命拼出生路,光彈弩箭如雨幕降臨,怒吼與厮殺聲不絕于耳,排位名次瞬息萬變。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在為榮譽而戰。
參賽者攜帶的武器數量有限制,只要沒收獲戰利品,到後期出現損壞能量耗盡後,只能用冷兵器近戰肉搏。
西蒙帶領着隊伍占據了古樓樓腳最開闊的地段,然而情況并不理想,恩佐成剩餘隊伍首先集火的目标,納倫那邊攻上來是遲早的事。
“媽的!他們火力太密了!”
老幺想繞後嘗試登樓,被十餘發光彈阻斷路線,随即翻身躲進了一尊石像後面,“左下納倫滿編,但是防禦者的晶石破了大半,瀑布那團蹲了三支殘隊老六在窩裏鬥,右側山林裏面還貓着兩支……”
越拖下去,局勢越發不妙,恩佐的存在實在打眼,所有人都想證明什麽似的,希望把他最先淘汰掉。
“別浪費時間,西蒙去登樓奪旗。”
恩佐把武器箱丢給他們,側身閃出掩體,躬身在亂石凸起的山坡穿行,緊跟在他身後的是納倫大半的火力。
“他——”
老幺神情錯愕,扭頭看向其餘人,“放棄奪金旗?”
這面旗幟至關重要,也可以說是全場比賽最出風頭的時刻,恩佐當然能夠去奪,只是必須全隊掩護。
送他一人上去,多半要送走大半隊友,如果這放在其餘“四保一”的少爺團裏,就顯得相當正常……
不過恩佐直接放棄了。
在與納倫他們拉進距離後,按照規則無法再使用遠程武器。
縱使敵衆我寡,他依舊勢不可擋,耀眼至極的紅發在淡薄的霧氣中随風游走,極快的攻擊節奏下,刺耳的兵刃交擊聲在耳邊“铮铮”作響。
“攔住他,後勤退到坡頂拉距離!”
納倫直直對上那雙琥珀似的眼睛,手背青筋暴漲,緊繃的神經容不得半刻放松,揚聲朝隊友怒吼。
“砰!砰!”
兩梭光彈擦着手臂的晶石在身後炸出飛揚的塵土,納倫與隊友欺身壓上,忽然眉心一凜——
黑金的機械盾橫插入這場宛如風暴中心的戰鬥,恩佐背後的箭刃随着寒光閃過,在彎刀之下撕拉碎裂。
“你們怎麽來了?”
恩佐抵住西蒙後背,趁着空擋喘氣問道,“其餘人呢?”
西蒙目光緊緊跟随着對手的攻擊軌跡,機械盾時效一過,握刀以摧枯拉朽之勢閃身攻去,随口說道:“擡頭。”
“?”
恩佐閃進雜草叢生的掩體,抹開護目鏡的塵土——
“嗨~”
小薩露出燦爛微笑,身邊是武器挂滿全身的老幺。
恩佐武器箱裏的家當全套出動,混戰中的衆人頓時産生短暫的眩暈。
西蒙扯住恩佐就往先才的據點跑,咧嘴笑道:“壓他們一波,再一起登頂!”
恩佐驚詫:“你不嫌浪費火力?”
“哎呀,別小氣。”
“留着又不能放煙花,用呗!”
——當老幺和小薩樂呵呵地扛着重型炮再次冒頭時,所有人都清楚知道,局勢不妙。
這般猛烈的火力在比賽即将結束之際相當少見,如瀑布飛洩砸入深潭,激蕩得山石俱顫,瀑布和山林之間很快發出救援艙的綠光。
“我他媽——”
“這幾人是有多肥啊!為什麽還有那麽多武器!”
“諸武精通是吧?還有那個炮是怎麽搞出來的啊!決賽圈掏這玩意兒不是降維打擊嗎?”
“光屏視角的原因,你們沒看清很正常,他們一路跑,後勤一路舔包撿零件塞給恩佐。”
“對,那幾個武器都是破木屋那隊的!就是重組加快了攻頻!”
“乖乖,這動手能力也太可怕了吧……”
梅菲爾德放松地靠着椅背,盯着光屏裏狂轟亂炸的畫面,微微揚起下颚。
“盾哥掩護,老幺和小薩邊壓邊退。”
西蒙與恩佐如游龍般翻身踏上古樓底層屋頂,分散着從左右兩端登樓。
“砰!”
重型炮的巨響與震動的心跳重合,恩佐回頭看了眼,從身上扒拉些光彈夾留在半道,沖老幺喊,“退,路上補彈!”
