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返祖期
第58章 返祖期
陌生的刺激從尾椎一路蹿升, 順着脊椎拂過整個後背,紀喬聲音一抖,本能地溢出聲顫抖的喘息。
金棕色的獸瞳含着濃濃的戲弄意味,紀喬立馬清醒過來, 握緊拳頭, 揮臂對準漂亮的大貓腦袋砸過去——
“梅菲爾德!你是煞筆嗎!!”
持續嗅探的腦袋被猝不及防砸得一偏, 直直撞上一旁的櫃角。
“哐當!”
體型碩大的黃金老虎伏低身體,喉嚨裏滾出聲低沉的虎嘯,壞脾氣地在地毯留下五道抓痕。
獸嘴咧開露出鋒利雪白的獠牙,他悶聲喘息一陣,徑直将腦袋埋進兩只前爪中間, 拱起的,如山脊般的身體竟然開始一下下地抽搐痙攣。
紀喬在原地怔立了一會兒, 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我有這威力?簡直星際武松!
青年當然對自己有着清醒的認識, 很明顯,面前的猛獸渾身都不對勁。
“喂, 梅菲爾德你究竟怎麽了?可別吓我啊!”
紀喬上前幾步蹲到他身邊,伸向他的手指又警惕地微微蜷縮。
糾結片刻, 他低聲喃喃着“要是再撲我就給你邦邦兩拳”之類毫無威懾力的警告, 輕輕摸上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
滾燙的熱意,隔着華麗光亮充滿質感的金白皮毛,傳遞到青年手心。
紀喬的聲音猛然拔高:“靠!你身上好燙!”
“嗤——”
梅菲爾德重重地噴了噴鼻息, 橢圓的兩只耳朵略微朝後傾斜, 快速抖動了幾下。
——很明顯,他在聽, 但是懶得搭理。
“別不耐煩,雖然我不清楚你身體怎麽回事, 但你現在看起來和阿賽亞感冒時,滿地撒潑拒絕喝藥劑的樣子沒什麽區別!”
紀喬用兩只手費勁地把這頭漂亮兇獸的大腦袋,從前肢中間拖起來。
“輕點,先生!”
他的動作不太溫柔,大約是後頸的長毛被拽疼了,細長的胡須翹起,梅菲爾德不滿地朝着紀喬龇了龇牙,偏頭在青年的手腕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誰讓你腦袋那麽重,跟個秤砣似的!”
紀喬沒好氣地回嘴,快速地在他微粉的鼻頭摸了一把。
幹燥滾燙,像是太陽底下沙礫。這樣的手感讓紀喬震驚道:“你現在快全熟了!”
梅菲爾德偏過頭,沒什麽力氣地趴倒在地,虛弱得每一口粗重的呼吸都噴灑着熱氣。
在那雙深邃神秘的獸瞳合上之前,他強撐着力氣,堅持糾正道——
“我的腦袋可比秤砣好看多了。”
“…………”
紀喬大為惱火,這他媽是重點嗎!
*
此時已是深夜,普蘭金伯爵的莊園燈火通明,走廊裏充斥着仆人們來回奔走的淩亂腳步聲。
管家在紀喬的呼喊中來到卧室一看,霎時間大驚失色,連忙去請治療師。
“喬喬?舅舅?”
阿賽亞被雜亂的動靜吵醒,從暖乎乎的被窩裏坐起來,他揉了揉眼睛,手裏拖着兔子玩偶的耳朵,踮腳打開了房門。
“小少爺,您怎麽出來了?快回去睡覺吧。”
周圍奔走的仆人注意到他,連忙輕松哄道。
“不要。”
阿賽亞躲開仆人伸來的手,有些不安地加快了腳步,噠噠噠一路小跑來到了那間寬敞明亮的主卧,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紀喬。
他毫不猶疑地撲過去——
“喬喬!”
紀喬扭頭看向門口,錯愕道:“阿賽亞?”
“出什麽事了嗎?你們好吵哦……”
阿賽亞噘起嘴巴,抓住紀喬的衣角扯扯,不滿地嘟囔。
而此時,幾名治療師在珀斯的帶領下來到房間,擦過阿賽亞身旁,神色匆匆地圍向房間中央的那張華麗大床。
“舅舅?”
