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詭物收容所(12)
第32章 詭物收容所(12)
蘭玉珩發誓,在進入無限游戲以前,如果遇到這種事情她早就報警了。
但她現在只是一個苦命的打工人,罵老板兩句沒關系,可如果她敢阻撓老板這無比蹩腳的調情方式,恐怕會被發瘋的老板當場砍死。
寧焰比她自覺,早就捂住嘴扮演起了小聾瞎,更離奇的是,宋葬居然也沒有再說一句拒絕的話。
宋葬當然沒必要拒絕,開局都經歷過公主抱了,現在碰個肩膀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也不知道殷臣是太過純情,還是愛好古怪,反正……
說完那段堪稱陰暗病态的威脅以後,殷臣修長漂亮的手依然搭在他肩頭,時不時輕輕摩挲幾下。
除此以外,真的什麽也沒做!
宋葬甚至被按摩得有點舒服,暖乎乎的,還能繼續聞到他身上舒服的清淡薄荷香氣。
悄悄觀察殷臣的神色,宋葬發現這人明顯變得愉快了起來,非常莫名其妙。
既然如此,那就順着他的心意來吧。宋葬也愉快地垂下眸子,把柔軟唇瓣咬得再蒼白些,僞裝成楚楚可憐的小羊羔任他宰割。
正如蘭姐所說,他以後要對殷臣好一點。
……
而蘭玉珩,正在與自己淺薄的良知進行鬥争,卻鬥不過殷臣這個頂頭老板的身份。
她煩躁地捏着盲杖,在龍劍峰肚子上戳了幾下,趕緊加速他的做夢流程。
龍劍峰渾身顫抖着,弓着身子抽搐起來,表情扭曲、痛苦不堪,幾乎要在睡夢中嚎叫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終于淚流滿面地清醒過來,緊繃的面容逐漸舒展開,才意識到這一切都是夢境。
他低聲喘氣,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的燈泡,眩暈恍惚的失調感一點一點恢複正常。
宋葬好奇地看他,發現他躺着一動不動,眼神無比空洞死寂,看那狀态,就像是在充滿絕望與瘋狂的永恒戒毒所中掙紮了幾個世紀,被迫陷入無窮無盡的孤獨,最後又被迫習慣了孤獨。
“感覺如何?”蘭玉珩感覺這次戒毒效果應該不錯,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龍劍峰渾身一激靈,原本癱軟在地的身體立刻彈跳而起,用最快速度逃離那根盲杖的接觸範圍。
他寧願被殷臣拿刀追着砍,也不想靠近這個女人。蘭玉珩剛朝他靠近兩步,他就渾身顫抖着閉眼不語。
虛幻夢境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實在不輕。
寧焰對蘭玉珩的佩服程度又上升了一個新層次,但他同時也頗為疑惑:“龍劍峰都被折騰成這樣了,為什麽蘭姐撬不開王澍的嘴呢?那瘋子在天海城到底是經歷了什麽,居然能一直不開口?”
這個問題,宋葬很有經驗。
“有信仰的人,只要信仰足夠堅定,就不會懼怕任何折磨與嚴刑拷打。”
就算信了邪神,道理也是一樣。
龍劍峰是瘾君子,但他理智尚存,渴望逃離龍家制約,擁有足夠強烈的生存欲。
而王澍不同,他是真的相信地母娘娘那套理念,願意為之貢獻一切。所以宋葬也只能利用他的信仰來刺激他、說服他。
宋葬早就見過像王澍那樣的人。
在撿到小白之前,追殺他的雇傭兵來過一批又一批,可宋葬根本問不出他們的目的,找不到他們的身份線索,沒有人願意透露半點蛛絲馬跡。
就算在瀕死的極致恐懼中失禁,就算渾身止不住顫抖失去控制,宋葬依然能從他們欣然赴死的堅定神色中,品嘗出他根本難以理解的狂熱信仰。
這種人最難對付,要麽立刻斬草除根,要麽總有一天會被對方殺死。若不是王澍的永久道具對支線任務可能有用,宋葬早就把他殺了。
至于龍劍峰……打也打了,救也救了,現在應該可以配合他們的工作了。
“龍司令,談談合作嗎?”宋葬晃晃保溫杯,語氣輕緩,“我們替你解決龍家的問題,事情結束以後你必須坐牢,但我可以保證,你在監獄裏的生命安全有保障,你為龍國做的好事,也絕對不會被埋沒。”
龍劍峰抹掉額頭上濕淋淋的汗水,閉着眼,語氣有些虛弱:“等一下,宋所長。很感謝你們幫我戒毒,但是在談合作前,我必須要知道,你和光明財團到底是是什麽關系?”
