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詭物收容所(15)
第35章 詭物收容所(15)
龍家祖屋,隐蔽且私密性強,是最适合關押老龍的監牢。
這種殘忍手段具體是從何時開始實行的,連老者本人也記不太清了。
自他有記憶以來,每月十五,夜黑風高之時,龍家人都會在地窖裏放一具童男或童女的屍骨,達成限制老龍出入的條件,維持祖屋的穩定。
負責“捕獵”與投放屍骨的傭人,皆被龍舌香灰燼牢牢控制着靈魂,他們根本不敢向外界透露一星半點。
為了每天都能毫無尊嚴地趴在飼料槽前吃飯,傭人們兢兢業業工作着,從未有一月間斷。
而所謂的祭祖活動……正是老龍每年唯一的放風與進食時間。在大年三十當天,他可以借助香火的力量離開祖屋,去祠堂中采食龍家後代的“本元”。
所謂本元,其實是龍家人身體裏潛藏的異能。
由于潛能被吸食過多,現如今,身具異能的新生兒越來越少……龍家便采用誘發異能的手段,殘忍迫害家族裏的女人孩子。
這樣既能滿足老龍的拘禁條件,降低老龍本身散發的污染度,同時也可以組建起異能軍隊,堪稱一舉多得。
至于大年三十被招聘來打雜的臨時工作人員,包括宋葬在內,都是零食。
沒錯,老龍被拘禁的時間太長,吃膩了龍家血脈的異能,偶爾也想換換口味,否則就會很不配合,逐漸變得瘋狂暴躁。
除了香火傳播以外,點孔明燈許願也是供奉零食的方式之一,可以将老龍的意念與點香人之間連接起來,任由老龍挑選。
聽到這裏,寧焰松了口氣,得意地對宋葬說:“還好我及時趕到,把那燈籠砸爛,否則你的異能就要被吸走了!”
宋葬配合地笑了笑:“嗯,謝謝你。”
雖然他根本沒有異能……否則在祠堂裏便會被老龍選中。後來放飛孔明燈時倒是又被老龍注意到了,可惜人家根本就沒吸動他的“本元”。
藏在口袋裏的老龍扭動了一下,顯然也對寧焰的自信感到無語。
審訊還在繼續。
為求保密,真正了解這些隐秘的人并不算多。
絕大部分被誘發出異能的龍家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老龍的糧食,反而被從小教育着對“龍家老祖”崇拜至極,争先恐後想要在祭祖時得到老祖的青睐。
而這名被殷臣吓破膽子的老者,曾經也是無知口糧中的一員,直到成年以後,被長輩選為下一任家族的領導者,才得知其中可怖的事實。
他已經魔怔了,一邊瘋狂崇拜着老龍,渴望老龍主動吸收自己身上的能量,卻同時也在不擇手段、想盡辦法剝削老龍身上所有的可用身體部位。
——他認為,在現代社會軍火發達的時代,這才是老龍與龍家互補共生、永續榮華的正道。
這麽多年過去,老者早就被吸食得燈枯油盡,像一條枯瘦的人幹,今年連痛恨他的老龍都不屑于去吃他的異能了。
可老者并沒有放棄剝削自己祖上的恩人。
宋葬他們在槍械裏發現的【龍眼皮】,正是龍家與光明財團的合作産物。
為了對抗現代科技的進步速度,他們居然敢利用詭物來研發新式武器,但又擔憂于污染的風險,遲遲沒有正式實裝。
于是,收容所無辜的工作人員們,成為了兩大勢力之間的實驗品。
