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詭物收容所(17)
第37章 詭物收容所(17)
這個問題非常關鍵。
萬一本來人家已經死透了,結果殺着殺着又詐屍了,屆時該怎麽把他殺死第二次?
殷臣不耐煩做計劃,已經拿起了槍:“沒事,我先進去看看。”
“等會兒老板,”蘭玉珩趕緊攔住他,轉頭拍了下張明慎,“老張,抛你的銅錢!”
張明慎點頭,屈指捏着古樸銅幣向上一抛。
“當啷——”
“卧槽,又是大兇!”寧焰捂住心髒。
所有玩家都在現場,連宋朝陽也老實巴交地蹲在旁邊,那說明這別墅裏可不是一般的大兇。
而是在銅錢估算過全體玩家的戰鬥力後,依舊毫不猶豫占蔔出的超級大兇。
——群毆的死亡率很高,甚至有團滅風險。
宋葬臉色微白,看向一旁的研究員:“小李,別墅裏的污染度有多高?”
“報告!中等偏上,如果進入別墅內檢查,必須穿戴全套防護服,”小李說着頓了頓,凝重道,“而且打開冰棺後,會立刻出現高危污染警報,不适合人類靠近。電子狗已經将冰棺重新封存,以免污染源迅速擴散。”
“相比起深海的污染度,哪個更高?”寧焰皺眉問。
小李迅速拉出對比數據:“冰棺打開後,一秒內擴散的污染因子,與深海子民的魚鱗污染因子形态非常相似。我們近距離攝像的無人機有兩臺出現腐蝕現象,說明目标在僵直狀态下,同樣具有被動污染能力,極其危險。”
沒等衆人說話,小李又一臉嚴肅地看向宋葬:“所長,我強烈建議将目标移動至全封閉隔離實驗室,再進行下一步行動,以免後續出現大範圍失控風險。”
來自專業人士的強烈建議,自然有其道理。
“我同意,這裏設施不夠完善,先運回實驗樓,讓老龍也出出主意,”宋葬一邊說,一邊按下殷臣那高高擡起的槍口,“你不要冒險。”
畢竟這可是龍家老祖的屍體,歷史記載中第一名異能者,也是宋霆口中最強的詭物。
光明集團會集中力量研究他,不惜花費重金試圖克隆他,以及他們每次實驗失敗後的傷亡人數,都能說明這位老祖究竟有多麽強大。
柔軟指尖滑過手背的觸感,讓殷臣不合時宜地勾了下唇,聽話收起槍:“嗯,老師說得對。”
運輸危險屍體的任務,依舊由電子狗那強大的機械臂負責完成。連帶着冰棺一起無接觸搬上貨車,先裝進防彈玻璃容器中,蓋好三層密閉防污布料,最後再将外層防沖撞的精鐵大門牢牢鎖上。主打一個小心謹慎。
龍國首都已經進入緊急狀态,從郊區通往收容所的幾條街區全部封閉。除了警車與救護車,全市嚴禁任何私家車行駛上路,盡數為這具潛在危險極高的屍體開道。
在冰棺被小心翼翼運往收容所時,玩家們沒有跟着一起回去,而是全副武裝走進別墅,尋找更多有用的線索。
地下實驗室裏,除了盛放屍體的冰棺外,還有許多同樣儲存于小型冰棺裏的……肢體部分。
看上去全部都與龍家老祖有關,是光明財團将他的斷肢進行克隆後,與其餘詭物融合而創造出的實驗産物。
每臺小型冰棺旁邊,都有相應的實驗記錄。
一只斷手,與半截人面蜘蛛的腹腔縫合在一起,強度堪比B級詭物,攻擊方式是從手心發射劇毒蛛絲。
一只斷腿,實驗失敗産物,只要離開冰棺便會迅速腐爛脫骨,化作一團高危污染的爛肉,腐蝕性極強。
一根單獨封存的左手無名指,骨髓內被填滿特殊礦物。激活行動條件後,會強行将方圓五百米的戒指都吸引而來。戒指必須戴在最後一截骨節上,否則會立即開啓無差別殺人模式。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克隆失敗、融合失敗的畸形産物。它們一律被封閉保存在冰棺內部,目前都處于相對穩定的靜置狀态。
“這是什麽牌子的冰棺?我也想要買一個。”宋葬合上手中的失敗實驗記錄,冷不丁問道。
寧焰愣了下:“我看看啊,光明牌……現實中應該沒得賣。”
蘭玉珩有點好奇:“所長,你買冰棺做什麽?”
