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詭物收容所(13)
第33章 詭物收容所(13)
與殷臣進行了友好談話以後,宋葬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沒有透露密室的小機關,但是把苦悶的所長筆記分享給了殷臣,兩人一邊吃晚飯一邊琢磨。
畢竟距離過年還有一段時間,在他們掌握光明財團的違法證據之前,不能讓宋霆看出任何蛛絲馬跡。
宋葬發現,殷臣似乎很喜歡和他一起吃飯,重點是必須單獨吃,不能有別人在場。
他完全看不明白,不過也可以接受。
心情好的殷臣很有耐心,幫忙研究了原所長的心理側寫和用詞習慣。
他們商量好,暫時先維持原樣應付宋霆,至少宋葬要積極且及時地回複消息,在外界露面時也要努力表現得更加大大方方……假裝自己還是以前聽話又缺愛的好兒子。
為進一步打消宋霆的警惕,宋葬免費贈送了他幾只近期抓獲的人型蜘蛛。
将詭物向外運輸的全過程,都由張明慎負責跟蹤和秘密錄像,掌握具體地點後按兵不動,當作日後一并清算時的證據。
宋葬演得很開心,甚至主動發消息問宋霆,這次除夕夜,自己可不可以去宋家與他一起過年。
預料之中,宋霆把他無情罵了一頓之後,毫不猶豫拒絕兒子的共同過年請求。
結果罵完半小時,他又主動誇贊起人型蜘蛛的質量有多麽完整,說宋葬做得很不錯,要再接再厲。
……很随意的一頓鞭子加一顆糖。宋葬看着想笑,漫不經心把這段對話從頭到尾截圖錄頻,保存下來,全部放入光明財團的犯罪證據儲藏庫。
當然,宋霆不答應其實也是件好事,畢竟宋葬确實沒想找他便宜老爸一起過年。
因為他的虛假簡歷順利通過,可以去龍家當卧底了!宋葬有點興奮,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的第一次卧底任務!
*
大年三十早上,宋葬貼上人臉面具,穿好剪裁合體的燕尾服搭配黑領結,活脫脫就是一名腰細腿長的年輕小服務生。
他與同樣僞裝後的寧焰、蘭玉珩一起出發,準點抵達龍家報道。蘭玉珩是搬運工,寧焰和他是服務員,正好可以分頭探索。
龍家祖宅,坐落于龍國首都曾經的市中心,占地面積極大,單是接待賓客的前院便寬敞得一望無際。
可想而知在古代時期,這個大家族曾經擁有過多麽璀璨的輝煌。
在除夕當天來龍家苦力工與服務員的差事,似乎很受歡迎,除了宋葬他們是被龍劍峰安排進來的以外,其他人看起來也有自己的應聘門路。
領頭之人态度老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份工作。
他被簇擁在隊伍最前方,一邊走一邊高高在上地囑咐道:“你們一定要嚴格遵守這裏的規則,不亂摸不亂說不亂跑!這可是龍家的地盤,人家讓咱們做什麽就得做什麽,否則被關起來打一頓,外面可沒人能闖進來救你們。”
宋葬分出心神,假裝認真地側耳聽着,目光卻迅速掃視過前院忙碌的龍家傭人們。
龍家本就有大量長期雇傭的傭人,而且舉辦的也是家族內部祭祖活動,為什麽要招聘這麽多普通服務員?至于嗎?
宋葬微微升起疑心。
随後寧焰也逐漸感覺不對,湊過來戳了戳宋葬的肩膀。
“你有沒有覺得,這些人看起來……像丢了魂一樣。”他壓低聲音。
“确實。”宋葬也輕輕回答。
來來往往的傭人雖然手上忙活不停,但眼神頗為空洞,臉色普遍有些虛弱蒼白,很明顯魂不守舍。
這一疑問,直到側院裏有人猛地敲響鑼鼓,他們才得到解答。
“放早飯了——!”
一道洪亮粗犷的聲音傳遍前院。
下一瞬間,所有猶如游魂的傭人都猛然精神百倍,直接放下手頭正在做的事情,毫不猶豫往側院專用的餐廳跑去。
有個傭人甚至不小心摔了一跤,随後就像感覺不到疼痛般掙紮着爬起來,一瘸一拐繼續狂奔,場面莫名顯得有些詭異與滑稽。
“他們怎麽餓成這樣?還是龍家廚子做飯太好吃了?”一名臨時工不明情況地問道。
領頭人也聽見了這一聲銅鑼,他把茫然想要跟上的臨時工們攔住,搖搖頭:“那是龍家傭人的早飯啊,別去搶,不關你們的事。臨時工一天只包兩餐,中午才能去領快餐。”
“快餐有幾道肉菜啊?”