怪不得當時玩家們發郵件提出質問,人家光明財團嘴上說着已經開始嚴肅調查,結果至今依然沒有下文。
想到這,宋葬莫名感覺一陣心虛。
因為這種污染度極高的實驗性設備,最終能夠在收容所裏大量投放,恐怕也有“所長”的暗中默許。
果然,龍國三大勢力根本就沒一個好東西。至于龍國政府……似乎也早已被徹底滲透,猶如傀儡,在勢力鬥争面前毫無存在感。
*
徹夜審訊過後,詭物收容所依舊燈火通明。
龍家被查封的消息最多只能封鎖一兩天,很快就會在大衆視野掀起軒然大波。
所以在此之前,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從清晨開始,收容所周邊區域發布禁令,除了醫院來往的救護車和警車以外,禁止任何無關車輛通行,以免易受污染的無辜路人被影響。
全體工作人員再次進行武器設備大篩查,關緊大門拒絕一切媒體采訪報道。
從醫院裏拉回來的龍舌香受害者們,被安排集體住進實驗樓,研究員連夜創立了《龍舌香成瘾問題》項目組。
老龍也算是項目成員之一。
離開牢籠的它看起來仿佛年輕了五百歲,對外界新鮮事物充滿好奇,心情愉快,樂于配合大家研究。
恢複成正常的碩大體型後,老龍甩着尾巴趴在實驗樓下的花園裏,被收容所的醫生隊伍團團包圍。
他們都是研究員出身,對老龍這種具備較高智商、污染危害卻極其微弱的強大存在,都懷揣着格外強烈的研究興趣。
老龍似乎很喜歡這種人頭濟濟的熱鬧氛圍,宋葬問它要不要去深山裏自由自在住着,它還反過來對着宋葬吼了一聲。
那就先暫且住在收容所吧,也不是住不下。
宋葬沒再多言,全程陪着老龍,坐在花園裏看日出,支着腦袋聽醫生報告它的身體狀态。
龍角用油鋸割斷,眼皮被一點不落地精細切下,尾椎骨少了兩截,腹部有人為導致的大片皮膚創口,層層疊疊的抽血痕跡,龍鱗被強行連根拔下,胃裏裝滿催吐藥劑……慘不忍睹。
宋葬皺眉聽着,越聽越不舒服,就在這時他手腕忽然被冰了一下。
一杯新鮮出爐的冰拿鐵,雪白奶油上灑滿巧克力碎與焦糖醬,特別漂亮。
宋葬扭頭看去,是殷臣給他帶的飲料。
乖乖睡了一覺的殷臣精神煥發,看上去似乎恢複了健康狀态。
他放下拿鐵,微涼掌心搭在宋葬肩頭,莫名暧昧地輕蹭着,彎唇道:“老師,我睡得很好。”
宋葬早已習慣他不打招呼的觸碰,完全沒放在心上。他現在只關心殷臣的身體健康。
他揚起腦袋,盯着殷臣紅紅的嘴唇觀察半晌,勉強放下心來。
“那就好,”宋葬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拍拍身側的椅子,“來坐。”
殷臣:“可以抱着您坐嗎?”
“……不行。”
私底下讓他抱抱也就算了,現在大家都在看着呢。
該談正事了。
除了王澍,以及從副本開始就不知所蹤的另一個玩家,剩下的人終于湊齊在收容所,繼續商量接下來的行動安排。
雖然龍家被一鍋端了,但也因此留下很多亟待解決的問題。
例如用于預測詭物危險性的關鍵物品——龍舌香。
這種邪惡的東西,以後是肯定不能再繼續使用了。但在不知情群衆的眼裏,龍舌香目前依舊是一克值萬金的保命神器。