“放我家的狗,”宋葬露出淺笑,“它叫小白。”
“原來如此,很随便……也很可愛的名字。以後有機會我可以摸摸它嗎?”蘭玉珩也笑了,不是敷衍,而是真心實意地向往,“我最喜歡貓貓狗狗身上的毛絨感。”
寧焰探頭探腦:“好啊,歡迎蘭姐來鶴林山莊做客!來了就別走了噢。”
三人還在那兒相談甚歡,宋葬卻忽然發現周身的溫度漸漸冷了下來。
他下意識轉頭看去,碰上了殷臣隐隐約約有些幽怨的目光。
“老師……”
“那你也來做客,大家都可以摸小白。”宋葬立刻試圖安撫。
“呵。”
宋葬沒想到,他這話剛說完,殷臣的目光更幽怨了。
殷臣諷刺地發出一聲冷哼,眼神冰涼,自顧自搬起兩臺小棺材就往外走,搬上樓了又回來繼續搬剩下的,大家還沒反應過來呢,他都快把地下室的詭物全部搬空了。
“哎,你……”
宋葬話說到一半,殷臣又頭也不回地轉身上樓。
緊接着樓上傳來莫名其妙的震動,以及數陣巨響。
衆人跟上去查看情況,發現滿地冰棺支離破碎,裝在裏面的詭物……盡數被殷臣砍得稀巴爛。
他拄着刀站在客廳裏,勾唇欣賞這些早已看不清原型的血糊糊爛肉,許久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老板又發神經!”張明慎偷偷摸摸用手語比劃,和蘭玉珩對視一眼,毫不猶豫保持沉默。
宋葬沉默片刻,感覺殷臣這樣做……其實也沒什麽問題?
反正這些詭物都是罪惡的産物,并且對龍家老祖而言堪稱大不敬,銷毀了反而更加安全。
他看着殷臣,平靜道:“你把剩下的全部砍死好了。疑似是屍體原裝的四肢留下,其餘克隆品實驗品,随便你砍。”
“好的老師。”
殷臣涼涼的目光在宋葬臉上游移片刻,輕笑一聲,慢條斯理握緊了刀。
*
殷臣的行動效率果然很高,沒過多久,他們已經“妥善”處理好了別墅裏所有詭物,踏上回程的路。
回來時他們追上了貨車慢悠悠的速度,一同駛入收容所。所裏氣氛已然非常嚴肅,畢竟龍家老祖可不是一般角色,他就像高強度定時炸彈那般,随時有可能出現意外事變。
冰棺由機械臂卸貨,運到實驗樓底下。
老龍試探着緩步向前,輕輕嗅聞,随即驚恐地向後倒退幾步,擡起爪子一把冰棺掀翻。
掀翻以後,它仰頭發出一聲長嘯,驀地騰空而起,龍嘴裏平白無故噴出一團火焰,快速向遠處飛去……
收容所實時跟蹤的雷達顯示,老龍吐出的火球,居然直接将郊區別墅炸成了一團灰燼。
沒錯,只炸別墅,從上至地下室徹底湮滅于烈火中,其他地方分毫無損。
“它是想要替龍家這位報仇吧?”寧焰若有所思,“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沒有忘記曾經的戰友情誼,真難得。”
“老龍,你知道該怎麽處理嗎?”宋葬向前走了一步,試探着問。
老龍喘着氣揚起爪子,在冰棺上用力刻畫出一個扭曲大字——【家】。
“送他回家?恐怕收容條件不會有那麽簡單。”寧焰撓頭猜測。
宋葬也認為不會那麽簡單。他加重語氣,再次确認:“你指的是送他回龍家老宅,還是讓他入土為安?”
“咔嚓——!”
話音剛落,冰棺居然猝不及防地裂了。
特制玻璃上出現雪花般密密麻麻的透明裂痕,由內向外快速蔓延開來。
宋葬盯着冰棺裏那張毫無生息、蒼白清隽的臉,想分辨這異動究竟從何而來。
就在這時,那張臉似乎悄然朝宋葬這邊偏了偏。
他常年緊閉的眼眸好像悄然睜開了那麽一瞬間,露出黑白分明的冰涼雙瞳,定定看向宋葬的方向。
似乎沒有人發現屍體的異動,除了宋葬被他那道短暫目光注視之後,心中驀地警鈴大作。
很危險,這個人非常危險!!