他對這問題真是不依不饒。
宋葬沉默片刻,黑眸一眨不眨與龍劍峰對視着,平靜而篤定地回答:“資助者與被資助者。我和光明財團沒有任何利益關系,真的沒有。”
【精致的假面】在數據面板上閃閃發光,可龍劍峰看着他,眼底沒有任何迷茫,甚至輕輕笑了一聲。
“我可以相信這裏的任何一個人,包括那個可怕的盲人,但我就是不相信你宋葬的人品。”
特殊稱號的效果,似乎突然對龍劍峰不起作用了。
只是因為在蘭玉珩制造的幻夢裏戒掉了龍舌香,龍劍峰的抗性就能飙升到一千以上?
這龍舌香的成瘾性到底是有多厲害啊……
宋葬心中震撼,面上卻絲毫不顯,他彎起唇:“雖然我手無縛雞之力,但我的科研能力和特殊異能,足以讓光明財團發現我、投資我。他們看好我的未來,我也做出了相應的成績,不是很合理嗎?”
龍劍峰搖頭:“正因為你手無縛雞之力,所以你坐在這個位置上,就是不合理。”
“文官掌兵,是自古以來便有的習俗,有什麽問題嗎?”宋葬一臉無辜,“如果我真的人品不行,那我早就可以效仿你們龍家的心思,帶着收容所的詭物在龍國橫行霸道,當土皇帝了。”
“你現在過的好日子,離土皇帝還遠嗎?殷助理的前途就是斷送在你手上了,怎麽還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可憐。”
戒過毒的龍劍峰根本不想演了,破罐破摔,明擺着就是看宋葬不順眼。
“……”
剛經歷過純情版“辦公室騷擾”的宋葬,有些哭笑不得。
沒法談,看來是還缺乏一點武力脅迫。
“好吧,既然你更願意和殷臣交流,那我就讓你們單獨溝通一下。”
宋葬笑眯眯站起身,毫不猶豫端起保溫杯就走,掃過龍劍峰的眼神……略微有些憐憫。
“啊?什麽……”龍劍峰愣住,一時沒反應過來。
寧焰和蘭玉珩都明白宋葬要做什麽,一句話都沒說,迫不及待跟着他退了出去。
在臨時審訊室的門關閉之前,殷臣透過門縫與宋葬對視一眼,稍顯興奮地勾起唇:“好的,老師。”
他口袋裏的刀具與槍支相互碰撞着,叮當作響。
……
酒店裏的條件沒有收容所好,所謂審訊室,只是一個非常隔音的封閉房間。
門一關,無論房間裏發生了什麽,站在外面的人都絕對聽不到。
沒有監控,沒有單向玻璃,正好讓殷臣敞開手腳,做他想做的事。
不負宋葬期待,殷臣的工作效率格外出色,十分鐘後,渾身是血的龍劍峰奪門而出。
更具體地說,他是用異能強行将門鎖折斷後,将沉重的鐵門整個拆下來抱着,當作盾牌,擋在自己與殷臣中間。
宋葬忍着笑往後退了一步,輕聲問:“怎麽樣龍司令,我人品還行嗎?”
“……宋所長,之前是我态度不好,請您見諒。”龍劍峰抱着鐵門不撒手,顫顫巍巍地說。
“嗯,沒關系的,我原諒你。”宋葬笑眯眯,語氣特別友好。
“我願意合作,我願意,”龍劍峰卻把鐵門攥得更緊了,眼神游移不敢與他對視,“找個有監控的地方,再、再談。”
聽着他微微顫抖的聲音,宋葬忍不住好奇問殷臣:“你做了什麽?”