“知道了!”
底下的敵人被壓得擡不起頭,但是他們都知道總會有彈盡糧絕被反攻的時刻,墊後的兩人開始撤退,按照恩佐的路線緊跟而上。
一旦登樓,掩體少得可憐,幾人很容易被當成靶子。盾哥舉起機械盾,健壯的臂膀從容平靜地承受光彈強大的後挫力——
小薩羨慕地看着他的肌肉:“哥,你好可靠啊!”
“哎,別誇,你再誇兩聲,他盾都全移給你了!”
老幺背部破了塊晶石,大腿憋屈地勾住凸起的木杆,卷腹往上。
“跟上!”
納倫隊的防禦已經被淘汰,治療現在只是拖累,他帶着剩下的兩個隊友也開始登樓。
金色的旗幟被瀑布冰冷的水珠濺濕,納倫在隊友的掩護下趕上西蒙,抽出腰間的長鞭擊碎他手臂的晶石。
古樓木欄雜七雜八斜插在飛檐與山壁之間,西蒙調整角度彎腰躲過,然而這種高處狹窄的空間,靈活度遠遠比不上納倫,行動在被幾人夾擊之下限制得束手束腳。
“靠!”
長鞭在空氣中甩出凜冽爆響,如電光般的鞭影再次砸向西蒙背後的晶石時,空氣驟然卷動,刺眼的光彈在兩人之間炸開!
“什麽!”
納倫回頭,發現古樓的另一端,恩佐單手攥緊木杆翻身踏上飛檐,另一只手端架着老幺甩來的機械弩。
“寒光機械弩……”
納倫再次被火力壓制,靈活躲閃之際,心中并不慌張,那玩意兒十二發一換,更換箭筒在這種緊要關頭完全是浪費時間,他邊躲邊往上躍,默不作聲地數着恩佐發射的光彈。
恩佐雖然近戰不錯,但遠程和描邊也沒什麽區別。
“九、十、十一……”
“砰!”
在第十二發光彈炸起的瞬間,納倫鎖定着距離金旗只有幾步的西蒙迅疾躍起,摸出了一柄匕首——
“砰!”
晶石在閃爍的光芒中破碎成無數碎片,納倫滿眼不可置信,被巨大的沖擊力擊飛出去,沿着飛檐瓦礫翻滾幾圈,堪堪抓住屋脊穩住下滑的身形。
“你為什麽——”
數米之外,恩佐晃了晃機械弩,紅發張揚肆意地在風中拂動,嘲笑道:“半路改的,傻豹子。”
*
唯一的整編隊順利登樓,在恐高小薩捂住眼睛慘兮兮地被盾哥扛上來時,西蒙抽出了金旗。
他們的分數瞬間刷新了卡加諾四年來最高記錄,其餘殘隊除非在時間結束前,上去把他們都幹掉,否則就只能對現狀選擇認命。
“西蒙指揮得好棒!嗚嗚嗚他還等着所有人到了再拿旗!”
“咱們老幺出息了!那地圖畫得賊溜!”
“盾哥安全感好足啊嗚嗚嗚!”
“小薩快別哭了,耳朵都翻過去了啊寶!”
至于恩佐——
他的名字已經響徹整個賽場!
光罩重新變成深色,紀喬呼呼喘氣,眼睛激動得發亮。
他和梅菲爾德站起身,随着衆人為金獅鹫杯新的得主鼓掌。
“那是我的小舅舅!小舅舅最棒!”
阿賽亞轉着圈朝衆人興奮大喊,發現大家都喊着恩佐的名字。
他挺起小胸脯,心裏念叨着不愧是我的小舅舅,滿意地叉腰哼哼:“看吧!恩佐光芒萬丈!出手勝利在望!”
熱烈的鼓掌聲中,紀喬看着慢慢走向評委區的幾個學生,突然撞了下梅菲爾德的肩膀。
梅菲爾德:“想問什麽?”
紀喬:“你剛才是不是想說,恩佐如果自己去拿旗,就不能滿編獲勝了?”
梅菲爾德點頭:“嗯。”
紀喬想了想,被勾起點好奇心:“你希望他怎麽做?”
梅菲爾德不答,倒是饒有興致地反問他:“你覺得呢?”
