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詭物收容所(16)
第36章 詭物收容所(16)
宋葬沒有動,其實只是出于好奇。
他好奇殷臣接下來會如何反應,也好奇自己為什麽會被稱作“壞人”。
結果等了半天,他也沒等到殷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兩人在淡淡月光中對視,殷臣怔然的眸子裏寫滿迷茫,薄唇無措地緊抿着,看起來比宋葬更像那個受到驚吓的人。
宋葬有點哭笑不得,試探着輕聲開口:“你過來,把刀拿走。”
聽見宋葬的聲音,殷臣終于動了,像一臺緩慢遵循指令行動的機器人那樣,動作很僵硬。
他沉默着拔下刀,慢吞吞收進大衣口袋,近距離看向宋葬時的眼神,帶了一絲他自己也未曾發現的小心翼翼。
“我想去吃宵夜,但是現在腿軟了,”宋葬垂眸不看他,白皙手指卻輕顫着扯上他的袖口,“你要負全責,抱我。”
殷臣嗓音晦澀:“老師,我的手很涼。”
“比匕首更熱就行。”宋葬輕輕說。
大腦處于待機狀态的殷臣,還是聽懂了這句軟綿綿的諷刺。
他沒有回擊,抿着唇聽話地抱起宋葬,忽然發現連自己的手臂也變得僵硬,怎麽發力都不對勁。
殷臣不明白他的身體發生了什麽。
“老師,我好像有點奇怪。”他茫然地低聲開口。
宋葬把臉貼在他溫熱的胸前,悄悄觀察殷臣的表情與肢體語言。
殷臣沒有抗拒他的觸碰,但相比于往常的随意,現在他是渾身繃緊的。透過風衣下領口微敞的黑色襯衫,清晰可見的喉結悄然滾動着,緊致流暢的薄肌若隐若現……沒錯,優越的身材線條也比往常更加明顯一些。
現在的殷臣,就是一個……知道自己犯了錯,但不知道錯在哪裏,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的笨瓜。
宋葬恍然大悟。
他仰起臉盯着殷臣,語氣認真:“對不起,我不應該偷聽你們說話。”
殷臣一愣,尚未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就聽宋葬繼續說:“你在收容所裏随意投擲致命武器,差點傷到我了,現在跟我說對不起。”
“……對不起。”殷臣抱着他的手緊了緊,收斂鋒芒的模樣顯得特別乖。
“好啦,那現在我們兩清了,陪我一起吃烤雞嗎?”宋葬彎起唇笑着問。
殷臣茫然低頭,看着宋葬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睛:“蘭玉珩說,我要把你哄好。”
“現在我已經被哄好了。我才不像你那麽記仇,居然在背後說我是壞人。”宋葬輕哼。
“對不起。”
殷臣重複了第二次。
但他并沒有解釋,為什麽先前他會說宋葬是壞人。
很顯然,殷臣就是在刻意回避這個問題。
就算宋葬試探得更明顯一些,他也不願意說。
今夜的殷臣比往日更為安靜,默默看着宋葬享受宵夜,一言不發幫宋葬去拿飲料甜點,自己卻一點也沒碰。
當宋葬從金黃流油的焦香烤雞天堂中擡頭看他,連續好幾次都發現,殷臣正在出神。
盯着宋葬的臉出神,盯着自己的手出神,盯着桌上晃晃悠悠的焦糖布丁出神……
“殷臣,你在想什麽呢?”