“兩葷一素加例湯,我去年吃過,味道還成。”
“那就好……”
臨時工們聊得歡快,而隊伍末尾的寧焰與宋葬悄然對視一眼,直接脫離團隊,跟上了狂奔而去的傭人們。
兩人蹑手蹑腳靠近側院,發現裏面人頭攢動,擁擠得水洩不通,非常離譜。
更離譜的是,側院裏根本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餐廳,也沒有任何桌椅家具。
這個寬敞的“餐廳”內部,居然橫向擺放着好幾排髒污的棕色飼料槽。
沒錯,就是飼料槽!
饑腸辘辘的傭人毫無形象趴伏在飼料槽邊上,埋頭瘋狂吃飯,吃得渾身泥濘滿面狼藉,甚至時不時互相配合着擠走別人,以便自己能吃到更多食物。
他們一邊拼了命地吞吃,一邊發出肉豬般滿足的“哼哼”聲。
“那是……龍舌香灰?”
看見“面包碎屑”中掉落出的雪白粉末,寧焰倒吸一口涼氣,立刻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他們沒有貿然闖入其中,寧焰舉着攝像機悄悄錄下來,繼續悄無聲息躲在門外偷看。
緊接着,只見那名敲銅鑼的男人舉起鼓棒,再次使勁一敲。
“開工了——!”
話音剛落,趴伏在飼料槽裏舔舐碎屑的傭人們立刻停止動作。
開工時間到,必須開始工作。
吃飽飯的傭人們都變得神采奕奕,一個更比一個姿态挺拔。
他們排隊更換衣物,迅速且熟練地整理好形象,争先恐後回歸自己的崗位繼續認真幹活。
——因為只有好好幹活,吃飯時才能被允許食用那零星半點的龍舌香灰。
聞着飼料槽裏若有若無的惡臭氣息,宋葬閉了閉眼:“寧焰,我們一定要把龍家滅掉。”
“必須滅掉!這也太邪惡了,他們怎麽敢把別人當成豬狗飼養?活生生把人逼到這個地步,這還是法治社會嗎?!媽的,全是禽獸!”
寧焰快要氣死了,罕見地露出憤怒表情。
宋葬連忙示意他壓低聲音:“冷靜冷靜,接下來怎麽辦?”
“……分頭行動,宋宋你先回去,跟着臨時工他們繼續往裏走,發現有問題随時通知我,叫蘭姐也行,”寧焰一邊說一邊撸起袖子,拿槍上膛,“我去把那個敲鑼的豬頭男綁了審一頓,他肯定知道這些龍舌香被藏在什麽地方!”
“好,你注意安全。”
宋葬默默看着寧焰沖了進去,确認敲鑼男人被他一腳踹暈之後,這才放心地回歸臨時工隊伍。
領頭的完全沒發現隊伍裏少了一個人,正在衆人的簇擁之中不耐煩地安排工作。
看宋葬外貌身材不錯,還給他安排了一個可以露臉的“美差”。
——祠堂的雜物處理人員。
負責端酒端茶端果盤,整理祠堂內部的香火擺設,以及随時調整祠堂附近建築的燈籠福字等配飾。
這份差事最大的優點是,在祭祖儀式開始時,可以被允許一同進入祠堂。
宋葬佯裝欣喜,連忙跟上領頭的步伐,朝後院深處走去。
據說龍家祠堂已有數千年歷史,經歷過無數代翻修維護,至今仍能看出當年輝煌的世家之風。
古雅的檀香氤氲擴散在空氣中,八十八步臺階上行,精致優美的鎏金四角飛檐,檐角是活靈活現的祥龍踏雲抱珠……宋葬仰頭看着眼前的恢弘建築,心中有些難言的震撼。
被迫進入無限游戲,讓他在短短一夜裏擴展了好多視野,就算現在死掉也是賺到了。
“小宋,別看傻了,來挂燈籠。龍家人都到齊了,正午開始正式祭祖,都打起精神來!”
