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

我叫騰子。村裏人也這麽叫我。

我從娘胎裏出來就是健康的。可我爹不那麽認為,因為我娘是個傻子,她年輕的時候在街上溜達,被我爹□□了,就拉回家給當了媳婦。

我還有個哥哥,我爹很稀罕他,還供他上學。

而我雖然和我哥一樣健康,但後來因為有一次我生了病,沒有及時看,不能說話了。那時候我還小,還沒有說出囫囵的話,就變得不健康了,變成啞巴了。

這些都是我哥告訴我的。好吧,不能說話就不能了吧。

我爹并不待見我娘,也不待見我。他不管我娘去哪,只要天黑能回家就行,于是我娘天天坐在村頭,路人都避得遠遠的。我爹也不管我,我就只能跟着我娘,村裏的人都說我倆一個大傻子一個小傻子,我娘不懂他們在說啥,我也不懂,就對着他們笑,我們一笑他們也笑開了。我和我娘和村裏人相處得挺和樂的。

我十幾歲的時候遭遇了一場大火。這場大火把我燒成了怪物。

我還記得那一天晚上,我和我娘被爹給趕出去了,因為我娘尿了褲子,我身上也被弄上了尿騷味。我們被趕出去後就安靜坐在家門口。

我家對面是一片麥地,地旁邊停了一輛大車,麥子已經收過了,麥地裏,還有路上都是麥茬,還有好多蟲,在地裏哼哼唧唧,天邊挂着好多亮晶晶的東西,還時不時有些風。

我坐在外面,離那個奇怪的大車很近,那個大車一直在淌水,這水還有氣味,我只覺得稀奇。

有個和我爹一樣年紀的男人從旁邊過,随手扔了一個煙頭,我就看見那個麥茬着了起來,很快很快就着了一大片。那個人看見就慌了,馬上跑了,嘴裏喊着滅火。

我離那個車很近,火燒到車旁邊就突然變大,然後燒到了我身上。

我躺在地上滾啊滾,火就是滅不了,火燒着了我的皮肉,我疼卻只能發出一點點慘叫。

是真的好疼好疼,是我這輩子經歷過最疼的。

火燒着我的手臂,我的手,我的手被燒變形,變得彎曲,手掌突出,手指蜷曲。

我的脖子,腿,手臂都被火燒着了。

我在安靜的夜裏變成了個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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