“……不知道。”
“……那就去睡覺,大半夜的也該睡了。你先走吧,我再散會兒步。”
“不要。”
殷臣一口拒絕,然後非要跟着宋葬在小院裏散步。
一邊走,一邊繼續神游天外。
宋葬忍了又忍,沒忍住:“你真是一個奇怪的笨瓜。”
“嗯,老師說得對。”
“你是笨瓜。”
“我是笨瓜。”
壞了,這人好像真變呆了。宋葬趕緊推他回去:“我要睡覺,你也快點去休息。”
“……好的老師。”
殷臣被推着向前走,思緒自顧自飄向遠方,聽話得不得了。
*
第二天早上,宋葬起床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觀察殷臣。
不出所料,殷臣又變回了原先的正常狀态。
他給宋葬端來一杯熱奶茶,游刃有餘地報告起研究項目的最新進展,各大媒體申請采訪的數量,以及收容所區域周邊,那些被群衆堵得水洩不通的主幹道。
宋葬發現,自己莫名有點懷念殷臣呆呆的樣子……但現在不是探詢內心的好時機。
因為過年期間,所有人都很閑。
龍家被查封的消息,光明財團法人與相關負責人被帶走的消息,甫一報道便連夜占據所有社交平臺的熱搜,浩浩蕩蕩傳遍龍國。
龍國警署在經歷新一輪信任危機,畢竟龍劍峰也被關了起來,正在接受詳細調查。
宋葬趁機查了龍劍峰年輕時的各種事跡。為了在龍家和光明財團之間周旋,龍劍峰确實每天都在說謊,一句話裏總有半句是假的。
而且他暗地裏還找當時的龍國首相投誠過,想在首相面前讨到一個更加安全的政府職位,繼續去龍家當秘密間諜……但是因為心理測試時,被發現有嚴重藥物成瘾傾向,這才沒有成功。
沒錯,平日裏謊話說多了,總有明眼人能看出端倪。龍國首相不信任龍劍峰這種油嘴滑舌的人,更不敢相信龍劍峰是真的為了龍國未來,而并非是為他自身利益。
這個身世扭曲的龍家後代,是生在陰暗裏,心卻努力向着光芒的人。至少他們目前查到的信息,可以證明龍劍峰還算無害。
于是為了不讓龍劍峰被按死,也為了寧焰的扮演任務,收容所這邊主動發出一則公告。
——龍劍峰雖然同樣涉嫌觸犯法律,但事出有因。且身為警署副司令,他必須對得起這身警服龍徽,所以主動舉報,大義滅親,才讓收容所員工有機會深入探查,令真相大白于天下。
龍國警署的名聲勉強被公告挽回了一小半。
當然,宋葬可沒打算把龍劍峰弄出來,讓這個麻煩的家夥安安靜靜呆在看守所,保他性命無憂就夠了。
現在收容所內部的緊要任務,是研究龍舌香替換品。并且在此之前,關于龍家的詭物實驗必須要強制保密,否則會引起嚴重的社會動蕩。
目前外界只知道,龍家涉嫌私藏詭物,以及常年拐賣兒童、殘忍殺害堆屍這兩件事。
一直尋親的父母們在龍國警署前排起了長龍,沉默而悲痛地等待DNA比對結果。
有媒體拍攝到警署門口的畫面,人行道堆滿了白菊花圈、黑白相片與孩子喜歡的玩偶。原本喜慶熱鬧的年節時分,被染上強烈的灰暗色彩。
至于龍家私藏的詭物——老龍,以及龍家圈禁詭物的意圖,同樣格外受到媒體的關注。
光是今天早上,蘭玉珩就領着隊員打落了十多架無人機。
“他們是真不怕死啊。”宋葬無奈感嘆,随即就發布下嚴格的禁令。
除了所長指定的高級工作人員以外,其他任何員工都不能靠近實驗大樓和老龍的住處。
易受污染的研究員,只能通過影像觀看老龍的存在,但不允許有任何直接接觸。
畢竟老龍身體在一天一天變好,傳說級詭物那不受控制的恐怖污染度,也開始逐漸回升。終有一天,它必須回歸山林。
同時收容所還在持續呼喚大衆——就算老龍是一只很符合龍國審美的詭物,大家也絕不能美化詭物的形象,絕不可以有私自飼養詭物的行為!
至于龍家殘留下的其餘雜務瑣事,由警署與檢察院處理,除了推進科研項目與收拾詭物以外的事情,收容所一概不需要跟進負責。
當外界還在鬧得沸沸揚揚,蘭玉珩早已繼續開始忙着調配龍舌香。
這段時間,衆人也沒閑着。
張明慎正式入職了表面上風雨飄搖的光明財團,與宋朝陽對好暗號,每天在地下車庫交流線索、互通有無。
而寧焰被殷臣抓去一起殺詭物了,加快速度嘗試完成支線任務,順便表現一下收容所與警署之間的良好關系。
他倆幾乎把龍國境內所有的人型蜘蛛都給屠戮殆盡,霧障也随之快速消散。