“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手段。”殷臣用消毒紙巾擦着手,愉悅回答。
又當謎語人!算了,宋葬已經習慣了,反正有用就行。
衆人回到酒店大堂,寬敞明亮的會議廳終于讓龍劍峰有了點安全感。
他揉着自己亂糟糟的頭發,老實得不得了,宋葬問什麽他就說什麽。
聽龍劍峰講起歷史背景,宋葬他們才知道,原來在詭物收容所創辦之初,龍家才是貢獻力量最大的一股勢力。
從上交詭物到捐獻資源,分享高級詭物的潛在收容規則,以及研究詭物攻擊條件的一系列流程,還有提升異能者戰鬥力的系統性訓練方法……
這一切,都是龍家“無償”提供的,為收容所的創建與發展打下了雄厚基石。
龍家這樣做,自然不是為了免費慈善。他們的真正目的,是想從初期開始便慢慢滲透收容所內部,最終徹底蠶食掌控這個全龍國最為特殊的權力機構,為後續複興龍家做準備。
在宋葬這一騙子角色成功上位之前,收容所的每一任前所長,都是龍家派系帶出來的異能者和研究員,在暗中與龍家有千絲萬縷的利益聯系,并且備受制約。
誰也想不到,光明財團所資助的“詭物博士”竟會異軍突起,而且還贏得了大量人心,徹底打亂龍家的蠶食計劃。
怪不得宋葬開局就遇到了刻意安排的詭物襲擊,原來如此。宋葬非常理解,如果他是龍家人,他也想趕緊把自己弄死。
“其實,龍家最初打算在戰艦上安排幾個人,跟來鯉國暗殺你們,全部扔進海裏銷毀證據,然後把事情推到鯉國政府頭上去。”
龍劍峰一邊說,一邊繼續抱着鐵門不撒手。
“我到現在也沒有被龍家徹底信任,原本這次就不該派我負責領隊的,但我在你身邊安插了眼線,提早知道深海底下藏着龍舌香灰燼……我主動提供了這份情報,所以才能搶到這份差事,媽的,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宋葬皺眉:“等一下,我身邊的眼線是誰?”
“咳咳!”
龍劍峰還沒說話,已經安靜許久的寧焰突然咳嗽兩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我啦。”
宋葬怔住:“寧焰,你可真是!”
“沒辦法,我的個人任務是重振龍國警署,龍司令也想重振龍國警署,”寧焰攤了攤手,“在這件事上,我們不一定非要和收容所有利益沖突,大家明明可以合作互助嘛,就像現在,多麽和諧美好。”
不得不說,确實挺和諧美好的。在座各位就只有龍劍峰一個人傷痕累累。
“看你濃眉大眼的,沒想到還有幾分心眼啊。”蘭玉珩笑了。
寧焰興奮:“蘭姐,你居然看得到我的濃眉大眼!”
“……上次你昏倒在海邊,我救你時摸出來的,憑手感而言你長得不錯。”
“嘿嘿,那當然,我真的很帥哦。”
兩人聊得熱火朝天,龍劍峰沒聽明白:“什麽個人任務?你不是才剛進警署嗎,還有誰派給你別的任務?”
寧焰聳聳肩,直接對着龍劍峰胡說八道:“當然是所長啊,咱們宋所長人帥心善,從來沒想過打壓警署的力量,一直都在為了龍國的未來而努力!你看看你,比咱們宋所長小肚雞腸多了。”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寧焰非常享受這種當雙面間諜的滋味。
龍劍峰被噴得呆滞片刻,苦悶地低頭思索着,随即他空洞的眼神裏泛起些許神采:“行,你們高尚,你們了不起,年底就有一次弄死龍家的機會!”
“細說。”宋葬來了精神。
“大年三十當天,龍家祖宅會舉辦大型祭祖活動,所有龍家人都強制參與,還要招聘很多打雜的,比如搬運工和服務員。我給你們畫個祖宅地圖,派卧底進去仔細調查一下,絕對有問題!”
“什麽問題?”
“我懷疑祖宅裏有大恐怖,每年我祭祖後都會生一場大病,特別古怪,就像被抽走精氣似的,至少會半死不活兩個月。”
“可以,你現在就畫。”
宋葬剛說完,寧焰已經飛速把紙和筆遞到了龍劍峰面前。
“能抽根煙嗎?”