“哎,好。”宋葬收回目光,接過精美的大紅燈籠,小心翼翼挂在祠堂窗邊一角。
就在他忙活雜物的同時,寧焰早已把敲鑼男狠狠人暴揍一頓,并問出了“飼料”的存放地點。
他推測,那地方很有可能是藏匿着部分龍舌香的倉庫,于是也馬不停蹄地向後院殺去。
結果沒過五分鐘,宋葬忽然收到了一大堆新消息提醒。
【007:卧槽!我是不是走錯路了,啊啊啊快來人啊!】
【蘭:哪裏?我過去。】
【007:後院西南方最深處!蘭姐你小心點,先別進來,好臭我要暈過去了。】
宋葬打開手機看着對話,卻沒有跟着一起過去幫忙。
他如今恰好站在密閉的祠堂門口,除了他以外,還有許多服務員一起圍着擦拭香爐和門框灰塵,直接離開一定會引起懷疑。
還好有蘭姐在,應該不會出事。
剛想着找個機會跑路,宋葬發現自己還真走不開了。
因為正午時分已到。
如期到場的龍家人皆是西裝革履,排成一個方陣,步伐整齊地朝祠堂走來。由于人數太多,腳步聲甚至驚起了樹梢飛鳥。
“好多人啊……”宋葬有些震撼。
站在祠堂高處向下望去,這景象簡直猶如一支排列規整的軍隊,特別離譜。
龍劍峰在龍國地位算高,但回到祖宅也只能站在第二排。他的視線繞過前面幾位白發蒼蒼的老人,非常隐蔽地給宋葬使了個安心眼色。
“正午已至,祠堂門開——”
緊接着,只聽龍家長輩一聲號令,封閉的紅木大門轟然大開。
宋葬負責端着一碟金絲果盤,毫無存在感地擠在最邊角,一道走進了那個祠堂。
踏入門內,檀香裹着涼風拂面,祠堂裏的空間比想象中更為寬敞。
龍家人似乎信道,而且信的方式非常邪門。
供桌主位是龍家老祖金身,修建得最為精美碩大,身前貢品堆積成山,很是壯觀。
三清祖師的三尊塑像,猶如衆星拱月般環繞在老祖身側,貢品數量也比龍家這位少上一半……
宋葬興致勃勃地看了一圈,最後擡頭望去。
随即他發現這四四方方的祠堂頂端,竟鑲嵌着一個巨大的八卦藻井,給人一種極為強盛的壓迫感。
螺旋而上的藻井由方轉圓,深深鑲嵌在祠堂中心,因為實在太高,宋葬幾乎看不清圓心裏的太極陰陽圖案。
沒見過世面的宋葬心中新奇,不由盯着八卦圖仔細打量,可就在這時,他聽見另一句號令。
“跪——!”
一名枯瘦老者快步走出隊伍,轉身站在供桌前方,仰起頭大喝一聲,中氣十足。随即他将三根紅香舉過頭頂,面向供桌直挺挺跪了下去。
吼聲甫落,沉重的“撲通”聲頓時此起彼伏。
連帶臨時服務員在內的所有人,全都熟練地聽從口令,老老實實跪趴在地。他們腦袋伏得極低,像是不敢正視老祖莊嚴肅穆的宏偉金相。
只有宋葬微微蹙眉,壓根沒跪,順勢盤腿往地上一坐。
肅靜的祠堂裏,就他一個人膽大包天揚着腦袋,毫無敬畏之心,好奇地左右觀察着這種新鮮景象。
“一磕頭,敬老祖——!”
“二磕頭,敬三清——!”
“三磕頭,庇佑龍家世代興——!”
