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隔天兩個人哪也沒去,在民宿待了一天。
民宿的小院子修的很有格調,在裏面挑個有樹蔭的位置,往竹椅上一趟,閉上眼睛就能消磨一天的光陰。
俞景很久沒這麽閑過了。
他甚至都快忘記了俞哲的事情。
陳淮坐在他旁邊,看他閉着眼睛,長長的睫毛低垂着,在陽光下覆蓋出一片小小的陰影。
民宿小哥給他們免費做了兩杯咖啡,喝起來并不像是沖調的,俞景端起來抿了一口,玩笑:“我們也算是當了一回冒牌詩人。”
陳淮不置可否,他不愛喝咖啡,一口沒動,只把自己的杯子往俞景那邊推了推:“俞詩人,寫過詩嗎?”
俞景嘗了一口陳淮的咖啡,覺得比自己的好喝,理直氣壯的霸占了他的咖啡:“沒有,但是給別人畫過畫。”
陳淮聞言轉頭,和他目光撞在一起,帶着漫不經心,像是随口一問:“給誰畫的?”
俞景想了想:“很早時候的事情了。好像是初中,當時喜歡班上一個小女生,就給人送了一幅畫。”
陳淮笑了一下,帶着點不滿:“怎麽沒給我送?”
俞景伸手,用勺子在玻璃杯裏攪了攪,發出清脆的聲音。他輕掃一眼陳淮,目光像是帶了鈎子:“為什麽要給你送?你是我的誰啊?”
陳淮被氣笑,伸手一把鉗制住他,右手捏住俞景的鼻子,威脅道:“再說一遍?”
俞景笑着掙紮,發現掙脫不了,很快求饒:“我錯了,我亂說的,回去我就給你畫,畫多少都行。”
陳淮放開他,順手給他把亂掉的頭發撥正:“走,出去吃飯。”
俞景拉住他的手,被陳淮的力道帶着站起來。
兩個人跟熱戀期間黏糊糊的情侶沒什麽區別。
古城裏人并不多。
俞景第無數次感慨,這個蒼山下的古城實在是太過美好。
在這裏,每個人都會把腳步放慢,慢下來,學着生活。
他看見路邊有個小攤,在賣烤乳扇,于是轉頭對陳淮下達命令:“我要吃烤乳扇。”
俞景來的時候嘗過一次,很喜歡烤乳扇的味道,倒是陳淮吃不慣那股奶腥味,只吃了一口就再也不吃了。
賣烤乳扇的是個穿着白族衣服的老奶,看見陳淮,笑的很慈祥:“要什麽醬?”
陳淮看了一眼站在街邊房檐下躲太陽的俞景:“玫瑰,麻煩您烤焦一點。”
俞景半眯着眼看他站在日光裏。
烤乳扇比之前買的都要好吃。
午飯吃的石鍋烤肉,俞景穿的是薄款的長袖衛衣,陳淮順手替他折了折袖子,怕他動烤盤油濺到上面。
俞景拿了兩瓶冰椰奶,自己留一個,給陳淮一瓶。
先烤的肉,很快就熟了,陳淮把肉夾到俞景碗裏,又熟練的往鍋上加肉。
俞景喝了一口椰奶,餘光看見陳淮掏出手機,瞥了一眼又放回去,于是問:“有事嗎?”
陳淮搖頭:“沒事。”
俞景也就沒多問。
一頓飯吃完,走在路上,俞景被路邊的歌聲吸引。
大理古城有很多歌手,無論是唱民謠還是流行音樂,都很喜歡聚集在街頭道口,他們不在意身邊的目光,自顧自彈着吉他,小聲哼唱着。
也有旅人會為了他們停留,圍坐在他周圍,一起唱。
俞景沒帶相機,只能用手機拍下這一幕。
陳淮站在他身後,分明記得在束水的時候俞景并不愛這麽頻繁的拍照記錄。
兩人回民宿睡了個午覺。
俞景睜眼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這裏實在是太适合浪費時間。
他慢慢坐起來,側頭看見陳淮整個人埋在被子裏,睡得正熟。
俞景沒打擾他,輕手輕腳穿上外套,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然後帶上手機去了樓下。
民宿小哥坐在前臺,沖他揮了揮手,問:“今天沒什麽安排啦?”
俞景走到前臺邊的沙發前坐下:“沒。”想到什麽,補充:“謝謝你的咖啡,很好喝。”
小哥就腼腆的笑了笑:“自己買的豆子磨的,好喝不好喝,總比店裏那些沖泡出來的健康。”
正好有個客人來辦退房,小哥忙完這一陣,看見俞景還坐在沙發上發呆,有些好奇:“跟你一起那個呢?”
