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詭物收容所(14)

第34章 詭物收容所(14)

龍劍峰被吼得滿頭霧水:“行行行,別着急啊,你看到了什麽?”

“後院祖屋裏全他媽是屍體,你們龍家到底殺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嗎?你大爺的心裏沒點數嗎?”寧焰氣得要命,對上老龍渾濁痛苦的眼睛,更生氣了,“連詭物都比你們家的人更像正常人!”

“我真不知道啊,我不能靠近祖屋,一走近點就頭痛欲裂,不知道為什麽……”

“我信你個鬼!”

宋葬沒有阻止寧焰。

現在他們完全不需要等待深山基地那邊的新證據了,光靠這個堆砌着無數罪惡的地下室,警署就有足夠的理由出動兵力,将龍家從上至下徹底控制。

他将臉上幹澀的面具撕掉,露出自己真實的樣子:“你好,可以談談嗎?”

老龍冷冷盯着宋葬,沒有反應。

“你身上的傷口是怎麽來的?”宋葬走近兩步,避開那幽深邪惡的地下室,目光在老龍光禿禿的頭頂繞了一圈,輕聲問,“龍舌香的原料……與你有關系嗎?”

“吼——!”

老龍好像被他的話刺激到了,張開臭烘烘的血盆大口,驀地大吼一聲。

宋葬立刻向後退去,一只腳剛踏出祖屋的門檻,老龍作勢撕咬的動作便驟然停下,有些麻木地退了回去。

好可憐,它真的被關在這裏出不去了。

“我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但在這之前,我想和你達成合作。”

老龍的眼神依舊麻木。

宋葬站在門邊,從燕尾服內側的口袋裏,拿出一份折疊整齊的編外成員雇傭合同。

沒錯,就是深海用潮濕鹽水簽上名字的那份合同。

為了以防萬一,最近宋葬無論去哪兒都帶着這張紙,這回還真讓他用上了。

“我來自詭物收容所,你知道深海嗎?現在它也是收容所的員工,”宋葬展開合同給老龍看,眼神真誠,“我們幫深海解決了問題,只要你願意加入收容所,我們也可以幫你解決問題。有什麽條件,你都可以提。”

老龍盯着他,沉默了許久,猛地擡起爪子勾走那張合同,放在鼻尖反複輕嗅。

宋葬耐心等着,就見老龍眼珠裏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訝異。果然,傳說級詭物對彼此之間的存在,或多或少都會有所了解。

于是宋葬連忙打開手機,找到之前在收容所拆解槍械的照片,以及【龍眼皮】的近距離高清圖。他舉起手機:“這個紅色的球,你有沒有見過?”

誰曾想老龍定睛一看,居然再次暴怒起來,甚至甩着斑駁潰爛的尾巴騰空而起,在祖屋裏四處沖撞着紅泥牆壁,撞到頭破血流……但就是怎麽也沖不出去。

“吼!吼!”它血紅怨毒的眼珠顫抖着,瞪得很圓。

宋葬攥緊門檻,一眨不眨仔細觀察老龍的神情,随即猛然意識到究竟是哪裏不對。

——它的眼珠上方,根本沒有眼皮!

難道……是被割掉了?所以不僅是龍舌香,連收容所和警署裏出現異常的設備,都與這只老龍有關?

宋葬簡直難以想象,龍家的人居然如此膽大包天,連這樣古老的詭物都敢剝削?!

“所長,小心點別着急,老板他們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你先看看他們查到的東西,我現在去前面接應。”

“好,你也小心。”

就在這時,蘭玉珩收到的新消息,愈發證實了宋葬的猜測。

殷臣他們在深山基地裏掘地三尺,沒有遇見任何詭物,但是找到了幾個裝滿不明粘液的大型水缸,以及很多不明生物的奇怪犄角。

一只犄角長達五米,寬厚碩大,豎起來有近三層樓高。

所謂特訓基地,其實只是龍舌香原材料的中轉站。

龍角從龍家祖宅運輸至基地,再用大型切割機進行分割,全部處理成小塊後打碎為粉末,拌以水缸裏粘稠的透明黏液,最後再送去市面上的生産車間,加工成可供使用的龍舌香。

……先不說這“黑作坊”的安全問題與潛在污染問題,若非他們潛入龍家,發現這條被圈禁的老龍,正常人根本就不可能想象到龍舌香真正的制作材料,以及原材料到底出自何方。

“粉末應該是你的龍角,對吧,”宋葬把蘭玉珩傳來的照片放大,舉起來讓老龍一起看,“那這個黏液是什麽?”

