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海之旅(13)

第14章 天海之旅(13)

謝春野像是被屏蔽了五感一樣,對身後發生的變故毫無察覺。

他快速拉開門走了進去。

乍一望去,衛生間幹淨又明亮,像是從未被人使用過,非常整潔。

他皺着眉将眼鏡向上一推,還不忘囑咐宋葬站在外面給他“望風”。

宋葬低聲應好,佯裝自己等在廁所外排隊,放哨放得心不在焉。

因為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處理。

——壞東西又開始變形了。

把追殺而來的空姐燒成皮以後,它沒有直接回來找宋葬。青火蠕動着壓縮變小,把自己團成球,又猶如蛻皮般重新展開……

然後,它變成了一條純白如雪的小蛇。鱗片冰冰涼涼,吐着細長的蛇信子,得意地纏回宋葬手腕,動作慢條斯理。

宋葬的臉色卻有些難看,他垂眸盯着腕上的冷血生物,自言自語似的:“白色的寵物,我已經有了。”

似乎是感受到宋葬語氣中莫名的嫌棄,小蛇倏地仰頭,猩紅豎瞳令人望而生畏。

警告般盯了宋葬一眼,它緩緩露出兩枚毒牙,故意抵着宋葬細嫩的皮膚輕輕碾磨,透明毒液悄然流淌。

壞得很。

話是這麽說,但在毒液從尖牙中排出的瞬間,萦繞于宋葬周身的血腥腐臭味像是老鼠見了貓,瞬間消散無影。

明明是在主動幫他,非要顯得兇神惡煞,宋葬完全不懂它到底是什麽心态。

“……居然能變成白化眼鏡蛇,”宋葬苦惱地咕哝,“什麽啊,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雪白的漂亮小蛇根本不理他,自顧自蜷成一個小圈兒,盤在宋葬手腕上,猙獰豎瞳微微閉合。

意思大抵是它要打個盹。

宋葬無奈地嘆了口氣,看着地毯上那一堆堪稱驚悚的薄皮,有些苦惱。

這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的異常現象,所以他等會兒還得繼續裝傻糊弄謝春野。

不過……

注意力從小蛇轉移到後艙安靜的廁所,宋葬忽然意識到一件奇怪的事。

——謝春野居然完全沒有發現外面的騷動。

就好像……這兩個空間被徹底隔離開來一般。

他疑惑的目光穿過門縫,看向裏面專注檢查的謝春野,猶豫片刻,主動将門拉開了些,朝狹小的廁所裏邁進一步。

踩上廁所地板的那一瞬間,宋葬耳邊的飛機引擎聲驟然消失。

猶如從嘈雜的世界走入真空,周圍一片死寂,再大的動靜也無法察覺。

謝春野卻對此一無所知,他回頭看宋葬:“沒有npc來上廁所?”

“沒有,”宋葬拿出了十足的演技,滿臉驚恐,扶着門把的手輕輕顫抖着,聲音帶了一絲惶然哽咽,“但是謝哥,謝哥,那個空姐是假的,她爛掉了……”

“爛掉了?”

宋葬說得牛頭不對馬嘴,謝春野也來不及追問,趕緊大步走出廁所,皺着眉去檢查地上那塊癱倒的人皮。

借此機會,宋葬轉身輕掩上門,開始快速檢查廁所裏的異常。

畢竟這裏看起來真的太正常了,反而顯得不對勁。

唯一的端倪就在于這個空間本身。

它像一個氣球,進氣口被牢牢綁緊,內部空間給人一種與世隔絕似的安靜窒息感。

謝春野怎麽會沒發現呢?

宋葬視線掃過馬桶與水箱,随後沒有停留多久,徑直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一副驚吓過度的可憐模樣,烏黑碎發軟軟垂落,長而直的鴉睫遮掩着漆黑眼眸,形狀漂亮的唇瓣被反複咬出傷痕,臉色是病态的慘白。

宋葬定定看了幾秒,緊接着卻渾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盯着鏡子裏的自己。

短短數秒間,他頭頂竟緩慢長出了一對彎曲的羊角,在鏡子中若隐若現,傾瀉着濃郁的不詳氣息。

宋葬渾身抖得厲害,擡手想去摸,可摸了個空。

微顫的手指落在柔軟黑發之上,宋葬的臉越來越白,因為鏡子中那個脆弱蒼白的少年,已悄然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仿佛是皮膚表層被人為拉扯,一點一點向上提拉。

可他本人分明沒有在笑。

“砰砰——”

他心跳如雷,心髒好像也被無形的力量揪緊,向外撕扯,幾乎立馬就要跳出胸腔。

試圖平靜下來,他耳邊卻驀然浮現出若隐若現的喃喃念誦與梵聲,讓四肢猶如泡進溫水般舒服。原本脊背繃直的警惕心,在念誦聲中不知不覺開始松懈。

如果順勢選擇放松,他直接一頭栽倒,睡着在廁所裏,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這就是謝春野強調的精神攻擊嗎?說實話,他被念得有點心煩。