枯瘦老者高聲念着,将三根紅香插入供桌上的金絲香爐,緊跟着忙不疊也趴伏而下。
除了宋葬,每個人的額頭都緊緊貼在地板上,就像是經過無數次約定熟成的訓練一樣。
就在這時,只見一陣詭異的穿堂風吹過室內,“轟隆隆”的響動從屋頂傳來。
宋葬驚訝仰頭,發現幽深藻井裏的黑白八卦圖竟神奇地旋轉起來,圓心周圍泛起淡淡金光,堪稱神聖。
伏跪在地上的衆人餘光瞥見金光,更是顯得神色虔誠,仿佛早已期待着這一時刻到來。
不斷旋轉的陰陽兩極,好似游魚般變得愈發鮮活,打着圈兒聚合又分散,随後推着八卦圖往兩邊游去……藻井中央,陡然裂開一條縫隙。
縫隙裏滲出一道金黃刺目的正午陽光,沿着四方階梯傾瀉而下。
緊接着,更加詭谲的景象,毫無預兆呈現在宋葬眼前。
一只虛幻的、肥大臃腫而疑似蜥蜴的碩大爪子,從藻井裂開的縫隙中緩緩伸了進來。
這不知是何種生物的巨爪,幾乎可以一爪蓋住大半祠堂裏的人頭。但它沒有這樣做,而是像在精挑細選般不緊不慢,鷹鈎狀的尖銳指甲從跪伏衆人頭頂一個一個滑過。
挑中滿意的貨色,它便會在虛空中輕輕一勾。
宋葬定睛看着全程,見它似乎把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從這些人身體裏抽離出去了。
被選中的人也能感覺到那股異樣,神色不僅沒有慌張,反倒變得更加狂熱起來,好像欣喜于自己得到了仙人的撫頂賜福。
可當爪子的主人“吃飽喝足”,緩慢從藻井的縫隙中抽身離開時,宋葬分明聽見了一連串詭物的響動。
有某種細微滑膩的咀嚼聲,叽裏咕嚕艱難的吞咽聲,以及蒼老疲憊的喘氣聲,從遠處若隐若現飄蕩而來。
這玩意有點不對勁,而且是虛幻的沒有實體,單打獨鬥并非上策。宋葬按捺着跟上去探究的好奇,一動不動盤坐在原地。
“起——!”
枯瘦老者再次大聲下令。
衆人陸陸續續跟着起身,表情各異。
這一次祭祖,枯瘦老者并沒有得到賜福。他臉色泛起一絲難看的沮喪灰白,但還是中氣十足地繼續喊叫起來。
“未得老祖撫頂者,依次排隊上香!”
什麽,那個怪物是老祖?真的假的?
沒有被那只碩大爪子選中的人,居然還要上香?
宋葬若有所思,看着臉色灰白的“落選者”們上前敬香請罪,在老祖金相面前拜了三拜,而後就開始念念有詞,祈求來年能得賜福。
唯一感到高興的或許只有龍劍峰。他沒得到賜福反而松了口氣,強壓着唇角的喜色,混入隊伍之中。
至于宋葬這些在邊邊角角的編外打雜服務人員……有幾個被選中的,直接升級為了龍家的固定傭人。
他們看上去都很高興,因為龍家巨富是出了名的,在這裏當傭人賺的錢,可比臨時工要多出數倍。
可惜,他們都不知道傭人真正的待遇仿若豬狗。
而沒被選中的臨時工,龍家似乎也不想徹底放過。
宋葬被領着走出祠堂,發現在八十八層臺階下,還有另一臺小供桌,桌案擺放着孔明燈專用的蠟紙與毛筆,專門給他們這些落選的使用。
美名其曰——臨時工也有員工福利。可以免費放飛孔明燈許願,勉強沾沾龍家老祖的光,保佑來年發財順意。
這也能算福利?
也不是不行,正好讓他試試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宋葬随手寫上“小白開心”四個字,用火機點燃,小心翼翼将孔明燈放飛天際。
此時太陽正當頭,緩慢飄起的孔明燈沐浴在日光下,被襯托得火光微弱,就像一名疲憊的老者,毫無存在感。
于是宋葬閉着眼睛,靜下心來細細感受,這才隐約到一股極為淡薄的吸力,從燈籠燃燒的火光處傳來。
宋葬沒弄明白它想吸走什麽東西,反正沒有吸動,随後它居然就這樣默默撤掉了吸力,不再努力從宋葬身上得到任何好處。
真弱啊,宋葬遺憾地想。唉,就這點小火星子,完全比不上他臣哥一星半點兒的威力。
對了,臣哥……
已經在這個副本晃悠了那麽久,臣哥還是沒有出現呢。
如果有它在,他們倆配合着當獨行俠,恐怕早就橫掃全世界了吧?
宋葬不切實際想象着那趣味橫生的場面,有些出神。
而就在這時,他耳邊驀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燈籠放下放下!離遠點!”