“吼!”

老龍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宋葬:……

他徹底搞懂了,龍舌香本質就是龍的角磨成粉末,再用龍的口水作為黏合劑,一起攪拌成為香料。

這代表龍劍峰,類似龍劍峰這樣的異能者,以及龍家所有被龍舌香所控制的傭人們……其實一直都在瘋狂吸食老龍的口水。

無論從法律還是道德的層面上來看,這種可怕的事情都難以原諒。

見老龍如此配合他的問題,宋葬心裏也清楚,它的怨恨并非無差別針對每一個人類,而是針對那些圈養它、剝削它的龍家人,針對那些将幼童屍骨掩埋在祖屋底下的惡魔們。

“我明白你的痛苦,我也不會讓你繼續經歷這樣的痛苦,”宋葬重新踏入這方寸牢籠,語氣誠懇,“所以,和我簽訂雇傭協議吧?為了大家的安全,也為了你自己。”

老龍看他一眼,舉起爪子拍了拍地板,似乎是在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宋葬試探着提議:“只要你自願被收容,不主動攻擊人類,我們會給你提供更寬闊的活動場所,沒有人會利用你的身體做任何事,絕對有安全保障。”

“這樣,我先把你的專屬合同寫出來,有異議我們可以共同商量,好不好?”

見老龍沒有抗拒的意思,宋葬趕緊讓寧焰幫忙偷來了紙筆。這還是寧焰翻進龍家後院某間書房裏偷到的,憤怒狀态下的他,動作極為迅速。

宋葬坐在門檻上,當着老龍的面現場提筆開寫。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老龍噴出一道惡臭的鼻息,尖銳爪子在瓷磚上劃拉,刻出一個“龍”字。

“好的,謝謝。”

宋葬揚起白皙的臉,對老龍禮貌地笑了笑,渾身散發出一股長輩都喜歡的乖孩子氣質。

沒錯,老龍也是長輩。

*

《編外成員錄用通知》

——龍國詭物收容所,從今日起正式錄用【龍】為收容所編外成員。

級別:A級特殊編外員工。

工資:專用自由居住地——深山(內置無污染山泉水,占地面積五百畝)。

獎金:傷病修複,健康診斷。由專業醫療團隊進行每年免費兩次全身體檢。

具體工作标準與規章制度,請參考《詭物收容所員工守則》。

所長審批:已通過。

……

“如何?”

“吼。”

老龍微微颔首,聲音似乎變得平靜下來。

此時宋葬還不知道,其實事到如今,老龍所求的事物本就不多。只要能離開這個破舊的牢籠,讓它做什麽都可以。

見老龍态度平和,宋葬便拿出那枚悄然蠕動的所長印章,用力蓋上紅印,接着将合同往它面前推去:“你按個爪印就好。”

蒼老晦澀的龍眼掃過紙張,老龍緩慢擡起自己斑駁肥碩的爪子,狠狠按在合同末尾處。

下一瞬間,系統提醒浮現在所有玩家眼前。

【通關任務:調查、制服并收容(或剿滅)三只傳說級詭物(2/3)】

副本勝利近在咫尺,就差最後一只詭物了!

