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不對勁

第57章 你不對勁

作為內閣大臣的普蘭金公爵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政務, 令其他大貴族羨慕的并非只是他所擁有的權勢,他還有一個省心上進的好兒子。

而現在,這位大貴族以少見的低沉嚴肅的語氣對他引以為傲的孩子問責——

“模拟賽冠軍隊的主攻手意味着什麽,我以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梅菲爾德走到店外的花圃後面, 茂密的花影遮擋他半個身形, 淡淡道:“我當然清楚。”

“現在還保持着理直氣壯的态度與我說話, 并不是明智的選擇。”公爵冷着聲音适時提醒道。

梅菲爾德:“抱歉。”

“恩佐已經過了随心所欲的年紀,你足夠令人放心,我才會讓你負責他的學業,而現在……”

公爵的鼻腔裏發出道充滿嘲諷的笑聲,“我收到的, 卻是機械局即将向我兒子發出假期實習邀請的消息……別告訴我,他們邀請的對象是你。”

梅菲爾德挑眉:“哦, 他們動作挺快, 我該提前祝賀恩佐。”

“混賬!”

中氣十足的怒罵打斷了梅菲爾德漫不經心的調侃,也讓他逐漸收斂輕慢的神色。

梅菲爾德主動說道:“是我讓恩佐按他心意來選的。”

短暫的沉默後, 公爵整理情緒重新說道:“我希望他未來成為星艦指揮官,而不是位武器制作師, 即便你和阿爾伯特有交情, 也不該由着他性子胡來……”

“不,你想錯了。”梅菲爾德适時打斷他,“我沒有打算未來讓阿爾伯特幫忙, 把人從機械局調入艦隊的想法。”

“……”

公爵的聲音冷到極點, “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你如果打算讓恩佐, 複制莫利安元首那個私生子的路線的話……”

梅菲爾德顯然知道父親語氣裏壓抑的怒氣,但他還是平靜說道, “死了這條心吧,他不适合。”

公爵并不贊同:“不,他可以做到。”

“一艘星艦的指揮官背負千萬條人命,如你所見,一個注重情義大過榮耀權力的人,并不适合待着那種需要頭腦永遠保持冷靜的位置。”

梅菲爾德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深思熟慮後做出的選擇,“權力固然美妙,但我不希望有一天要陪你去他的墓碑前獻花。”

沉吟片刻,公爵緩緩道:“軍部應該有普蘭金家的一席之地。”

微涼的夜色落滿梅菲爾德的肩頭,他冷着臉嗤笑:“巴漢德家的勢力已經足夠強盛,更何況,難道軍部還能離得開錢嗎?”

“梅菲爾德,政局瞬息萬變,誰能保證巴漢德在陛下與元首之間永遠站在合适的位置……”

“平衡別随意打破,父親比我更清楚這個道理,當然,他們也清楚。”

察覺到他不肯退讓的态度,公爵沉聲道,“對于貴族來說,我已經給予你們最大限度的自由,但這不是你們任性的資本。”

“自由?那是海洛絲為普蘭金做出的犧牲,我尊敬的公爵閣下。”

修長的手指溫柔地托起從自家莊園移栽到餅店花圃的金色玫瑰,梅菲爾德長睫微垂,淡聲說道,“現在,金色玫瑰已經盛放得足夠耀眼了。”

公爵仿佛被這個名字刺中靶心,燃起的氣焰盡數消失。

“恩佐的事就到此為止吧。”梅菲爾德将花枝折下,漫不經心道,“相信我,你不會希望在這個年紀看見兩個叛逆兒子。”

“很樂意見到你的成長,但你還沒有到能威脅我的時候。”

公爵嗤笑着清了清嗓子,說出了他的條件,“希望在貴族們未來一年的社交場合裏,都能見到普蘭金伯爵的身影。”

“當然,劃算的買賣。”

梅菲爾德臭着臉喃喃道。

“你去哪兒遛彎了?”

紀喬攤開手,對朝店門口慢悠悠走來的人說道,“真可惜,你的那份甜湯被阿賽亞吃掉了,味道還挺不錯的。”

“吃就吃吧,他快樂不了幾天了。”

梅菲爾德扯了扯唇角,神态懶散說着話,擦過青年的肩膀進入店裏。

“诶,你等等。”

紀喬注意到他手裏拿的金色花枝,皺眉奇怪地看向他,聲音不禁帶了點責怪的語氣,“你出去晃一圈,還順手摘了朵金色玫瑰?”