阿賽亞踮腳,在空氣中抽了抽鼻子,嗅聞到了一股冰涼的藥水氣息。
他忽然擠開大人們,頂着一頭亂糟糟的卷毛,緊張地看過去——
柔軟的絲絨被面,金白斑紋交錯的巨型虎獸雙眼緊閉,略呈楔形的大腦袋擱在軟枕,耳朵疲憊地耷拉着。
如果不是他肌肉緊繃的身軀時不時顫動,倒像是頭在日光下懶散假寐的大貓。
阿賽亞一張小臉瞬間蒼白,蓬松的小尾巴逐漸垂拖在地面,不安地繞在腳邊輕輕抖動。
在他的印象中,梅菲爾德永遠從容優雅,強大得無人值得他低下高傲的頭顱,阿賽亞從未見過他如此虛弱的時刻。
“嗚……”
微微張開的嘴唇抖了抖,阿賽亞連忙跑到床邊,用小手摸了摸梅菲爾德寬大厚實的虎爪。
先才還滾燙的爪墊此時涼得像是塊寒冰,阿賽亞不知所措地一遍遍喊他:“舅舅……舅舅……嗚…梅菲爾德你醒醒呀!”
梅菲爾德上挑的獸瞳微微睜開,對上幼崽圓溜溜的盛滿水光的眼睛。
“嗚……舅舅你是不是好難受……”
阿賽亞看他睜眼,迫切地湊過去,嘴裏叽叽咕咕地說,“我蹭蹭,把痛痛分我一點……”
不斷湧出的淚水砸落在覆蓋前爪的毛毛裏,阿賽亞無措地踮着腳,用自己的臉貼着成年虎獸的臉頰胡亂蹭蹭,細嫩的小臉沒一會兒就磨出紅印。
“你為什麽這麽愛哭?”
梅菲爾德支起腦袋,與哭兮兮的幼崽額頭相抵,懶洋洋地說,“說過多少次了,這毛病要改。”
“嗯……我改正……”阿賽亞點頭,含糊不清地回答着,用力吸了吸鼻子,擡手胡亂的抹抹臉。
“去找紀喬,這裏有治療師。”
梅菲爾德說完,用鼻子把他拱開,毛茸茸的腦袋重新趴回交疊的前爪。
幾個治療師繼續掏出儀器忙碌起來,讓管家把還立在原地的孩子抱回紀喬身邊。
阿賽亞一看見紀喬,鼻頭發酸,回頭看看被人影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大床,小嘴瞬間一撇,捂着臉小聲抽噎起來。
“別擔心。”
紀喬蹲下身,溫熱的手心揉着他的發頂,“珀斯說,應該是梅菲爾德老用藥劑壓制返祖期的緣故,不會有事的。”
阿賽亞淚眼婆娑:“真的嗎?”
紀喬看向珀斯,對方沖他微微颔首,他也呼出口氣,對阿賽亞說道:“我沒騙過你,是不是?”
“嗯……對,喬喬不會騙我。”
阿賽亞抽抽搭搭地應聲,身後時不時傳來難抑痛楚的虎嘯,紅通通的鼻頭徒然一酸。
紀喬捏住他即将大嚎的嘴巴,挑眉道:“剛剛你答應他了,要改正愛哭的毛病。”
“對的,我…我答應舅舅了,我記得的。”
阿賽亞繃緊了小臉,他知道愛哭不好,可就是忍不住,可憐兮兮地望着紀喬,鼻子哼哧哼哧地用力抽氣。
“好吧,偷偷再哭一會兒。”紀喬把他摟進懷裏,貼在他耳邊說,“我不告訴你舅舅,偷偷的。”
“嗚……嗚嗚嗚……”
阿賽亞攥緊了紀喬的衣領,難過慌亂的情緒想收卻收不住,一抽一抽地開口,“謝謝喬喬,我很乖,我堅強的,馬上、一會會兒…嗝,哭一會會兒就好……”
懷裏的小孩哼哼唧唧了一陣,用手背抹了抹臉,說到做到般穩住了情緒。
他将小腦袋埋進紀喬的頸窩,喉嚨很輕地溢出咕嚕聲。
紀喬感受到胸膛濡濕,垂下眼簾,低聲誇獎道——
“好寶。”
*
冰涼的液體紮入皮膚,梅菲爾德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耳朵裏小孩又尖又細的哭嚎被卷入飓風,取而代之的是翻滾湧動的雲海吞沒繁星……
光怪陸離的混亂夢境仿佛讓他回到早已抛之腦後的景象。
幾個像是裝牲口般的鐵籠面前,帶着兜帽的星盜得意地提着不停尖叫的獸人幼崽的尾巴,沖着光屏像展示貨物般嬉笑介紹。
“格蘭頓已經沒了……哈哈……這些小貴族們是最合适不過的寵物!”