事情發展得非常順利,渾身炸毛的寧焰臉色也稍微好看了些,對宋葬道:“你這方法也太巧妙了,等我們弄死龍家,趕緊速戰速決。這惡心副本我是真呆不下去。”

“還沒結束,我們要先把老龍放出來。”

宋葬仔細地收起合同,一把撕掉牆上沾染鮮血的請神符,随後指了指地磚之下堆砌成山的骸骨。

老龍會被關在祖屋裏出不去,必然是因為龍家人設計了某種陰毒的機關,恰好能克制它的行動條件,而且……這種機關,一定與地下的骸骨脫不了關系。

寧焰明白他的意思,低頭看看手機,又鼓起勇氣對上老龍的目光:“這位……龍先生,是這樣的,龍家已經被徹底封鎖了,警察馬上就來救您出去。這些屍體我們暫時不能随便移動,要讓專業人士來才可以保存好證據。”

“吼?”

“您也希望做出這等惡心事情的人,可以早點被抓起來繩之以法,推出去槍斃吧?所以我們需要保存好确鑿的證據,才能精準槍斃每一個壞蛋!”寧焰說着又氣憤起來,握緊拳頭。

“撲通——”

而老龍對此的回應,是玩耍般用爪子推倒了寧焰,随即輕飄飄地撫摸他的腦袋,渾濁眼珠裏露出長輩一般慈祥的光澤。

當然,寧焰也沒有反抗,躺在地上任由它摸頭,閉着眼重重嘆了口氣。

現在他不着急了,因為殷臣已經到了。

龍國警署與收容所作戰小隊集體出動,将龍家徹底封鎖,每一個出入口都派有重兵圍堵。十幾架直升機掀起狂風,組成隊列從高空上巡邏檢查漏網之魚。

就像寧焰說的那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如此不打招呼的突襲,還是在大年三十當天,當然會迎來龍家的激烈反抗。

……滑稽的是,龍家利用龍舌香培養出的異能者們,很快就被作戰小隊摧枯拉朽地打趴下了,根本沒有反抗之力。龍劍峰甚至直接渾水摸魚,剛沖上去就佯裝絆倒,躺下來閉眼裝死。

前院會客廳外,氣氛沉重而冷肅。

餘下沒有主動出面的龍家長輩,皆是在家族裏地位較高的存在,他們被嚴密保護在會客廳裏,絲毫沒有主動投降的意思。

已然知曉龍家內情的殷臣,對這群惡心玩意沒有任何好感。他也想早點去後院找宋葬,根本沒打算浪費時間,皺眉提着槍就想掃射過去。

就在這時,一名龍家老者出言打斷了他的動作。

這老者站在會客廳門口,神色并不慌亂,還意味深長地暗示道:“且慢,殷先生,你也不希望收容所員工濫殺無辜的消息,被大肆傳揚出去吧?來龍家祭祖的,可不止龍家人,在座各位都看得到……”

殷臣面無表情看向他,狹長眼尾嘲弄地揚起細微弧度,擡手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砰——!”

前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很好,第一個煩人的家夥倒下了,殷臣煩躁的心情稍有緩解。

“這把槍的聲音,有點難聽,”殷臣慢條斯理說着,從白大褂裏抽出一把鋒利匕首,掂了掂,“還是用刀更舒服,下一個送死的,過來?”

大家臉色都很僵硬,張明慎低頭默默把玩自己的銅錢,蘭玉珩也對殷臣這幅“封印解除”的放肆模樣見怪不怪了。

但她想了想,還是小聲提醒道:“老板,要不……先逮捕了再說?你家那位的名聲,和你的所作所為息息相關。”

這話一出,恰好就說到了殷臣的痛點上。

他自顧自陷入沉默,斂眸安靜片刻,“嘎嘣”一下掰斷了手裏的森寒匕首,俊美眉眼間隐約升起躁動的怨氣。

“好煩。”

老板就是這樣,看起來似乎滿腦子只想殺人,稍微控制點都顯得不情不願,其實只要提到對宋葬好的事情,還不是照樣能乖乖為了人家收斂……

蘭玉珩不動聲色撇了下嘴,拿起喇叭對着會客廳裏喊話:“你們私藏傳說級詭物,證據确鑿,已經沒有反抗的意義了。”

緊接着,警署那邊的談判專家也跟上喊話:“放棄抵抗,立刻投降!”