宋葬笑了:“沒問題,我們現在是合作夥伴。”
“喀嚓——”
火星燃起,龍劍峰一邊畫地圖,一邊咬着煙頭吸了一口。随即立刻皺着臉把煙滅掉,轉頭“呸呸”兩聲。
這戒毒效果實在太強,不僅戒掉了龍舌香的瘾,連煙都抽不慣了。龍劍峰心底一陣發寒,攥着筆的手不由顫了顫。
他畫好地圖,嘆了口氣,繼續道:“你們之前問我,警署的封閉訓練基地裏有什麽……說實話,我只知道那裏是龍舌香灰燼的加工地點,可工廠內部是個什麽情況,那就不好說了,我也沒有權限知道。
“如果你們打算查封訓練基地,最好帶足兵力。但是我必須提醒一句,這工廠光明財團也出資了!資金是從皮包公司帳下走出去的,法人就是個替死鬼,絕對查不到光明財團頭上了。沒有證據,就算查出再多東西,也查不到正主頭上。”
“原來如此。”蘭玉珩若有所思。
怪不得張明慎的占蔔銅錢一直顯示大兇,很難找出龍舌香的真正買主,都是老油條了,必然會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這一晚上收獲的信息量豐厚至極。
淩晨四點,晨光初現,累得半死的龍劍峰終于被完好無損地放了回去。
為掩人耳目,宋葬還強迫他背下了一長段解釋。關于昨夜的突襲行動,收容所對外的說辭必須與龍劍峰本人一致。
——收容所的儀器檢測到艦船上存在高度污染區域,經過緊急調查後發現,是少量龍舌香粉末被警員踩在鞋底、意外帶上艦船,造成檢測器報錯。通過工作人員徹夜的清理與現場調查,已經處理完畢。
至于別人信不信,宋葬可管不着,只要龍劍峰願意配合,明面上說得過去就行。
“龍家祖宅和深山裏,肯定有一個地方藏着大怪物,所以咱們接下來什麽計劃?”寧焰打了個哈欠,強撐着精神問道。
蘭玉珩扭頭:“老板?”
“你決定,我去給老師倒杯喝的。”殷臣漫不經心說着,拿起宋葬的保溫杯,轉身就向餐廳走去。
蘭玉珩無語地揉了揉太陽穴:“……那這樣吧,回龍國和老張會合,讓他先算上幾卦。還有,我建議龍家和訓練基地要一起處理,先收拾哪邊都會打草驚蛇,等大年三十當天,再同時正式行動。”
“好啊,我想當卧底服務員。”宋葬積極報名。
寧焰忍不住笑:“宋宋,你這張臉太有名了,全龍國人都認識,怎麽卧底啊?”
“積分商城有人皮面具,才一百積分呢。”
“唔……那行,那我也要卧底,以後我就是三面間諜!”
稀裏糊塗定下粗略的計劃安排,鯉國事宜總算是告一段落。
宋葬喝完甜甜的熱牛奶,倒頭睡到第二天中午,舒坦。
*
久違的龍國首都,空氣幹爽而清新。
把鯉國政府做的好事公之于衆,在國際上掀起軒然大波之後,玩家們連夜坐上了返程的飛機,腳底抹油直接回國。
一下飛機,宋葬再次被迫走進了大衆視野,還要在媒體面前露面發言。特別累人,幸虧有殷臣給他擋了不少閃光燈。
好不容易結束采訪,回到收容所,宋葬也沒能立刻休息,還得開會。
留在首都的工作人員非常認真負責,事無巨細給宋葬報告收容所的近期情況、詭物收容情況和霧障擴散預測……整整兩個小時以後,他才算徹底解放。
宋葬從未經歷過這種精神疲勞,真有點受不了。他一下班就迫不及待回了自家的小院子,拿出鐵鍋開始往裏扔金條,先來狠狠吃上一頓高熱量巧克力。
正在拆開巧克力的矜貴金箔時,宋葬的手機忽然響了,提示他收到兩條新信息。
來自一個名叫宋霆的人。
宋葬咬着巧克力點開消息,直接怔在原地。
【宋霆:做得很好。】
【宋霆:你面對鏡頭的形态很差,太小家子氣了,以後落落大方點。】
“不是,你誰?”