宋葬一驚,循聲望去,是狂奔而來的寧焰在喊他。
也不知道寧焰先前經歷了什麽,他整個人灰頭土臉的,情緒還頗為不穩定。
看見宋葬盯着有害的孔明燈,愣愣站着不動,而且“眼神空洞”,寧焰真是吓到差點撅過去,生怕自己來得不夠及時。
他氣喘籲籲飛速跑上臺階,猛地高高一躍而起,幹脆利落一巴掌就把孔明燈給拍了下來,扔在地上使勁砸爛。
“……寧焰?你怎麽了?”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做完,宋葬早已呆滞當場。
“呼……呼……大事,我們發現了大事!”
寧焰深吸一口氣,穩住呼吸後搖搖頭,拉着宋葬就走。
“我帶你去看看,咱不好在這兒說。老張和你家那位已經去深山基地突襲了,再等等,等他們找到确切證據就過來支援。這次絕對能把龍家一鍋端掉!”
“等一下,什麽我家那位……”宋葬被拉着快步向後院走去,但還是聽得雲裏霧裏,急忙出言澄清。
“代稱嘛,反正殷大佬都不反對,你怕什麽。”
“話不能這樣說,我們之間有角色關系,但真的清清白白!”
“好好好,絕對清白。”
寧焰直接順着他的話應下,但宋葬一看就知道這貨壓根沒信。
他只好無奈閉嘴,跟着寧焰一路走到後院最深處。
——龍家真正的祖屋。
外表看起來,就是一間勉強還算幹淨的古老小平房。由掉色的紅泥與腐朽木頭共同搭建,窗戶被層層堆疊的黃紙黏貼覆蓋,看不清內部構造,屋頂甚至蓋着茅草。
相比起龍家其餘房屋的精美設計,這間搖搖欲墜的祖屋顯得極為突兀,但又飽經歷史風霜。
寧焰沒有第一時間領他進去,而是杵在祖屋外面,問宋葬先前經歷了什麽。
宋葬把自己在祠堂藻井看見的“巨爪勾魂”一說,寧焰表情瞬間變化。
“沒錯沒錯,就是這玩意,它就在祖屋裏趴着!”
宋葬不由得好奇問:“所以裏面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寧焰簡直無法回想,深惡痛絕地皺起臉:“說不上來,反正是很惡心的怪物。它應該被關在這屋子裏出不來了,賊臭,我被熏得險些昏倒在地……天啊光是想起那個樣子我就要得傳染病了。”
“沒事,讓我看看呗,”宋葬更好奇了,“我雖然打不過,但我抗性高啊。”
“你确定你想看?”寧焰猶豫了一下,探頭喊,“蘭姐,你覺得呢?”
蘭玉珩拿着掃帚假裝掃地,其實是在替他們站崗。
她戴了防塵口罩,完全沒有受到影響,直接回答:“別BB,讓他看。”
“噢……打開門看一眼可以,千萬別往裏走啊!它脾氣特別臭。
“好好好。”
宋葬拆下領結當作臨時口罩,捂着鼻子推開大門。
下一瞬間,他便聞到了一陣根本無法遮掩的怪異惡臭。臭氣中混合着淡淡檀香,以及些許熟悉的龍舌香味道。
宋葬定睛朝屋內看去,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懾。
狹小逼仄的祖屋裏,艱難蜷縮着一只……似龍非龍的碩大存在。
單看腦袋,它很像龍,頭頂卻沒有最為标志性的龍角。
它像是被強行圈養的寵物,神态蒼老,眼神怨毒而渾濁,在無法活動與營養過剩的共同作用之下,産生了嚴重健康問題。
盤踞成團的身形龐然臃腫,而且非常醜陋,四處布滿創口。灰金鱗片斑駁脫落,皮膚潰爛,露出內裏破破爛爛的皮膚與肥肉。
這只說不上名字的“生物”,血紅色的圓形眼珠突起,直勾勾對上宋葬的眸子,好似懷揣着滿腔仇恨。
宋葬捂住鼻子,輕輕道:“你好?”
“噓噓噓!別讓它生氣了。”
寧焰根本不想往裏看,站在他旁邊小聲說:“剛剛祭祖的時候它就醒了,看起來特別暴躁,媽呀那動靜可真大。路過這裏的傭人都像發了瘋,猛地跪在地上朝祖屋砰砰磕頭,跟鬧鬼似的,太可怕了。”
“所以從藻井裏伸出來的那只虛幻爪子,果然是它。”
宋葬若有所思。
這只被圈養的痛苦生物,絕對不是龍家老祖,但極有可能是《傳說級詭物·禁閱名冊》裏的那一條大蛇!