宋葬不太明白,殷臣為何單單對人型蜘蛛懷揣着如此強烈的惡意……直到他想起,進入副本的第一天。
他遇到的第二只詭物,就是僞裝成司機先生的人型蜘蛛。
這個笨瓜可真是記仇,不僅記自己的仇,還要替他一起記仇。
怪不得沒有一個玩家敢随便得罪殷臣……
龍國的霧障情況在一天天好轉起來,但想要完成支線任務,似乎并不容易。
——因為霧障聚集的速度突然加快,危害性也肉眼可見開始增強。
有無辜路人被霧障沾染後,快速出現不可控的肢體異變,具體表現為手指腳趾增生,舌頭莫名分叉或異常肥厚,一覺醒來多出了第三條腿等等。
工作人員給受害者進行全方位檢測,發現污染從肺部開始擴散至身體末梢神經,皆帶有一定程度的認知失常與谵妄症狀。
可是,當全副武裝的作戰小隊進入霧障內部探查,即便走進最深處,依舊找不到任何可供戰鬥的打擊目标。
灰黑霧障就是憑空而出的詭異毒氣,內裏空無一物。
他們根本就找不到霧障陡然異變的源頭。
後來宋葬還帶着老龍去看了一次,想參考參考老前輩的經驗。但老龍一靠近那猶如毒沼的霧氣,好不容易修複的鱗片就開始迅速脫落。
它吓得說什麽也不再過去了,還氣呼呼地用爪子扒地,劃拉出歪歪扭扭的【皮膚病!】幾個字,特別可愛。
沒有辦法,瘋狂屠殺詭物的行動被迫緊急停止。
這件事讓民衆再次變得恐慌起來,半夜不敢出門,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霧障弄成兩頭三足的怪物。
宋朝陽甚至代表光明財團拜訪過,帶着媒體攝像,是專門來示威的。
沒錯,光明財團依然活得好好的,公訴需要時間,法人被抓也根本影響不了集團的運作。
宋朝陽一拍桌子,悄然給宋葬使着讨好眼色,同時居高臨下冠冕堂皇地說:“光明財團要向詭物收容所提出嚴重警告,如果你們收容詭物的方式,持續威脅到人民群衆的基本安全,我們将會停止一切軍火設備的資金補助,相應研究項目組立刻撤資。”
“警告?那你大可一試。”
宋葬笑意淡淡,毫不畏懼地頂了回去。
閃光燈與快門聲響徹收容所,宋朝陽帶來的媒體記者,當天便将他倆互相甩臉色的照片大肆報道。
現在世人都認為,他倆代表的勢力已然處于撕破臉的邊緣。
宋霆專門為這事發消息指責宋葬,說他簡直無法無天、沒大沒小,不該對自己的哥哥這麽沒有禮貌。
宋葬看完了一笑而過,直接以毒攻毒,反過來“崩潰”質問宋霆為什麽偏心哥哥,不愛自己。
老頭子被騷擾得不行,立馬偃旗息鼓,簡直想把宋葬這個煩人精給拉黑完事。
就在這個時候,宋朝陽那邊終于傳來了有用的消息。
——光明財團的聯排大廈頂樓,董事長辦公室附近,很可能有人在私藏高級詭物。
而且近期宋霆的生活助理曾經去過頂樓,獨自停留超過五個小時,具有重大嫌疑。
果然,倆兒子明面上鬧別扭,宋霆這邊就開始出岔子了!
将詭物帶進人流極度密集的商圈裏,可比将詭物偷運至荒郊野外的罪行要嚴重多了。如果一時保管不慎,很容易造成大型傷亡事件。
“讓張明慎進去打掃衛生,戴好直播攝像頭,找到證據馬上抓人。”
宋葬沒有半分猶豫,立刻決定展開行動,不能耽擱下去。
因為他對自己資本家老爹的節操不抱任何希望。
古老守舊的老世家會為了延續榮光而做出可怕的事情,而一個龐大到占據龍國半壁江山的財團,為了利益也可以做出同樣難以想象的罪行。
他不吝啬以最大惡意去揣測宋霆的企圖。
*
下午五點,下班時間。
張明慎打開攝像頭,推着清潔車,哼着小曲兒走進了董事長的辦公室。
在茶水間裏喝咖啡的加班員工們,甚至沒有往他的方向多看一眼,
張明慎将門反鎖,在辦公室裏仔細檢查,撬開保險箱,并通過宋朝陽給的開機密碼,将電腦裏的文件也全都翻找了一遍。
但他沒有發現任何詭物的線索,這裏幹幹淨淨,全是正兒八經的工作資料和項目報告。
“唔……”張明慎攤了攤手,求助地看向攝像頭。
“藏得那麽深嗎?好麻煩。”寧焰也沒看出什麽異常,恨不得親自去現場掘地三尺。
就在這時,宋葬想到了一個可行的辦法。
“老張,你看看休息室裏的床鋪底下,有沒有金條之類的貴重金屬。”他連忙開口。
“唔?”
“唔!”
還真有,滿滿一大箱子的金條。
這就對了,宋葬繼續指揮:“把金條放在辦公桌上,電腦顯示器後面,就是那段用來隐藏數據線的地方,這裏可能有機關!”
“唔!”