“嗯,它開得最好看。”

梅菲爾德指揮赫爾給他取來了一個小巧精致的花器,嫌棄地打量了幾秒,将花枝插了進去,随手擺到紀喬手邊的桌面,“喏,給你。”

紀喬抿了抿唇,指着花,不可思議地說道:“你從我店外的花圃摘的,然後送給我?”

梅菲爾德面無表情地提醒他:“糾正一下,這是你們從我家的花庭挖來的。”

“哦……”

紀喬尴尬地摸了下鼻子,抱起小花瓶,幹巴巴地發出贊嘆,“天吶,真漂亮,謝謝您的禮物!”

梅菲爾德:“別笑了,好蠢。”

紀喬:“嘁。”

*

幼兒園要進行的小測試讓阿賽亞垂頭耷腦好幾天,蔫蔫地抱着金色兔子,窩在店裏角落的布藝座椅裏嘆氣。

當然,他還是順便吃光了一份荞麥餅。

蟲族随時都會卷土重來,制作和操作戰鬥型星艦都需要人才,這種小測試分理論與身體檢測,可以了解到幼崽們對機械的契合度,以及為将來的作戰能力提供參考。

這是貴族小孩們要經歷的傳統慣例,但對于阿賽亞來說,那些理論課堂簡直一聽就想打小呼嚕。

他抓抓耳朵,又摸摸尾巴,在座椅裏換了四五個姿勢,忙活了好半天,面前的模拟習題只填上幾個空。

紀喬搖搖頭:“太可憐了,他才是個幼兒園的小崽子。”

自己幼兒園時在幹嘛呢?

紀喬回想了一下,哦,好像跟在奶奶屁股後面撿瓶子,踩水花,以及和廢品站的大黃狗汪汪對罵。

從大狗當時激動的反應來看,自己應該罵得挺髒。

“我輔導不了。”紀喬不打算誤人子弟。

聞一直接看都不想看,給阿賽亞放了杯酸奶,果斷走開。

恩佐和他的四個隊友沒課,來店裏幫忙打雜,順便檢查幾個機器人,知道阿賽亞垂頭喪氣的原因後,一窩蜂地圍了過去。

恩佐不屑:“嘁,就這點題,也值得你垮着臉哼哼唧唧?”

“那教教我叭!”

阿賽亞眼睛亮閃閃,把模拟題本大方地攤開,扭着尾巴,渾身散發着難得的求知欲。

幾人仗着自己好歹也是卡加諾的學生,區區幼兒園的小測試完全不值一提。

不等十分鐘,恩佐就被西蒙等人嫌棄地推開:“虧你機械理論還及格了,三小問怎麽可能是這個答案!”

其餘幾人齊齊點頭:“對啊對啊!”

恩佐算了半天,草稿紙上寫滿了各種複雜公式,聞言把筆丢開,暴躁道:“行,我錯了,你們說該是多少呗!”

“這不是很簡單嗎?很明顯,這道題算出來應該是——”

“42!”

“11!”

“72!”

“28.5!”

五花八門的答案瞬間從幾人嘴裏報出。

“…………”

五人面面相觑。

阿賽亞撓撓頭,盯着題目奇怪地嘀咕:“可是……選項裏沒有你們說的答案呀?”

五位大學生震驚:“不可能!”

來買餅的學生聽見店裏鬧哄哄一團,拿到餅後,一邊吃一邊慢悠悠地晃到角落的座位看熱鬧,神情姿态像極了公園裏面看人下棋的老大爺,時不時地還要插話幾句——

“哎呀,錯了,這道題不用這公式!”

“你會不會做啊!算了算了,他們不行,小弟弟,還是讓我來教你吧!”

“會不會說話?你說誰不行?”

“離譜!70公分的T6號粒子槍,機匣去頭掐尾頂破天40公分,零件算出來就有18公分?哥!你不如拿零件砸人算了!”

“別教了,你簡直誤人子弟好嗎?”