反反複複喊了幾遍,會客廳裏又走出一位枯瘦老者。

這回出來的老者謹慎許多,首先觀察殷臣的表情。見殷臣沒有再躍躍欲試想要殺人,精神狀态好像稍微正常幾分,這才不着痕跡松了口氣。

“殷先生,請您放下武器,單獨入內一敘。”

殷臣挑眉,又起了興致:“好啊。”

他沒有帶任何人,主動脫下裝滿武器的白大褂,獨自跟在老者身後慢悠悠走入會客廳。

會客廳裏坐着一堆枯瘦老頭,長相全都莫名相似,這場面隐約顯得有些詭異。

但殷臣全然不懼,拎起主位老頭的衣領将他扔開,随後自己坐上了主位。

被扔開的老者倒也沒生氣,笑眯眯道:“殷先生,您偏好大紅袍還是普洱?”

看着桌案上兩杯新鮮泡好的茶,殷臣似笑非笑:“想給我下毒?”

“哈哈哈,怎麽會?殷先生,我們對您早有招攬之意,也明白您在收容所裏受過多少委屈。”

“繼續說。”殷臣毫不意外,若有所思地挑眉回望。

畢竟龍家人與光明財團的關系似敵似友,互相競争的同時,又在暗地裏折騰許多見不得光的合作。這些老東西肯定知道收容所裏的某些內情,尤其是殷臣這位可憐的學生兼助理,想要利用他來切入痛點……也不稀奇。

可惜,找殷臣打感情牌,實在是找錯了人。

老者捋了捋自己灰白的胡須,微笑道:“龍家底蘊可追溯至千年以前,對詭物的了解也比任何勢力都要豐厚。你有我們龍家的支持,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所長。”

“是嗎?”

“當然,小友你是有真材實料的,本就不該被埋沒。屆時我們合作将那廢物推翻,讓你上位,必然能使收容所的勢力更上一層樓,共創輝煌!”

“你們認為他是廢物,我有真材實料?”

殷臣将這幾個字輕輕複述了一遍,嘲弄的笑意終于壓抑不住。

“你們什麽都不知道。”

“我們知道。”

老者一臉自信,似乎早就有招攬殷臣的意思,而且準備非常充分。

他居然直接拿出了“宋葬”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個人資料。

從出生時檢測的【無異能男嬰】報告,到初中高中不堪入目的低分成績單,還有大學時期與光明財團聯手剽竊造假的證據……

全都是官方真實資料,提交給警方就能立刻被公訴告上法庭的鐵證。

就算不交給龍國警署,只要殷臣主動找媒體洩露些許蛛絲馬跡,一個小時不到,宋葬就會頃刻身敗名裂。

殷臣快速翻動着厚厚的紙質資料,把所有證據掃視一遍,随後毫無預兆地彎唇笑了起來。

老者也跟着笑,蒼老眼睛裏寫滿勢在必得。

可緊接着,他就聽見殷臣旁若無人地自言自語。

“我選擇這個角色,就是為了不讓別人有機會欺負他……我到底在想什麽,我真的很可笑嗎?”殷臣撚着紙張,輕聲自嘲。

老者沒聽懂:“什麽,什麽角色?”

“嗯,我是挺可笑的,但那樣怎樣?”

“殷先生,你……”

“只有我,有資格對他做任何事。你算什麽?”

殷臣驀地擡起冰涼鳳眸,拿起滾燙的茶水,猛然澆在白紙黑墨的官方文件上。

油印墨色與公章紅泥在茶水中暈開,迅速模糊褪色,化作一團污濁濃漿。

而殷臣已然緩緩站起身,憑空拿出一把森白砍刀,立在身前。

會客廳裏沒人看清這把刀究竟從何而來,只眼前一花,就見殷臣彎着唇舉起砍刀,鋒銳刀刃貼在枯瘦老者顫抖的頸動脈之上。

“現在,你是我的人質,馬上投降。這裏沒有外人,我大可殺掉你一個人質,再換下一個。”

他手腕微轉,精準割破老者的側頸皮膚,鮮血頃刻順着刀尖流淌而下。

“……咕。”

*

宋葬對殷臣正在做的嚣張事情一無所知。

寧焰讓他先躲在後院藏好,他便坐在門檻前與老龍聊天,安撫着迫不及待想要逃離囚籠的詭物。

直到寧焰領着警署的專業法醫團隊,沖進祖屋快速拍照留證、開始打撈屍骸,宋葬才能自由行動。

随着稚嫩的白骨被一具一具擡出屋外,老龍原本蒼老憔悴的面容,竟也跟着精神煥發起來。

“吼——!”