宋葬皺眉點開這人的頭像,信息欄裏空空蕩蕩,他研究半天,沒有找到一條有用的消息記錄。
謹慎起見,他并不打算讓研究員幫忙恢複消息對話,而是自己上網搜索了一下宋霆的名字。
這一查,還真查出了不少有用信息。
宋霆,龍國風投大佬,光明財團股東會成員,龍國數家上市公司背後皆有參股,低調但身價千億……若非持股人信息必須公示于衆,這個叫宋霆的男人,肯定還能藏得更加低調。
這人和他是什麽關系?
宋葬盯着宋霆的照片看了又看,然後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宋霆極有可能是他的父親。沒錯,眉眼間結構簡直一模一樣,至少在這個副本裏,宋霆就是他親爹。
問題在于宋霆已經對外公布自己娶妻生子,而且這個兒子,絕對不是他宋葬。
難道他是私生子?
宋葬有些茫然,他收起鐵鍋,随手把剩下的金條往電腦桌後面一扔。
就在這時,變故來了。
沉重的紅木桌案後方傳來一聲壓抑的摩擦響動。
緊接着摩擦過後,不知觸發了哪裏的機關,宋葬眼睜睜看見他的大床擅自緩慢扭轉起來,連帶一整面牆體跟着轉動。
卧室背後,居然還藏有一個狹窄的小房間!
宋葬第一時間反鎖大門,随即小心翼翼走了進去。
小房間裏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多餘擺設,只有一張桌椅,桌上擺着一個非常普通的筆記本。
筆記本裏寫着密密麻麻的字,似乎全都出于“所長”之手。
時而淩亂,時而規整,有些紙張因為曾打濕而變得幹硬,墨跡也被暈染模糊。
【好想死,不想幹了。】
【全是傻逼,哈哈,被我騙得褲子都沒了。】
【我什麽都願意做,他會為我驕傲嗎?】
【騙完導師騙學生,騙完龍國騙世界……服了,什麽時候我才能被揭穿?一群蠢貨!這都敢信!】
【他有自己的家,我沒有家。他不允許我主動去見他。為什麽?憑什麽?】
【我這一生惡心至極,也登峰造極。你看,這世界上多的是人在意我,我很重要,我也可以很重要。】
【我用他平日對待我的态度,去對待我的學生,哈哈哈,現在我的學生也變了,變成與我如出一轍的蠢貨。】
【二十多歲了,終于有勇氣承認爸爸不愛我。】
……
宋葬坐在沒有光源的黑暗小房間裏,一頁一頁仔細讀完這本筆記。
如他所料,所長這一角色,确實是光明財團大股東的的私生子。
母親身份不明,從未提起,或許早已逝去。
至于他與宋霆……兩人之間的親緣從未暴露于外界,相處起來,更像是邪惡組織裏的上下級關系。
——沒錯,就是光明財團羽翼之下的邪惡組織。
宋葬的存在,如同一個精心培養長大的特工,為他父親所在的邪惡組織做事。
因為有親緣血脈而更加忠心可靠,也因為無人知曉這段親緣,所以随時可利用,随時可抛棄。
他們似乎在收集詭物,進行一些所長本人也不知道的秘密研究。這一組織遍布龍國每個角落,就連鯉國政府的組建班底,也有他們在背後暗中推進。
身為詭物收容所的最大領導,所長可操作的內部空間實在太多。宋葬發現,以前他真的幫忙偷偷把一些小詭物帶出收容所,渾水摸魚,轉移到了光明財團的手上。
現如今的情況,屬實有些滑稽。
如今龍國擺在明面上的三大勢力,龍家,光明財團,詭物收容所,領頭者根本沒有一個是守法無辜的,簡直能稱得上一句全員惡人。
連龍劍峰都比他宋葬更善良。
宋葬突然意識到,龍劍峰對他堅持不懈的敵視和排斥,其實非常合理……說實話,龍劍峰想要弄死他,讓殷臣上位當所長,甚至可以算是正義之舉。
他心情很複雜,反複閱讀着筆記裏的愛恨情仇,心底泛起了一絲說不上來的苦澀滋味。
他好可憐,殷臣也好可憐。
“殷臣,你在做什麽?”