“幼兒園的題你用高中的公式幹嘛!臭顯擺什麽呢!”

“我給你說啊,其實這道題嘿嘿……有五種解法,我解給你看啊……”

一時間餅店成了學術大廳,越來越多的學生圍在店裏,捧着阿賽亞的習題冊叽叽喳喳讨論個不停,好幾人還争得面紅耳赤!

“哥哥……我這個題……”

“不是的,姐姐,老太太扛不動重型炮的……”

阿賽亞從雀躍到震驚再到嫌棄,複雜的神情在稚嫩的臉蛋流轉,最後他抱着兔子玩偶,跳下座椅,從大學生們的長腿之間擠出來。

“金卡還真好用。”

紀喬去江月軒買了幾份布丁,人還沒走近,嘈雜的吵鬧聲把他吓得一聳。

別是從安穩沒多久,又有人上門鬧事吧?!

他三步并作兩步跑回店,看見阿賽亞捧着習題冊,與聞一蹲坐在店門口的臺階,兩人像是被人搶占地盤,弱小可憐又無助,面前就差擺個碗了。

聽見熟悉的聲音,兩人齊齊擡頭看過來。

“什麽情況……”

紀喬茫然地走進店裏——

“好!你們既然非要堅持選A,那我們直接開讨論會各自分組證明!”

“行呗!誰怕誰!老子非得讓你看看能裝配18公分零件的量子槍!恩佐現在就能給你組一個!”

“論述大題憑什麽這麽闡述!根本是沒有事實依據支撐的假大空!”

“淦!他媽的點誰呢!怎麽就不行了,開個辯論會,老子今天非得把你說明白!”

紀喬茫然地走出店外——

他嘆了口氣,阿賽亞貼心地扭了扭屁股,挪出個空位。

紀喬挨着阿賽亞坐下,動作遲緩地把布丁分給他們。

夕陽的餘晖照耀下,在大學生為幼兒園試題激烈的辯論之中,三人齊齊嘆氣,咂嘴吃完了江月軒的新品布丁。

*

出于對小測試的重視,阿賽亞每晚都有家教課,畢竟專業的事需要專業的人來做。

“唉呀……唉呀……我讨厭考試……”

阿賽亞厭學情緒達到頂峰,郁郁寡歡吃了兩大碗飯。

梅菲爾德倒是輔導過一次,最後心神俱憊,好幾天不是待着在書房辦公,就是臉色恹恹地把自己關進卧室。

紀喬還想同他談談周邊樣品的事項,去書房看見他蒼白的臉色後,遲疑道:“你還好吧?”

“我沒事,晚上沒睡好而已。”梅菲爾德撐着額頭,閉眼緩了緩。

“行吧。”

紀喬想了想,又說,“明天阿賽亞考試,我去接他,你讓雷安不用再跑一趟了。”

“你自己和他說吧。”

梅菲爾德手邊積壓了一堆文件和漂亮精致的邀請函,大約是真的很累,沉默了會兒竟然起身說要去卧室睡覺。

紀喬震驚:“現在才剛過晚飯時間!”

對方頭也不回,懶洋洋地回答:“養生。”

紀喬:“……”

第二天,幼兒園門口。

紀喬被三個興奮過頭的幼崽扒拉住衣角,叽叽咕咕地談論着今天的小測試。

阿賽亞清了清嗓子,暗示性地咳了兩聲,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領口下面多了顆小星星徽章!

看起來是考得不錯。

紀喬打開小飯盒,給他和吉姆波比都送上了他們的獸型小饅頭。

“哇!”

“是獎勵!”

“喬喬你真好哦!”

阿賽亞和好朋友揮揮手,嘴邊還沾着面皮渣渣,牽着紀喬搖頭晃腦地驕傲哼哼,“舅舅居然不來,不然我就可以給他展示我的徽章啦!”

“你回去給他看也是一樣的。”紀喬熟稔地說着,帶着他進入飛行器。

他們身後的幾位貴族淑女,霎時間露出迷之微笑,互相暗示般的眨眨眼。

——哈哈!我就說主動來接弟妹什麽的會有意外收獲!

他們回到莊園,管家準備了豐盛的晚餐,全是阿賽亞愛吃的菜品,說是伯爵安排的,算是給小少爺慶賀。

“舅舅人呢?”