“嗯……”
紀喬似乎是認真思考了一番,半晌後緩緩道:“他剛才所做的,肯定是你最期望看見的。”
梅菲爾德挑眉,略感意外地瞥了青年一眼。
“他的身份和性格在學校被打上太多标簽。”紀喬看着一起接過獎杯的五人,喃喃道,“或許用一場比賽讓所有人都認識到真正的恩佐,才是你來見證這場賽事的意義。”
“唔……”
沉吟片刻,梅菲爾德似贊嘆般對紀喬說道,“我大概理解聰明的孩子為什麽更招人疼了。”
紀喬咂咂嘴:“謝謝?”
梅菲爾德耐心道:“不過有一點不對。”
紀喬一愣:“什麽?”
“即便恩佐拿不到獎杯,我來這裏,也很有意義。”梅菲爾德偏過頭,看着青年眼中的倒影,慢悠悠地說道。
紀喬鼓掌的動作滑稽地懸停在半空,他怔立片刻,張了張嘴——
“可以去買金色兔兔紀念品了嗎?”
兩人中間忽然冒出頂着對半圓耳朵的蓬松小卷毛,阿賽亞脫鞋站在座椅上,仰頭笑嘻嘻地快樂說道,“反正這是我來這兒的意義——”
他記挂起出盡風頭的小舅舅,繼續補充,“之一!”
梅菲爾德:“……”
紀喬:“……”
*
“小舅舅你看!”
阿賽亞抱住只金色毛絨兔子,像顆興奮的小炮彈砸進在賽場外等候已久的恩佐懷裏。
“哪兒來的?”
“紀念品喲!舅舅買噠!”
恩佐擡眼,看着兩個大人正并肩朝他走來,餘光并未出現礙事的閑雜人等,唇角不由自主翹高幾分。
“祝賀你。”
梅菲爾德微笑着說道。
“謝了,真難得你沒說出點別的讓人血壓升高的話。”
恩佐與紀喬和他都抱了抱,又恢複成往常肆意的模樣。
“當然。”
梅菲爾德笑意不變,聲音涼涼道,“因為那些話我會留到給你複盤時再說,明天晚上來我書房一趟。”
“……昂。”
恩佐煩悶地抓了抓頭發,偏頭對上紀喬與阿賽亞略顯同情的目光。
恩佐:“……”
幾人一路閑聊到校門口,正巧撞上軍部的官員。
那位年輕的狼耳總指揮官正與西蒙說着什麽,餘光一瞥,發現了不遠處,抱着紀念品兔子的阿賽亞。
——而他手裏,剛好抱着只同款。
“……”
沉默片刻,阿爾伯特擡眼,迎上梅菲爾德揶揄的目光,面無表情地對幾人點點頭,然後夾着金色兔子坐進了飛行器
紀喬牽住阿賽亞,視線倒是不經意間瞧見飛行器裏,那位指揮官提起兔子耳朵,對着視頻光屏晃了晃。
“走了!我點了江月軒的甜湯,送去你餅店喝!”
恩佐揚聲喊着,他身後的隊友們不知何時湊齊了,嬉鬧着勾肩搭背朝他們看。
“來了!”
阿賽亞一聽又有好吃的,噠噠噠地往前跑。
剛到店時,聞一剛從店員手裏接過一大包外賣,門口呼啦啦進來一群人。
“才到的。”
聞一拿出一罐甜湯擺在阿賽亞面前,小孩立馬坐好,握住湯勺不怎麽斯文地大吃特吃。
“你慢點,餓着你了?”
恩佐嫌棄地啧啧搖頭,同西蒙他們也坐下來自己拿甜湯。
“小朋友要長身體,所以可以多吃一點!”
阿賽亞眯着眼,快樂地扭扭身體。
“是嗎?可惜小朋友不僅要長身體——”
梅菲爾德慢慢走進店裏,眼裏有幾分促狹意味,“還要參加考試。”
阿賽亞抱着碗瞬間石化:“咩?”
梅菲爾德無情宣布:“剛收到你們幼兒園的通知,要求準備好下周有機械小測試。”
“哈。”
恩佐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一桌子的大學生幸災樂禍地看向耷拉耳朵,流出面條淚的小卷毛。
嘻嘻。
紀喬啜了口甜湯,不明所以地看向那群得意忘形的惡劣大學生,狐疑道:“你們笑什麽,難道不用寫論文嗎?”
五人小隊驟然垮臉,笑意消失在嘴角。
不嘻嘻。
與此同時,梅菲爾德的光腦裏,锲而不舍彈出通訊信息。
他朝坐在桌邊與紀喬鬥嘴的紅發青年看了一眼,轉身走出店外,接通了今天挂斷無數次的,來自公爵父親的通訊——
“關于恩佐比賽的事,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梅菲爾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