在處理好龍舌香的替代品之前,如果突然讓這件事情透露出去,必然會引起大衆恐慌。
蘭玉珩倒是有辦法,她看着懶洋洋享受研究員按摩肚皮的老龍,若有所思:“如果老龍願意配合的話,它自然脫落的皮膚碎屑和爪子指甲,都能用來調配龍舌香。我可以利用一些無害處理手段,研究出全新的版本。”
“真的可以嗎?要不還是算了吧,蘭姐你看不見量杯刻度,萬一實驗過程中被污染了……”寧焰擔憂道。
“別小看我,我可是專業的調香師,”蘭玉珩笑了笑,自信道,“沒有視力,反而讓我更加強大。”
“蘭玉珩,其實這是你的扮演任務吧?”殷臣一語道破真相。
“對啊!好難,我的角色是一個身殘志堅、心比天高的女強人,要在所有擅長的專業領域發光發熱。”
蘭玉珩并沒有隐瞞的打算,說着就歪頭對宋葬讨好道:“所長大人,什麽時候能再給我升職?我想當作戰一隊的隊長,如果可以的話,再挂個高級研究員的牌子。”
“沒問題蘭姐,我現在就給你蓋章。”
宋葬毫不猶豫答應了這事。
事不宜遲,說做就做。
蘭玉珩拄着盲杖主動找上老龍,與它提起新版龍舌香的研究事宜。
這事順利得出乎她預料,還沒說兩句,老龍就擡起爪子,有模有樣地在草坪上打了個勾。
“謝謝你的配合。”蘭玉珩露出笑容,踮腳在老龍粗壯的脖頸上戴好【A級編外員工】的牌子。
老龍很喜歡這個工牌,它滿意地打響鼻息,晃悠着尾巴化作金蟒,徑直飛進蘭玉珩的口袋。
一人一詭物風風火火沖進高聳入雲的實驗樓裏,背影顯得格外美滋滋。
這棟高樓還是之前光明財團送來的補償呢,每間實驗室都有最高等級的安全保障,設備齊全,空間也夠大,恰好能讓老龍随意自由行動。
宋葬還在震驚于蘭玉珩的做事效率,殷臣也已然心有成算。
他看向暴發戶打扮的張明慎:“老張,你的第三個卧底任務來了。”
“嗚?”張明慎歪頭。
“去光明財團總部當清潔工。”
張明慎:……
他怎麽還要當清潔工?算了,老板說什麽就是什麽。
遺憾摘下脖子上的24K純金大粗項鏈,以及拇指上的祖母綠翡翠大扳指,張明慎轉瞬間又變成了一臉憨厚的老實人模樣。
他友善地對宋葬點點頭,脫掉鑲鑽外套,換上樸實白背心,趕忙找電腦去投簡歷了。
一時間花園變得空蕩蕩,只剩下宋葬和寧焰對視無言。
“老大,我要做什麽?”寧焰撓撓頭,看向殷臣。
“你任務還沒完成吧?”殷臣淡淡道,“那就去盯着警署法醫,幼童骸骨的DNA比對結果不能出錯。必須追根溯源,弄清楚龍家人到底是從哪偷的孩子。”
“收到!”
這下好了,寧焰也興致勃勃跑去做任務,花園裏愈發空蕩。
宋葬有些茫然地捧着咖啡,小聲問:“你把大家都支走了,那我們要做什麽?”
晨間日光暖洋洋灑落在兩人身上,氤氲着微妙的溫馨感。
殷臣站在宋葬身邊,垂眸欣賞他漂亮精致的側臉,靜默片刻後滿意彎唇,随後才不緊不慢拿起平板:“光明財團的總裁秘書長,約我們下午見面。您想去嗎?”
“嗯?”這倒是讓宋葬感到意外了。
他們還沒有主動去找光明財團的麻煩,對方就主動約見會談,什麽意思?
是想要賄賂威脅,還是在龍家事件曝光之前,與收容所保持口徑一致?