俞景回過神:“在休息。”
小哥趴在前臺,建議:“閑着也是閑着,你可以去古城裏的小酒館逛逛,裏頭不亂,都是聽歌的,順便喝點小酒認識幾個新朋友。”
俞景有點心動。
小哥又說:“我沒事也愛去,你想想,喝點小酒還能聽聽八卦,比在這裏待着強多了。”
俞景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
于是撈起手機往外走:“謝了。”
他也沒想着叫醒陳淮跟他一起去,反正有手機,他醒了總能找過來。
古城裏到處都有小酒館,俞景随便挑了一家,進去時裏面的歌手還沒開始營業。
倒是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酒保走過來,輕聲詢問:“您好,請問要喝點什麽嗎?”
俞景看了一眼他手裏的酒水單,憑感覺要了一杯蒼山雪。
酒保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幾秒,建議:“這款蒼山雪前調偏苦,後勁大,建議您嘗嘗洱海月,可能更适合您。”
俞景擡頭,看了他一眼。
挺高,偏陽光可愛的長相,一笑嘴角有兩個小梨渦。
他想了想,點頭:“那就洱海月吧。”
酒保把手裏的溫水放到他面前:“好的,請稍等。”
俞景漫無目的的打量着四周,小酒館裝修的偏複古風,桌椅皆是木質的,窗臺上養了很多植物,門上挂着風鈴,很有小城的味道。
調酒師穿了一身黑,染着銀白色的頭發,一張臉長得很出衆,倒成了這家酒館的與衆不同。他從櫃臺裏拿出幾瓶酒和一個玻璃杯,食指和拇指扣在酒瓶上,微微用力,輕松擰開瓶蓋。
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很具有觀賞性。
那個酒保走過去,把調好的酒放在托盤上,送到俞景面前:“您的酒好了。”
俞景道謝。
又聽見他道:“今天晚上九點,有本店常駐歌手的民謠,您可以多待一會兒。”
俞景目光落到他帶着笑意的臉上,短暫的被他臉上兩個梨渦晃了晃神,然後輕聲道:“謝謝。”
他低頭,喝了一口酒。
前調是淡淡的果味,微甜,然後一股酒味慢慢萦繞上來,有點醉人,卻又很舒服。
的确是他會喜歡的味道。
七點的時候,酒館的小臺子上,站了一位留着長發的歌手。
偏搖滾風的音樂,大概是為了渲染氣氛,唱的很用力,脖子青筋暴起。
俞景托着頭,一口一口喝着杯子裏的酒,坐到七點半,兜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但他已經有了微微的醉意,而音樂聲又那麽大,蒙蔽了他的聽覺。
直到他喝完最後一口酒,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給陳淮發定位,于是掏出手機,看見上面的十五個未接來電,從七點半響到八點。
俞景回撥過去,邊等那頭接通邊走到調酒臺,問調酒師要了一杯洱海月。
他還沒喝過瘾。
陳淮那頭的聲音聽不出來有沒有情緒:“你在哪?”
俞景大腦被酒精蒙蔽,完全想不起來,只好求助的看向調酒師。
調酒師低着頭調酒,頭也沒擡:“野巷酒館。”然後他把調好的酒遞給俞景:”您的洱海月好了。”
俞景接過,對着聽筒重複了一遍:“野巷酒館。”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留下兩個字:“等着。”
俞景哦了一聲,對着調酒師道了謝,端着酒,目光有點迷茫的在人群裏巡視了一圈,才找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他繞過人群,緩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八點二十,陳淮趕到酒館門口,看見裏頭人頭攢動,皺眉邁進大門。
風鈴随着他的動作猝然一響。
俞景杯子裏的酒已經喝了大半,像是有感應,擡起頭,目光朝門口看去。
陳淮來的匆忙,連外套都沒穿,只一件黑色短袖。他在人群中一眼鎖定到俞景,皺着眉往他的方向走過來。
卻在離他只有幾步時被人擋住了:“您好,需要喝點什麽嗎?”
是那個酒保。
陳淮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淡:“我來找人。”
然後他直接越過酒保,兩步走到俞景面前,把他手裏的酒杯拿到自己手裏:“喝了多少?”
俞景眸子裏含着水汽,笑的時候亮晶晶的:“一杯半。”
倒是還沒喝糊塗,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陳淮伸手在他臉上摸了一下,有點燙。他坐到俞景旁邊,一口喝光了杯子裏剩下的酒,然後就要撈走俞景。
酒保正好帶着單子過來,見着他們,愣了一下:“馬上九點,您不聽民謠了嗎?”
俞景這才想起來,自己一直在這裏等是為了什麽。于是他松開陳淮的手,重新坐好:“聽。”
酒保對上陳淮的目光,不動聲色把手裏的單子往前一推:“您還要喝點什麽嗎?”
陳淮冷笑一聲,一屁股坐在俞景旁邊,伸手截走那張酒水單:“來一杯蒼山雪。”然後制止俞景張口的動作:“給他一杯溫水就行。”
俞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