宋葬目光微動,瞥了眼門外。

謝春野還沒回來,那就好辦了。

摸一摸盤在腕間酣然大睡的小蛇,宋葬突然面無表情擡起左手,一拳就将鏡子打得粉碎。

無數細小的玻璃碎片應聲而落,映照出無數張屬于宋葬的臉。

羊角只存在于其中一枚碎片的倒影裏,用肉眼根本難以找出。

宋葬的整只拳頭徹底沒入鏡中,白皙纖細的手腕卻沒能塞進去,被環繞的白蛇牢牢圈住。

小蛇一個激靈驚醒過來,豎起腦袋左右打量,随後惡狠狠地瞪宋葬一眼,順着破碎鏡面向下蜿蜒爬行。

它立起柔韌美麗的皎白蛇身,在滿地殘渣中翻翻找找,最終“嘎嘣嘎嘣”吃了一塊看似平常的玻璃碴子,薄薄腹部倏然變得鼓脹,像是吃了頓大餐。

下一瞬間,密閉窒息的真空感頓時消失,引擎轟鳴聲終于在宋葬耳邊響起。

這個地方還真是處處藏着危險。

宋葬收回手,拍了拍袖口的玻璃碎片,伸手将小蛇撈了起來。

他捏着小蛇冰冰涼涼的尾巴,再悄悄摸它圓滾滾的肚子,忍不住盤了好幾下,随即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

宋葬逼自己強行松開手,撿起一塊大小合适的碎玻璃片,放進口袋備用。

然後他轉頭就對着門外驚呼一聲:“謝哥!鏡子突然碎了!”

聽見聲音,謝春野快步回頭推門而入,下一瞬直接把宋葬往自己身後一拉:“發生了什麽?”

“我剛剛在照鏡子,然後發現鏡子裏面的我,頭頂出現了一對羊角……”宋葬慌張道,“可我明明沒長羊角,我覺得不對勁,想摸一摸鏡子,然後它自己就碎了。”

他語氣真誠又惶恐,渾身都在顫抖,襯衫上也沾着細碎的玻璃片。

謝春野點點頭,抽了兩張紙巾,墊着手拿起碎片觀察片刻,又看向原本挂着鏡子的那塊地方。

鏡子後面是置物櫃,下方放着抽紙,洗手液以及一些備用小樣。

宋葬打出去的那一拳,根本沒有傷到置物櫃本身,就好像那面鏡子本就不應該存在于此。

謝春野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眯着眼撥開鏡面上殘留的玻璃碎片,伸手往裏探了探,确認沒問題後将櫃子直接打開。

裏面就是普通櫃子,囤着可替換的卷紙抽紙,還有濕紙巾和消毒水。

謝春野淡定拿了兩包抽紙,扔給宋葬:“這個副本髒兮兮的,多拿點紙。”

“好的,”宋葬手忙腳亂接過抽紙,小聲問,“謝哥,你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嗎?”

謝春野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有些意味深長地看着他:“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

“……宋葬。二十二歲。”宋葬一臉茫然。

“你的理想是什麽?”

宋葬懵懵道:“讓我的小狗複活。”

“怎麽複活?”謝春野看着他,抱起手臂。

“用,用游戲積分啊……”

“很好,你扛住了一波精神污染,”謝春野很滿意,難得說了一長串話,“如果你沒扛住,現在的你就要變成地母娘娘座下高呼萬歲的盤羊使者了。”

“啊?什麽盤羊使者?”宋葬依然滿頭問號。

“天海城有宗教組織,地母娘娘就是本地人的神靈。祂座下有兩名牛羊使者,行走于人世間與信徒溝通,”謝春野一邊解釋,一邊用紙包着手翻了翻垃圾桶,“我在地鐵上查了資料,溝通方式有兩種:第一,信徒主動祭祀,利用牛羊血與人血混合的儀法,讓使者們降臨人世;第二,牛羊使者主動附身于人類身軀之上,便于傳播地母娘娘的重要指示。”

宋葬聽得臉色一白:“也就是說,我差點被附身了?”

那時他耳邊反複湧動的念誦與梵音,是一種讓人放棄抵抗的神佛專用麻醉劑?

“對,假設附身成功,你會變成一具被吸幹血肉的軀殼容器。我們之前突然食欲大漲,也是因為使者降臨需要血肉獻祭,同時還要尋找合适的附身軀體。我們吃得越多,祂就能吞噬越多的血肉。”謝春野将垃圾桶蓋上。

随後他推開廁所門施施然走出去,指着地毯上那塊人皮,繼續給宋葬低聲講解:“這個空姐就是被使者附身過的殘骸……祂選擇把你當作新的容器,可你這人抗性實在太高,所以附身失敗,祂被反噬跑路了。”

“原來我這麽厲害。”宋葬恍然大悟。

他的身體數據全是9999,會被盤羊使者直接看上也不足為奇。但盤羊使者恐怕沒有跑路,而是被壞東西整個生吞了。畢竟,盤在他手腕酣睡的小蛇,似乎是一種降維打擊般的存在。

“确實厲害,低級副本的神神鬼鬼對你影響很低,”謝春野擡腳跨過人皮,沒看第二眼,“但你的身體素質不行,以後多練練,否則邱爽一拳都能把你打死。”

“……好,我會努力的。”

宋葬咬了咬唇,語氣慚愧。

總是糊弄謝春野這樣的大好人,确實讓他有一絲絲慚愧。

【支線任務:查明天海城背後的真相(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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