“可以,答應他們。”
宋葬一口應下,很期待下午會遇到怎樣的場面。
畢竟他一直懷疑,光明財團內部勢力必然有所争鬥,也必然分出了幾個不同的利益派系。
他的便宜老爸宋霆那邊,暗中收集詭物的邪惡組織,算是一個派系,而與龍家合作剝削老龍的軍火實驗……似乎又是另一個派系。
因為目前收容所裏發現過夾帶詭物的軍火設備,全都出自于老龍的身體與血肉。
而宋霆從所長手中拿走的詭物,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還沒人知道。之前張明慎跟蹤到了荒郊野外,一扔銅錢卻連續顯示大兇。那地方,恐怕比警署的訓練基地還要危險。
先去光明財團探探虛實,接下來的行動才更有把握。
*
光明財團坐落在寸土寸金的首都中心,占據着黃金商圈位置,坐擁兩棟聯排大廈,很是氣派。
宋葬帶着殷臣應約而來,踩點走進會議室時,發現裏面坐着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很顯然不是秘書長,他大大咧咧坐在主位上,開口就是:“我與你父親關系不錯,他提過你。”
一上來就是半帶威脅的口吻。
果然,光明財團內部有不少人知道宋葬是個騙子的秘密,也知道他背後真正有能力的人,是殷臣。
只不過因為殷臣背後毫無勢力,沒有資本大力扶持,而宋葬好歹還是個私生子,所以才能繼續坐着所長的位置。
其實中年男人對宋葬的态度還算和藹,但和藹中藏匿着長輩的派頭,而且很顯然,帶有一絲居高臨下的輕蔑。
宋葬沒心思與他勾心鬥角,提起昨夜龍家老者的供詞,讓光明財團給個解釋。
而中年男人依舊似笑非笑、含糊其辭,話裏行間總是不經意提起宋霆……以及宋霆與老婆孩子和睦的家庭氛圍。
好像就是為了膈應一下宋葬。
光明財團的法人昨晚就被帶去警署錄口供了,名下資金鏈也已經凍結,可對于這幫狡兔三窟的老油條來說,似乎算不了什麽大事。如同這個中年男人,根本不怕龍家的事情會引火燒身、牽連到自己。
宋葬聽得煩,實在是懶得和npc虛與委蛇,幹脆看向殷臣:“你說。”
“好的老師。”
不出宋葬預料,殷臣早已按捺不住躁動的心思,對中年男人嘲弄地笑了笑:“讓能主事的過來,你算什麽?”
說着他就舉起了槍,瞄準,上膛。
“你……你等一下!也不是不能談……”
中年男人表情一僵,結結巴巴想要穩住局面。
但殷臣從來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他諷刺地彎起唇,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砰!”
巨大沖擊力穿過顱骨,中年男人甚至來不及說出第二句話,就被殷臣射穿眉心,向後仰倒……重重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會議室裏沒有響起警報,也沒有專業的警衛安保人員負責收屍,鮮血在羊絨地毯上浸染蔓延,彙聚成一灘污濁。
而後,一名西裝革履的精英男推開後門,表情難看地走了進來。
明晃晃的藍色圖标,立刻暴露了他的身份。
“玩家?”殷臣挑眉。
宋葬有些意外,就見精英男在與殷臣視線交彙之時,瞬間變得面色僵硬,緊張地推了推眼鏡,整個人的氣息都局促起來。
他哆哆嗦嗦地說:“殷先生好,宋所長好,很榮幸見到您二位,這次約見絕非惡意,我們光明財團只想傳達一件事,那就是……我們會盡可能滿足您的一切訴求。”
……認慫認得好快啊。
殷臣在玩家群體裏的知名度到底有多廣泛,名聲到底有多狼藉,怎麽大家都如此害怕他?
宋葬還在偷偷看戲,而殷臣似乎早已見怪不怪,平靜地收起手槍開始說正事:“警署封閉訓練基地的投資人,軍火實驗的資金流水詳細報告,全部上交。這些事情和誰有關,由誰主導,誰能負責,全部列出具體名單。”
“這個确實不關我們宋家的事,”精英男說着偷瞄了宋葬一眼,繼續低頭老實回答,“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名單交給你們,但就算有具體名單,短期內光明財團也不會倒下……除非全程用武力解決。”
“有名單就行,我可以一個一個殺了。”殷臣看向早已僵硬的中年男人。
“大佬說得對。”精英男絲毫不敢反駁。
而宋葬察覺到他探查的視線,總覺得不太對勁:“你為什麽沒有來收容所找我們?你的扮演任務是什麽?”
聞言,精英男一臉痛苦地揉了揉眉心,似乎被勾起了許多不好的回憶:“誰懂啊,我要打壓私生子在我爸心中的地位,奪回本該我的一切!不是我不想找你們,是我最近真沒空,天天讨好老頭子我都快煩死了,救命啊好無語的任務!”