老龍按捺着性子,焦灼地等到法醫隊伍帶着屍骨退出危險範圍,随後仰天長嘯一聲,驀然騰空而起。

它徑直撞破禁锢了自己無數年的茅草屋頂,臃腫龍身不太适應地裹帶着泥土逃離出去,騰雲沖向天際,瘋狂而崩潰地大聲嘶吼着,長嘯發洩着,久久無法釋懷。

但哪怕情緒激烈至此,老龍卻不曾大肆破壞任何一具屍骸。

它斑駁破舊的鱗片沐浴于金燦陽光下,看起來同樣也在熠熠生輝。

“污染指數如何?”宋葬有點擔心。

“沒事,沒有檢測到污染。”

“那就行。”

“唉,它以前應該是一條很善良的龍。”寧焰抱着手臂仰頭望天,不由感慨。

“前院情況怎麽樣了?”宋葬問他,“為什麽我們還要躲在這裏呢?”

“這……還不是因為你家那位提前威脅過我,非要我把你藏在安全的地方,”寧焰啧了下,“可惡,單身狗的我什麽時候才能有人關心呢?”

單身狗?宋葬反應了數秒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可是寧哥,你真想找對象的話不難吧?我覺得你在市場上應該很受歡迎啊,”宋葬一臉認真,“你長得很帥的。”

“誰長得很帥?”

猝不及防,殷臣沁着涼意的聲音從兩人背後傳來。

寧焰吓了一跳,而宋葬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已經習慣了殷臣悄無聲息的出現方式。

他回頭看向殷臣,發現這人也不知道做了什麽,原本雪白的大衣邊角浸染着斑斓血跡。可惜時間地點都不合适,否則應該早就換上幹淨的新衣服了。

上下看了殷臣幾眼,宋葬覺得不太對勁,皺眉定睛盯着他的臉:“殷臣,你臉色怎麽這麽白?受傷了嗎?”

“……當然沒有。”殷臣微微一怔,随即佯裝漫不經心地回答宋葬,甚至為此放過了剛才的問題。

宋葬卻不想這麽快放過殷臣。

因為他想起在鯉國,蘭玉珩曾經專門大半夜找他談過一次話,為了殷臣的身體……如今回想起來,真是充滿疑點。

他還記得第二天早上,殷臣的臉色與此時一模一樣,很顯然狀态不佳。

宋葬分辨殷臣狀态的方法簡單粗暴——平常殷臣氣色好,那雙微彎的唇看起來也是紅撲撲的,就像剛喝完一杯紅酒,悄然散發着微醺的色澤,柔軟又漂亮。

現在氣色不好,唇色也就沒有那麽紅了。

宋葬有些不喜歡看到這樣的他,吸了口氣,态度強勢起來:“你回去休息。”

而殷臣沒想答應:“老師,我還要……”

“剩下的事情我們都可以做,但你必須回去休息,這是命令。”宋葬兇巴巴道。

殷臣怔然片刻,對上宋葬無比認真的黑亮眸子,眼底泛起一絲懵然無措,像是在出神,還有些許宋葬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半晌後,殷臣很輕地“嗯”了一聲,聽話地轉頭就走。

寧焰根本插不進兩人之間詭異的互動中,望着殷臣快速離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你,你……你已經徹底拿下他了?”

什麽拿下不拿下的,宋葬皺眉,兇巴巴看向寧焰認真道:“我們是隊友,他也幫了我們很多,我怎麽能繼續放任他以那種狀态繼續工作呢?寧哥,如果是你逞強,我也要罵你。”

宋葬這樣氣勢全開的樣子,寧焰也是第一次見。他被噴得愈發呆滞,反應許久後才撓撓頭,輕咳一聲:“領導說得對,我以後必須注意身體,注意健康,注意生命安全。”

“知道就好。”宋葬滿意點頭。

他認識的人很少,朋友更少,所以大家都必須好好的,絕對不能出問題!