龍家的最大秘密之一,就在眼前。
而且它看起來着實不太健康,似乎每時每刻都在經歷巨大的痛苦。
——解決它的痛苦,就有收容它的機會。
宋葬定了定神,仔細觀察屋內的環境。寧焰說它根本無法從屋子裏離開,為什麽?
這個破舊的祖屋到底有什麽特別之處,居然能将一條龍殘忍地畫地為牢?
他一邊思考,一邊繞着屋子外圍四處探查,老龍浸了毒的仇恨視線也在牢牢追随着他。
宋葬完全沒受影響,輕聲說:“封住窗戶的黃紙是特殊材料,龍頭後面牆上,好像貼着一道奇怪的黃符。”
“那是請神符,我在其他副本裏見過。”寧焰回道。
“原來如此。”
宋葬眯起眼,認真觀察那張請神符,隐約瞧見了些許棕褐痕跡。
是血液,非常古老陳舊的幹涸血液,沾在符箓邊緣。
“寧哥,它之前有主動傷你嗎?”
“那倒沒有。”
“好。”宋葬這就放心了,他無視寧焰震驚的眼神,決定進去看看。
剛往門檻內走了一步,老龍立馬陰沉而警惕地盯着他,見宋葬居然還敢繼續向前,它竟下意識将破爛軀體往後縮了縮。
正是這細微的挪動,讓宋葬敏銳發現另一處端倪。
老龍身體之下的某塊地板磚,顏色好像有點不一樣。
于是宋葬清了清嗓子,盡量聲音平穩地開口:“我不是來害你的,我想幫你離開這裏。如果你同意,點點頭。”
“吼——!”
聞言,巨龍張開嘴,威脅般大吼一聲,洶湧臭氣瞬間撲面而來。
把宋葬熏得渾身難受,它才滿意地點了下腦袋。
……真的好臭。宋葬感覺臉上的面具都快被臭死了。
他微微皺眉,讓寧焰進來幫忙掀起這塊沉重瓷磚。畢竟他現在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設定。
寧焰也知道輕重緩急,強忍惡心走進祖屋,根據宋葬的示意将瓷磚直接暴力掀開。
“嘶,我的天爺……”
掀開瓷磚,寧焰捂着鼻子迅速後退,宋葬也白着臉狠狠屏住呼吸。
相比起瓷磚裏汩汩上湧的腐爛惡臭,這條龍的口氣,簡直可以算是非常清新了。
兩人在窒息般的惡臭中恍惚了好一會兒,終于重新鼓起勇氣,打開手機電筒向底下照射。
電筒光線映照出的畫面,堪稱宋葬見過最為邪惡、最為驚悚的場景。
祖屋下面竟然被徹底掏空了一大塊,至少有五米深的地下空間。
而且這個隐藏極深的地下室裏,堆積着數不勝數的幼童屍骨。
全部都是人類!
宋葬臉色蒼白,顫抖着後退幾步,轉過身子不願再看。
幫忙守門的蘭玉珩察覺到氣氛不對,趕緊問:“怎麽回事?”
“……蘭姐,這裏有好多小孩骨頭,根本數不清。”宋葬閉了閉眼,努力維持嗓音平穩。
“什麽?!”蘭玉珩表情驟變。
寧焰蹲在地窖旁沉默許久,突然狠狠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我學過一點驗屍方法,這屋子密閉陰涼,空氣流動性很差,最上面那具骸骨,最多被扔進去一個月,還看得出皮肉殘餘,我操!”
“太惡心了,還好我的任務只是重振警署,不然我早晚要氣昏過去……龍家人真的該死,這狗地方根本不配複興!”
盤踞在屋裏的老龍聽見這話,配合着打了一個響亮的鼻息,血紅眼珠裏的仇恨愈發濃郁。
而寧焰越說越激動,根本無法再繼續忍耐,他拍拍宋葬輕顫的肩膀,随後臉色鐵青地拿起對講機。
“龍劍峰你給我聽好了,現在通知警署全體成員,立刻封鎖祖宅現場。操你大爺的趕緊去辦,一只蒼蠅都別想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