“私生子,是我嗎?”宋葬輕咳一聲,小聲問。
“是啊,”男人又偷偷瞄了一眼殷臣,鼓起勇氣,“所以我真不能讓你成功搶走老頭的股份,不好意思了啊。”
“那你可以去死了。”殷臣似笑非笑,毫不猶豫再次伸手拿槍。
“哎!你等一下,”宋葬連忙制止身旁躁動的男人,按住殷臣的手腕,對臉色慘白的精英男問道,“你的扮演任務,也包括奪走詭物收容所嗎?”
“那倒沒有,我這個角色沒有異能,就是一門心思想要我爸所有的財産權力……還有偏愛。”精英男看着宋葬眼神感激,老老實實回答。
他渾身在發抖,真的很害怕自己被殷臣弄死,現在連眼神都不敢往殷臣那邊偏移半分。
那事情就好辦了。
宋葬彎起唇:“你大可放心,我在宋霆心中本來就沒有任何地位,也沒有與你争搶的意願,只要你願意和我合作,我們完全可以一舉兩得。”
“當然當然,所長您繼續說。”精英男慫得不行,連忙附和。
“我們合作把光明財團弄垮,你不需要出面,讓宋霆以為一切都是我做的,這樣我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就更低了嗎?”
宋葬說着認真規劃:“等他失去一切、一無所有的時候,你匿名收購他的股份,在他遭遇危險時挺身而出救下他,把他撿回家去養着,那你就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孝順寶貝兒子……我就不信,到時候宋霆還有偏愛我的可能。”
精英男越聽越震撼,一拍膝蓋,恍然大悟:“還真是!兄弟你好邪惡啊!”
“大家都能順利通關就好。”宋葬笑容溫和。
精英男心中感慨,特別想跟宋葬拉好關系:“我說錯了,你是好人。這扮演任務就是在刻意引導玩家對立,還好我遇到的是你,否則接下來真要搞宅鬥那一套了。”
“如果沒有我在這裏,你會輕易透露自己的任務?”殷臣忽然冷笑一聲,根本不買賬。
“那個,我也是想保命為上嘛……”精英男一哆嗦,瞬間變回原來的鹌鹑模樣。
宋葬瞥見殷臣還在摸槍,趕緊又按住他的手腕安撫:“好了好了,現在大家都是隊友,別吓人家。”
“現在的玩家之間沒有信任,滿眼是自己的利益和算計,他們都不好,”殷臣神色不變,聽話地松開手,在宋葬耳邊輕聲說,“所以我喜歡一刀殺了,有錯嗎?”
熱氣逼近耳廓,宋葬睫毛顫了顫,毫不猶豫地糊弄道:“你沒錯。”
殷臣滿意勾唇:“如果您不喜歡,我也可以不在您面前殺人。”
“殺該殺的人,沒有任何問題。”宋葬語氣篤定,擡頭與他對視半晌,殷臣眸底淡淡的躁動終于逐漸消解。
總算安撫好了,宋葬悄悄松了口氣,繼續和精英男談一起套路便宜老爸的合作事宜。
精英男的名字是宋朝陽。在現實中和宋葬沒有半點關系,只是恰好同姓而已。
“我們還挺有緣的,加個好友?”商議完畢後,宋朝陽殷勤地點開藍色光屏。
“好啊。”
宋葬欣然答應,随即就發現殷臣面無表情緊盯着宋朝陽,有些吓人。
宋朝陽被盯得如芒在背,收回自己添加好友的手,顫顫巍巍:“你家這位好像不太願意……”
宋葬:……?
到底為什麽,全世界都懷疑他和殷臣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排除掉殷臣陰晴不定的性格原因,他們之間絕大多數“親密互動”,其實只是純粹的角色需要而已!
完全不能理解,宋葬心裏微堵,無奈澄清道:“他不是我家的,我們真沒有那種關系。”
宋朝陽偷偷觀察殷臣的表情,難以控制八卦之心:“噢……那你們是什麽關系啊?”