“您瞧,他細嫩的皮膚,一折就斷的纖細脖頸,絕對是上品貨,夠玩好一陣子!”
“當然,當然,我們還有高級貨!您永遠想不到……稀有的黃金虎獸幼崽!那是要送去拍賣會的極品!”
張狂肆意的炫耀被巨型星艦勢如雷霆的攻擊打斷,金屬艙壁紅光閃爍,怒吼咆哮轉瞬間化為哀嚎慘叫。
滿艙屍體的黏稠血液緩緩流淌,霎時間,幾個方型盒子像艘搖搖晃晃的小船,可憐地漂泊在紅豔豔的河流。
幼崽們恐懼的尖叫,冰冷機械的交鋒,砸在面前的斷肢,全都被一雙安靜注視的琥珀般的眼瞳記錄。
“抱歉,普蘭金少爺,是我們來遲了……”
高大的雇傭軍單膝跪地,打開了代表屈辱的鐵籠。
他帶着與其他幼崽截然不同的平靜神情,垂頭看着籠外腥臭粘黏的液體。
“啪嗒。”
黑亮整潔的小皮鞋踏了過去,濺起的血滴染上雇傭兵的護目鏡。
這條走廊就像長蟲的腹腔,小小的身影随着雇傭兵們的帶領來到銀灰色的艙門口,見到了被押跪在地的星盜。
半小時前,他還在宣揚自己抓到了高級貨。
一只小手攤在雇傭兵面前,很快,手心裏多了一柄刺刀。
“噗嗤!”
溫熱的血液從脖頸飛濺,在衆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落在他的眉眼。
金發裏的耳朵抖了一下,很快,身後的尾巴只僵硬了一瞬,又平靜地搖動起來。
他從自己口袋掏出一張方巾,仔細地擦了擦,然後丢棄在屍體的臉上。
稚嫩可愛的臉蛋浮現出與他年齡并不相符的傲慢神情,擡了擡下巴漠然地吩咐——
“帶我和後面那幫尖叫雞離開,父親他們還在等我。”
*
後半夜,紀喬發現一直陷入沉眠的大貓驟然間呼吸急促起來,縮在爪墊裏彎鈎似的利刃再一次将軟枕撕裂。
滿屋飄揚的羽絨中,紀喬打了個噴嚏,然後高聲喊來了治療師,在這個大家夥流暢結實的肌肉裏又紮了一針。
“你這晚上被紮的針,估計都快趕上阿賽亞出生以來打的屁股針了。”
虎背的毛沒有看上去那麽柔軟,不過順滑密集,手感相當不錯。紀喬皺着眉嘀咕,手勁兒不小地在他剛剛打過針的背部一下下來回撸過。
那确實是體态強壯又充滿威嚴的美麗生物,與從前在動物園,或是紀錄片裏見到的老虎都不一樣。
即使是圈着尾巴閉眼熟睡,依舊散發着野性的神秘與魅力,就像位高高在上的神靈,等着一群信徒垂首供奉奇珍異寶供他賞玩。
治療師們一邊記錄着梅菲爾德的身體情況,一邊警惕這位擁有稀有獸型的伯爵,擔心他會不會突然暴起給他們呼上一巴掌。
而那位傳聞中的青年,正煩悶地撥弄着那對有着雪白絨毛的耳朵,叨叨絮絮地低聲抱怨,大膽地指責對方是壞脾氣的任性大貓。
治療師們目露震驚,在管家和藹的微笑中低頭記錄數據,順便平複心情。
——啊!是真的!他好愛他!