鬼使神差地,宋葬沒忍住給殷臣打了電話。
“我在看晚餐菜單,您有特別想吃的菜嗎?”殷臣耐心而禮貌,話筒那邊傳來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好可憐!
殷臣真的好可憐,他被搶走了所有權力、名譽和風光,還要給壞蛋所長準備晚餐……宋葬心頭莫名感性的勁兒還沒過,一聽殷臣如此溫聲回答自己,頓時感慨萬千。
天啊,被打壓迫害、被精神控制又被缺愛導師移情的可憐學生,他的角色背景怎會如此凄慘。
“你過來,我想免費送你一個抱抱。”于是宋葬輕輕說着。
話音剛落,電話被瞬間挂斷。
宋葬才剛把卧室裏的秘密房間重新藏起來,殷臣就已經站在門口了,手裏還拿着一把槍。
“出了什麽事?”
殷臣銳利的目光掃過宋葬全身上下,确認無事,開始檢查卧室裏是否存在危險。
“沒,我就是挺難過的。”宋葬一把抱住他,下意識去聞那絲熟悉的薄荷香氣。
懷裏溫熱的身體驟然僵了僵,似乎是不太習慣如此被動的處境。
但宋葬并沒有被推開。
殷臣緊緊攥着槍,一動不動杵在原地,嗓音喑啞晦澀:“到底出了什麽事?”
“我在想,你對我這麽好,又這麽壞……是不是挺恨我的?”宋葬小聲說,“這樣,還是讓你來當所長吧?本就只有你才配得上這個位置,我現在享受到的一切都應該屬于你。”
宋葬絲毫不曾察覺,他在說前半段話時殷臣驀地變了表情,随即又不動聲色慢慢收斂回去。
松開手上悄然裂開的充能槍,殷臣斂眸看着他:“老師,宋霆又讓您幫他辦事了?”
“等等,原來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殷臣唇角微揚,這抹笑意卻略顯陰郁,俨然是被徹底洗腦的乖學生模樣,“如今時機未到,等我們掌握光明財團的犯罪證據,您想怎麽做,我都會配合。”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對你……”
殷臣擡手環住他的腰,化被動為主動,湊在宋葬耳邊輕語:“您不必再試探我了,老師。我不需要更多權力,我只望您得償所願。”
救命,被抱得好緊,呼吸變得困難了起來。
自從與殷臣逐漸熟悉起來,他們一直都在忙碌于鯉國發生的各種事件。雖然偶爾氛圍會變得古怪,但也許久沒有如此緊密地接觸過。有點不太習慣。
更何況,領導和下屬,導師與學生,好像都不應該這樣接觸。
宋葬耳尖微紅,似乎已經快要演不下去了。他趕緊打破這股微妙的感覺,擡眸軟軟問:“殷臣,你的角色設定好怪,他是不是在瘋狂地暗戀我啊?”
“是卑微又瘋狂的明戀。我演得如何?”
殷臣依舊沒有松手,目光慢條斯理掃過宋葬白皙泛粉的耳朵,語氣似笑非笑,應該很滿意自己主動出擊的效果。
“……演得特別好。”
宋葬嗓音輕顫,同時也很滿意自己主動出擊的效果。
直到現在他才能勉強确定,他的扮演任務與殷臣的任務确實不存在沖突。
否則,既然殷臣知曉其中內情……其實早就可以利用宋霆來對付他了。
就算日後他的私生子身份意外曝光,只要殷臣站在他這邊,不主動來搶所長的位置,他就能順利拿到全額通關獎勵。
只要殷臣沒有針對他的打算,那宋葬也很願意每天讓他摸摸抱抱。
——如此純情的肢體接觸,和被小白撲倒的感覺區別不大,而且都挺舒服的。
他們動作親密地摟在一起,如同愛人,好似情侶,心中想法卻像兩朵背道而馳的雲,判若鴻溝,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