這個問題讓宋葬沉默了片刻,但也僅有片刻。
“朋友,我們是朋友。”他一臉認真地回答宋朝陽。
宋葬早已仔細思考過他們之間的微妙關系,并真情實感将殷臣也劃入了自己的朋友圈範圍。
畢竟殷臣對他很好,真的很好。
雖然這種好,時而帶着一絲詭異的騷擾性質,時而讓宋葬感覺難以應付,但他絕對不希望殷臣遭遇任何不好的事情。
這種關系……再怎麽說也能算朋友了吧?
“朋友。”
殷臣将這個詞加重複述了一遍,唇角揚起清淺弧度:“宋葬,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宋葬:?
他果然還是很難理解殷臣的腦回路,明明殷臣是有朋友的啊!
蘭玉珩和張明慎名義上是他的屬下,但本質和朋友有什麽區別!
宋葬欲言又止,但最終沒有反駁。
算了,殷臣開心就好。
*
殺了一個人,拿到一串名單,談成一件合作,今日的會談圓滿結束。
宋葬最終還算沒有加上宋朝陽的好友。
也許有殷臣的“淫威”脅迫,反正宋朝陽是絕口不提這事,就差指天發誓自己不會和收容所作對了。
回到收容所後,宋葬倒頭就睡,一口氣補足了昨夜通宵缺失的睡眠。
再睜眼時已然天色幽暗,月上枝頭。
宋葬披上外套,慢悠悠走出小院,打算去食堂吃個烤雞宵夜。
路過殷臣住處時,他忽然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聲。
宋葬立刻停下腳步,收斂周身氣息,呼吸也放輕了許多。
“他說我是朋友,什麽意思?”
這是殷臣的聲音。
另一個女聲,似乎是蘭玉珩:“意思是他把你當朋友了,你們關系很好呗,有問題嗎?”
“我也不知道。”
蘭玉珩無奈:“老板,你想讓我說什麽?”
“我覺得不太對,”殷臣把玩着手裏的匕首,嗓音微沉,“為什麽我要和這個壞人成為朋友?他說我是他的朋友,為什麽我會很高興……又有點不高興?”
聽見這話,蘭玉珩沉默許久,随後麻木地嘆了口氣:“老板,以後這種話題別找我咨詢,找張明慎那個啞巴,肯定更适合。”
“為什麽?”
“我怕我不小心把事情洩露出去,被你滅口。”她抱起手臂,言之鑿鑿、有理有據。
與此同時,躲在暗處的宋葬陷入沉思。
他在殷臣眼裏,居然是一個壞人?
怪不得一開始殷臣的态度那麽奇怪,對他時好時壞的,像一只情緒不穩定的奶牛貓。
“誰?”
緊接着,殷臣冷冷的聲音傳來,同時他毫不猶豫甩出手中小刀,鋒利匕首乘着月色朝宋葬的方向快速飛去。
哎呀,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宋葬稍微後退一步,身側響起刺耳的鐵器碰撞聲。
那把刀,徑直插在他腦袋側面的牆壁上,貼得極近。宋葬餘光溢滿了刀刃折射出的冰涼月色。
“……老師?”
宋葬反應極快,頃刻間擺好了惶然無措的表情,呆呆站在原地。
看清宋葬驚恐蒼白的臉,以及黑暗中悄然輕顫的手腕,殷臣也跟着呆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大腦出現了片刻空白,殷臣下意識看向蘭玉珩,繼續咨詢:“這種時候,我該怎麽辦?”
蘭玉珩真的麻了。
她竭盡全力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大聲道:“哄他!沒哄好也不關我事!我什麽都不知道,我要睡覺!”
喊完她就趕緊拄着盲杖逃離現場,猶如一陣風般迅速跑路。
宋葬依然站在原地,似乎被吓得有些失神,後背輕顫着,一動不動貼緊小院圍牆。
“老師,我……”
殷臣怔怔開口,說着又驀然止住。
他發現自己的掌心浸滿冷汗,一片冰涼。
今天的他,好像一點也不想砍死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