阿賽亞開心地翹起尾巴,嗦了口排骨,小嘴油汪汪的糊了一圈醬汁,歪頭疑惑問道。

“先生在休息……”管家的神色也帶着些擔憂,但還是按照吩咐,不好意思地微微躬身,“這幾天就麻煩紀先生費心看顧一下小少爺了……”

“好哦!”阿賽亞自然沒有意見,笑嘻嘻地用腦袋蹭蹭紀喬的手臂,“我會乖乖聽話噠!”

紀喬摸着手感超好的小卷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晚上等阿賽亞抱住玩偶,小肚皮一起一伏安穩地呼呼大睡後,他去三樓看了看。

梅菲爾德的卧室門關得很緊,門縫沒透丁點光線。

行吧,還真是睡得早。

估計是病了還死要面子地強撐。

不過這裏的醫療水平那麽發達,不至于要拖那麽久吧?

哦,人家有人家的想法,不樂意說就不說呗,要怎麽做關自己什麽事。

紀喬回到房間,躺在床上胡思亂想,又啧啧兩聲,翻身握拳邦邦邦地砸了幾下枕頭,強迫自己快點入睡。

入睡的念頭越強,反而睡不着,他跟熬鷹似的,瞪着房間方桌上的花瓶,也不知過了多久,才逐漸湧上睡意。

半夢半醒之間,天花板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哐當!”

紀喬像是在睡夢中一腳踩空般,蹭地一下從床鋪翻身坐起來,疑惑地擡頭。

兩分鐘後——

“叩叩!”

紀喬站在梅菲爾德的卧室門口,屈指敲了敲,隔門問道:“你還好嗎?”

靜默片刻,房間裏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

“不太好,你最好別進來。”

“哦,那我進來了。”

紀喬一臉平靜地回答,然後叛逆地将房門打開,甚至還順手開了燈。

華麗複古的房間霎時間燈光明亮,整個儲物櫃翻到在地,厚實柔軟的地毯散落七八支針劑,甚至還有一灘顏色被染深的水漬,周邊是亮晶晶的試管碎片。

紀喬的視線微微朝旁邊的方向移動,瞳孔一縮,倒吸了口涼氣——

白底金紋的巨大虎爪從可憐的儲物櫃上移開,堅硬油亮的木質表面随之落下幾道泛出碎渣的抓痕。

黃金般閃耀的長毛覆蓋在粗壯巨大骨骼,前肢強壯的肌肉若隐若現,它緩慢地轉回身體蹲坐。

“啪嗒。”

粗而長的尾巴金白相間,沿着尾巴尖的位置逐步漸變成黑色環繞的條紋,如同利落的長鞭,在地毯砸出聲悶響。

紀喬看失了神,即便是頭頂水晶燈璀璨閃耀,也比不過那雙濃郁深邃的,象征着榮耀與財富的琥珀色獸瞳。

而此時,正一瞬不瞬地,停留在錯愕得微微張嘴的青年身上。

——平日裏優雅傲慢的貴族迎來了他許久未出現的返祖期。

“卧槽……美女與野獸居然可以一人飾演,哦,不對,不是美女……”

紀喬滿臉難以置信,屏住呼吸,慢吞吞地向這頭神秘優雅的生物靠近。

然而,過于驚訝的青年忘記常識,與之對視得太久。

驟然間,空氣卷動,肩頭一股力量襲來,撲得他後仰砸入厚實的地毯。

他的喉嚨裏,抑制不住地像摁壓肚皮就能出聲的玩偶般,發出聲短促驚呼——

“唔哇!”

爆發力十足的虎掌毫不費力地按壓住他的肩膀,頭頂的燈影搖晃,紀喬不禁眯起雙眼,後腦抵在毛絨絨的地毯上仰,急促喘息着,如同獻祭一般,被迫露出了最脆弱的脖頸。

一股灼熱的鼻息噴灑在皮膚,優雅危險的黃金虎獸俯下頭顱,翹起的胡須撥弄得紀喬下颚發癢,心中狂跳之際,又不得不把頭昂得更高,直到——

如砂紙般粗粝的溫熱舌頭,毫不客氣地舔舐過青年凸起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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