宋葬甚至來不及出聲,腦袋裏“嗡”地響了一聲,視野驟然變得朦胧不清、如同世間萬物皆被鍍上一層磨砂。
無比眩暈的視覺世界讓宋葬一時失去平衡,他踉跄地向後退了兩步,對四肢的控制竟然逐漸開始陌生而僵硬,好似雙手雙腿從未屬于自己……就這樣昏昏沉沉向後倒去。
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太對勁,宋葬迷迷糊糊地擡手,下意識想要護着腦袋,下一瞬卻感覺自己失力地騰空而起。
鼻尖彌漫着熟悉至極的薄荷味,以及若有似無的詭異血腥氣。
啊,原來是殷臣把他抱了起來。
“醫生過來!”
耳邊傳來殷臣倏然放大的聲音,冰冷中帶着微不可察的淡淡恐慌。
宋葬努力想要眨眼,眼皮卻像肌無力般沉重地耷拉着,無法看清殷臣的表情。
他現在的狀态很奇怪,沒有完全昏過去,卻也沒有徹底清醒。
打開藍色光屏,宋葬集中精神去看數據面板裏的抗性。
依然是個問號。但這問號的字體與型號居然也在詭異地反複橫跳,忽明忽暗,就像遇到系統錯誤般變得混亂不堪。
宋葬懷疑自己遭遇了真正意義上的……精神攻擊。
他被莫名其妙打傷了,一時難以做出有效的神經反應,但是仍舊可以感知到外界的觸碰與聲音。
例如殷臣的觸碰。
殷臣一直緊緊抱着他。溫熱有力的手臂托着他後背,箍在他腿彎處,穩穩當當地抱着他,唯有宋葬能感受一絲悄然無聲的輕顫。
臉頰貼在殷臣胸前,宋葬聽見他心跳在一點一點加重,像暴雨打落在窗沿的沉重鼓點,無序而混亂,擾人安眠。
宋葬被再次送進了全身掃描的封閉檢測艙裏。
檢測結果出得很快,報表顯示他的【體外污染指數嚴重超标】。
老醫生說,相比起曾經那只B級詭物火渴,近距離掐住宋葬脖子時帶來的污染……這一回要嚴重成千上百倍,非常可怕。
艙外刺耳警鈴大作,警報聲整整響了五分鐘都尚未停歇,足以說明這件事情的嚴重行。
“這麽嚴重的污染指數,腦死亡概率太高了,”老醫生眼含悲哀,捏着報表的手在顫抖,“殷助理,我建議立刻将所長送入ICU病房,必須上呼吸機,實時心電圖檢測……”
“閉嘴,別咒他。”
在這時,殷臣反倒冷靜了下來。他面無表情空手拆掉瘋狂嗡鳴的警報系統,毫不客氣将老醫生趕了出去。
驟然安靜的醫療室內,只有兩人一輕一重的呼吸聲。
殷臣擡手輕輕貼上宋葬的側臉,揉了揉,又摸了摸。
“咔嚓——”
緊接着,宋葬聽見了安瓿瓶口被用力掰斷的清脆聲音。
唇邊傳來玻璃質地的冰涼觸感,一股微微發苦的液體順着喉嚨湧入體內。
大腦裏籠罩的厚厚迷霧似乎随之消散幾分。
宋葬眨了眨眼。
咦,他可以眨眼了!
難道殷臣給他喂了什麽特效藥?