張明慎依據指令放下金條,就聽見休息室裏傳來數道“嗡嗡”的震動聲,似乎是暗門被觸發的響動。
他向宋葬投去一個佩服的目光,加快腳步往裏走。
寧焰震驚:“這都行?牛啊所長。”
而殷臣也似笑非笑:“老師,你真的有很多秘密。”
宋葬不自在地移開目光,不跟他倆對視。
這哪裏是他的秘密,這是所長自己的秘密。
他之前一直藏着沒說,是因為這種暗門機關特別出其不意,他想回家以後也悄悄用上。
“嗚嗚!”
屏幕對面,張明慎已然來到敞開的暗門面前。
休息室裏,還有一個休息室。燈光略顯昏暗,但是辦公桌和茶臺沙發一應俱全。
這裏恐怕才是真正藏匿着秘密的角落。
随着攝像頭轉移至茶臺,衆人都看見了宋朝陽提及的高級詭物。
——那是一只腳。
人類男性的腳,從腳腕處整齊地切割斬斷,被密封在正方形的鋼化玻璃容器之內。
沒有福爾馬林或任何保鮮措施,這只腳的皮膚細嫩光滑,很年輕,詭異得像是剛被切割不久的狀态。
玻璃容器旁邊,放着一沓手寫的筆記。
張明慎将攝像頭對準筆記,一頁一頁翻動,發現裏面的內容全都語焉不詳。這是一份描寫得完全沒有具體細節的,某種試驗記錄。
【X0號階段性成功一次,失敗。傷亡減小。】
【X1號進入備選,失敗,開啓緊急自毀。】
【X0號不穩定,停工半月。】
“這些代號是什麽意思?”
“不知道,但是有那只腳在,董事長可以抓了,”蘭玉珩拿起傳呼機,“分頭行動,一隊跟我去光明財團總部,二隊去抓宋霆和他的助理。”
這次不僅有龍家老者的口供,還記錄下了光明財團私藏詭物的鐵證,這事情性質就可以上升了,變為全權交由收容所進行抓捕的獨立案件。
殷臣微微颔首,看向宋葬:“老師,您先休息,中午食堂有黑森林蛋糕。”
“哎等一下,我不用和你們一起去嗎?”宋葬一怔。
殷臣笑了笑:“人手非常充足,您的安全最重要。”
說着他便開始安排:“007你跟着蘭玉珩,我帶二隊。老張留下看門,保持攝像頭線路暢通,不能讓任何人進入密室。”
“唔!”老張點點頭,露出個樸實無害的憨笑。
他沒敢去碰那只玻璃容器,盤腿坐在沙發上,等待收容所專業人員過來處理。
而被強行留在收容所的宋葬……只好盯着攝像頭與張明慎面面相觑。
兩人相對無言片刻,宋葬看着那只保養得宜的斷腳,忽然若有所思:“老張,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只腳和之前用來對付你的那只手,是從同一個人身上砍下來的?”
“唔?!”老張轉頭盯着玻璃容器,半晌後使勁點了下頭。
确實有可能,兩只詭物的皮膚都很好,膚色也相差不大。
可惜之前那只手的來源無從探查,龍劍峰自己都不知道它究竟從何而來。據他所知,這詭物已經被警署偷偷藏匿了五十年以上。
五十年前的信息科技本就不夠發達,想要找到被殘忍分屍多年的受害者信息,非常困難。
“我懷疑它們都不是單獨存在的詭物,而是從一個更強的人型詭物身體裏……切割下來的一部分。”
“唔!”張明慎點頭表示認同,表情也跟着凝重起來。
他謹慎地離玻璃容器更遠了些。
“沒辦法,現在只能等,看看光明財團這邊有沒有線索。”
宋葬去食堂領了一塊小蛋糕,繼續等着看現場直播。
這回光明財團是別想輕易脫身了,兩棟聯排大廈被直接清空,在職員工全部抓去錄口供,董事長和宋霆也跟着锒铛入獄。
殷臣親自抓的宋霆,安保團隊皆是金貴的異能者,抵抗也比他們想象中激烈。
當然對殷臣來說,将這些人打趴下,就像用鐮刀割草般輕松簡單。
宋朝陽下手速度很快,立馬去看守所裏探望宋霆,當着宋霆的面把宋葬大罵一頓,然後指天發誓,自己一定會盡快将他保釋出去。
——保釋金的價格是每個人50億龍國幣,僅限今日,過期不候。
他花言巧語哄騙得宋霆一時上頭,心中湧出拳拳父愛,再加上蘭玉珩拄着盲杖虎視眈眈,雪白無機質的人造眼珠盯着他打轉……
害怕自己被蘭玉珩私刑弄死的宋霆,慌不擇路簽下了股權轉讓協議。
錢款到手,偏愛到手,宋朝陽拍拍屁股直接跑路。
宋霆還在焦急等待親兒子來保釋自己,結果轉頭就被蘭玉珩一棍子敲暈在地,經歷了他此生最難以想象的恐怖夢魇。