*

沒有殷臣,訓練有素的工作人員們同樣效率極高。在落日之前,衆人把龍家從頭到尾地毯式搜索了一遍,開始進行全面消殺。

而發洩過後的老龍,展現出了極其強大的自制力與理智。

為了在離開龍家時掩人耳目,它身形一扭,居然化作袖珍版金色小蛇,“刺溜”滑入宋葬的口袋裏,配合着藏匿起來。

宋葬安撫式地拍拍口袋,有點想讓老龍像臣哥那樣盤在他手腕上,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臣哥占有欲挺強的,萬一它也在這個副本裏,還悄悄躲在暗中偷看,肯定會被氣死。

算了算了。

龍舌香上瘾的傭人與異能者們被暫時送去醫院,餘下有犯罪嫌疑的也一個不落,集體抓回收容所進行嚴格污染檢查,以及通宵審訊。

那個被殷臣拿刀架住脖子的老者,嘴巴最不嚴實。他像是吓破了膽,見殷臣不在現場,反而格外配合。

他唯一的開口條件,便是讓工作人員從殷臣手裏保護好他……

多虧有殷臣威吓在前,老者透露了許多龍家的荒謬隐秘。

——老龍原先并不是龍,龍國境內本沒有龍。

傳說龍家老祖,是龍國出現的第一位強大異能者。年方十八便能力戰詭物,親手抓住了一條藏匿于山林中的大蛇,并将其訓練收服,作為寵物飼養。

大蛇在老祖的馴化與威壓之下逐漸變得強大起來,竟神奇地出現了返祖現象,頭長犄角,鱗片猶如黃金璀璨,可以自由翺翔于天際。

化身為龍的大蛇,就像古時的守護神般受人崇拜。它最輝煌的時代,曾與老祖共同作戰、力克外敵,為龍國數千年繁榮基業打下堅實基礎。

……至于老龍為何會從神仙般的傳說存在,變成現在這般凄慘光景?

因為老祖在去世之前,只為後輩留下了五張請神符,确保他們在遭遇滅族危難之時,可以請出他的老戰友,保護龍家安全無恙。

但由于詭物本身存在着不穩定性,為防止老龍異常發狂後做出不可挽回之事,他還留下了一種短暫關押老龍的方法。

【童男童女之精血一碗,每月灌溉,配以龍家血脈後代之本元,每年供奉。】

起初龍家人對老龍無比尊敬,但後來随着時代變遷,在詭物泛濫、肆意滋長的混沌歲月裏,區區五張請神符,根本不夠用。

而恰好在此時,老龍為了保護龍家後代,經歷了數場凄慘争鬥,被活生生撕下一只龍角。龍家血脈得以存留,它不求報酬,負傷而走。

可也正是這只碩大的龍角,引發了後續無限罪惡的根源。

走投無路的龍家人搬走龍角,将其磨成粉末,很快就意識到了這粉末瘋狂的成瘾效果。而後把粉末與龍涎混合燃燒,進行占蔔,他們又驚喜發現,這種混合物對于詭物危險性的預測,竟然精準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險些滅族的龍家重振旗鼓,在亂世大展宏圖,稱王稱霸。他們瘋狂賺錢,發展勢力,售賣“香料”,用毒瘾控制部下與普通民衆,甚至還能回收後二次利用……

可當請神符和龍角徹底用完以後,世世代代的輝煌該如何延續?

——當然是将老龍強行圈養,全身寶物盡數為龍家所用。

沒錯,曾是龍國英雄的老祖恐怕也沒想到,他的後輩早已不仁不義、陷入瘋魔,竟會試圖榨取老龍身上每一滴價值。

而他留下的“短暫關押”方法,早早就被研究透徹,化身為比原法要陰毒數倍的可怖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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