熹微的晨光透過蕾絲薄紗的窗簾,聞一跟在珀斯身後來看了看情況,詢問紀喬今天還去店裏嗎。
“不了,你也休息吧。”
紀喬打算歇業一天補覺,在賬號發了通知。
珀斯送走了治療師,回來說道:“伯爵的情況已經平穩,按時服藥,照常度過這幾天的返祖期就沒問題了。”
“行,我把藥劑拿過去。”
紀喬接過那些玻璃管,打了個哈欠重新上樓。
聞一看着青年的背影:“他很困了,應該換別人去。”
珀斯挑眉:“比如?”
聞一悶聲悶氣道:“你,或者管家先生,都行……”
“弟弟,相信我。”珀斯揉了把少年的腦袋,搭在他肩上說道,“伯爵如果醒來第一眼看見我,未來三天,我的羊角都會挂滿甜甜圈的。”
“……”
聞一垂眼,“抱歉。”
如治療師所言,梅菲爾德不再高熱,也沒有再出現肌肉疼痛到痙攣的情況。
他像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夢,當明亮溫暖的日光逐漸灑落,金黃華麗的斑紋近乎金子般耀眼,每一根毛發都在熠熠生輝。
“嗚哇!舅舅的毛毛暖烘烘的!舒服!”
阿賽亞眯着眼,滿足地把臉埋在成年老虎的腹部亂拱。
那裏的毛毛純白無暇更加柔軟,比尋常虎獸微長一些,埋進去可以遮住大半張臉。
“真的有這麽舒服?”
紀喬盤腿坐在一旁看他動作,手支着臉忍不住問道。
“嗯!超級棒!”阿賽亞拱得頭發蓬亂,眼睛亮晶晶地邀請,“喬喬你也來!”
“啊?這不好吧……”
紀喬念叨着,盯着大片白毛肚皮許久,最後還是朝側邊轉了半個身子。
“啊呀,喬喬你摸嘛……”
身後小孩還在笑嘻嘻地呼喊,一直安靜垂放在絲絨被面的粗長尾巴,微不可察地抖動兩下,沿着背部往上攀,像圍領似地圈住青年的脖頸。
“唔!”
紀喬硬生生地被逼出聲悶哼,條件反射般咬牙閉嘴。
“哎呀!”
阿賽亞也反應過來,立馬離開大貓的暖肚皮,翻身坐起來,又驚又喜地撲到他身上,“舅舅你醒啦!”
“嗯。”
梅菲爾德移開尾巴,尾巴尖的毛若有似無地拂過他昨晚觸碰過的地方,迎着窗外投射而來的日光半趴着支起上身,惬意地抖了抖順滑的毛毛。
這頭優雅夢幻的生物,簡直純潔得就像迪士尼公主才配擁有的玩伴。
——紀喬捂住脖子在心底冷哼,用力搓了搓發癢的皮膚,直到它們在粗暴的手勁下泛出豔麗又紮眼的紅。
大約是青年氣悶的表情過于明顯,梅菲爾德微微眯起眼睛,擡起前爪撥弄起阿賽亞丢在床上的兔子玩偶。
寬大厚實的虎掌擁有巧克力色的肉墊,正按壓在兔子玩偶的肚皮中央。
随着按壓的動作,鋒利的尖甲在肉墊裏時隐時現,很快吸引了青年暗戳戳投來的目光。
“先生,你的癖好真特別。”
熟悉的嘲弄語調從梅菲爾德喉嚨裏滑出,即使是獸型,依舊能看出他平日裏傲慢揶揄的神情。
紀喬心虛且慌亂地表态:“不,我不是,我沒有。”
“沒關系,作為這幾天的回報——”
梅菲爾德将他毛茸茸的前爪輕輕地搭在青年面前,輕描淡寫,如同恩賜般說道,“你摸吧。”
“…………”
紀喬抿了抿唇,直接放棄掙紮,咧嘴快樂地上手大力揉捏。
——哈哈,超大號虎爪捏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