“我說,我全都說……嗚嗚嗚……”
十分鐘後,宋霆已經被敲暈五次,精神恍惚地趴在桌上渾身虛汗,嚎啕大哭。
蘭玉珩微笑着摸了摸寶貝盲杖,打開錄音設備。
她從宋霆嘴裏撬出來的事情,關乎于宋葬先前追蹤到的荒郊野外小別墅。
張明慎當時占蔔出大兇之兆,是因為別墅內部的污染度極高,幾乎超出了龍國科技可以解決的極限。
那個地方,其實是光明財團的秘密實驗基地。
進行詭物改造,詭物合成,以及喪心病狂的詭物克隆。
“你們到底想克隆什麽東西?”蘭玉珩冷聲問。
宋霆閉上眼:“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詭物……的屍體。”
蘭玉珩面色一變,起身走出審訊室,換好戰鬥服。
“老板,所長,我懷疑那是傳說級詭物,”說着她拿起對講機,“一隊二隊全體作戰準備,高級研究員都過來,做好最高級別的污染防護!”
*
收容所員工近乎傾巢而出,将首都市郊徹底封鎖。
事關副本任務,宋葬這次沒有置身事外,說什麽也要親自去現場看看。
武裝貨車停在空無一人的別墅外圍。
出于謹慎,研究員們先用望遠鏡、電子狗和無人機進行遙控觀察,很快就取回了高清影像。
“報告所長,實驗基地在地下室,發現一具無頭軀幹。”
宋葬接過電子狗的遠程顯示器,而顯示器裏映照出的悚然存在,令他瞬間瞳孔微縮。
研究員的描述很精确,這就是一具人類軀幹。
沒有手腳,只剩下光禿禿的腦袋和身體,就像人彘一樣凄慘地躺在冰棺裏。
這到底是誰?難道真如宋霆所說,是世界上最強的詭物屍體?
光明財團到底為什麽會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
許多問題亟待解決,首先要弄清他的身份,從DNA開始查起。
研究員操縱着電子狗,打開冰棺。
冰棺裏的屍體依舊安靜躺着,沒有出現暴起詐屍現象。
衆人都松了口氣,連忙操縱着機械臂采集DNA樣本,現場開始比對。
不出所料,數據庫裏查無此人。
但是比對結果,出現了更令大家驚愕的意外。
這個人的DNA組成非常古老,可以追溯到成千上百年前,與龍國考古團隊挖掘出的千年幹屍,有着極為相近的親屬關系。
重點來了,這具幹屍是龍家祖先之一!
“龍劍峰,你家祖先的屍體被光明財團偷去分屍了,這事你知道嗎?”
殷臣立刻打電話到看守所,毫不客氣地質問龍劍峰。
他一直不喜歡龍劍峰,所有對宋葬不好的npc角色,殷臣都不喜歡,無論他們是正派還是反派。這回終于讓他抓到了龍劍峰的痛點。
質問完後,話筒對面足足沉默了數十秒,緊接着傳來龍劍峰近乎崩潰的失聲大喊。
“那是龍家老祖,那是真正的龍家老祖!”
“對不起,之前我一直瞞着你們。是我的祖父把屍體交給光明集團的,我原先也很認同……”
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因為龍家人早就魔怔了,将老龍的存在看得比自家祖先更加重要,每年開祠堂祭祖也不是真的祭祖,而是祭拜老龍。
除了老龍之外的一切,無論是多麽珍貴的存在,都可以為更大的利益讓步。
包括龍家老祖曾經保存完好的屍體!
這可是全世界第一具有歷史記載的異能者屍體,誰都不知道龍家藏得那麽好,居然能将其完美保存至今。
可同樣也是龍家人,居然敢把它交給黑暗組織進行解剖研究,分割制作成數只詭物……甚至還想克隆出更多的龍家老祖,這種事情實在是罔顧人倫,邪惡到令人發指的程度。
寧焰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咬牙切齒道:“就算這位老前輩突然詐屍,瘋狂把人類全部殺光,我都可以理解他的憤怒。”
“但他極有可能是我們離開副本的最後一道關卡,必須要得罪了。”蘭玉珩表情凝重。
宋葬看着顯示器裏的冰棺,輕聲開口:“可是,我們該怎樣殺死一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