宋葬連忙又眨了眨,模糊視野很快變得清晰起來。
殷臣雙手插兜站在床邊,陰恻恻地盯着他,那雙好看的嘴唇也緊抿着,宋葬一看就知道他心情特別不好。
兩人視線交彙的瞬間,殷臣再次擡手捏住他側臉,超級用力地狠狠一掐。
“唔……”宋葬被掐得陡然清醒過來,随即沒忍住,軟綿綿抱怨,“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占我便宜。”
可惜現在的殷臣好像不吃這一套。
“我說過,別一不小心把自己玩死,”殷臣居高臨下睨着他,語氣陰冷至極,“你如果敢随便弄死自己,我會把你在乎的人全部殺光。”
好兇啊。
宋葬一臉無辜:“可是,我的小狗已經死……”
話音未落,殷臣猛地躬身掐住了他的脖子,修長手指緊緊鎖着脆弱的頸動脈,凜冽鳳眼裏溢滿幽深的瘋狂:“宋葬,你最好別再刺激我。”
這好像是殷臣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
宋葬沒有掙紮,只是可憐兮兮回望着他。
呼吸一點一點變得艱難,蒼□□致的臉頰上浮現出病态的淡紅,眸底頃刻間噙滿了淚。
他其實絲毫不曾感覺到害怕,殷臣卻氣得快要爆炸了,禁锢在他脖頸間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僵持數秒,最終還是病人獲勝。
殷臣無力地閉上眼睛,松開手,坐回椅子上一言不發,顯然是在壓抑着自己的情緒。
确認這人不會再次突然爆炸,宋葬這才支起身子,緩了緩,主動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口,在殷臣沉默的注視中輕輕問:“咳……那你到底……為什麽不高興……”
“我不知道……不,也許我知道。”
殷臣微微垂眸:“我不喜歡你因為別人而受傷,只有我能傷害你。我不喜歡你對別人太在意,因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宋葬揉着自己有些刺痛的脖子,越聽越迷糊:“殷臣,你不覺得這兩個觀點很矛盾嗎?作為我的朋友,咳咳……你為什麽會想要傷害我呢?”
“這個問題,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殷臣嗓音低沉,似乎比先前要平靜許多,可宋葬卻無端端察覺到了一股沒來由的恨意。
救命,難道他失憶之前,對殷臣做了特別不好的事?
強取豪奪,謀財害命,騙錢還是騙感情?
最頭疼的是殷臣這張嘴實在太硬,誰都別想從他口中撬出他自己不願透露的信息。
宋葬悄然嘆了口氣,決定慢慢來,溫水煮青蛙。
他又扯了一下殷臣的袖子:“好,我不問這個,那我們現在可以和解了嗎?”
畢竟收容所裏還躺着一具恐怖的屍體,等待他倆解決。
殷臣沉默少許,點頭,從床頭櫃上抽出紙巾,輕輕幫宋葬擦拭眼尾殘留的淚痕。
這是一個非常明顯的……道歉行為。
但宋葬不喜歡兩個人鬧矛盾後什麽也不說、只用行動來模糊處理的方式。
“所以,現在你應該對我說什麽?”宋葬按住他的手,表情認真,指了指自己側頸殘留的淡淡指印。
“……對不起。”
很乖。
宋葬滿意地彎起唇:“嗯,謝謝你喂我的藥,特別有用。我現在已經完全好了。”
殷臣動作一頓,隔着紙巾用力按了按他微紅的眼尾,面無表情幽幽道:“在積分商城買的一次性道具,單價五萬積分。”
“……啊?”
“現在我是你的債主。”
宋葬肉疼地倒吸一口涼氣,閉眼道:“放心,我會努力打工還給你的。”
“沒必要,只要你永遠和我組隊,這五萬積分一筆勾銷。”
殷臣瞥他一眼,垂眸收起略微濕潤的紙巾,沒扔,而是堂而皇之放進了自己口袋裏。
宋葬默默看着他的一舉一動,根本看不懂殷臣究竟在想什麽。
到底是恨他還是在意他,抑或是純粹心理變态……
算了,現在還有正事要做。
宋葬穿上厚外套,扶着殷臣的胳膊走出醫務室。
“所長,您沒事?!”一直蹲在門外的老醫生又驚又喜,險些當場昏厥。
“嗯,我沒事,”宋葬笑笑,轉頭問同樣蹲在旁邊眼巴巴的寧焰,“現在情況怎麽樣,屍體有異動嗎?”
寧焰也狠狠松了口氣,想攙扶宋葬另一邊胳膊,卻被殷臣冰冷的目光給吓了回去。
他只好尴尬地摸摸下巴,跟在兩人身後說道:“沒有任何動靜,已經放進實驗樓裏隔絕起來了。老張正在進行第二輪占蔔。”
“什麽,還能有第二輪?”宋葬微訝。
“對,蘭姐說你有可能猜中了那具屍體的部分收容條件,才會意外受傷。也正因為你受傷,導致未來事件發展的走向出現不同變化,銅錢的狀态再次刷新……”
寧焰明顯是在死記硬背:“哎其實我也聽得稀裏糊塗,反正她的意思就是,現在可以進行單人占蔔了。”
“沒錯,小宋你還好嗎?”蘭玉珩拄着盲杖快步走來,語氣關切。
“我很好,蘭姐你繼續說。”宋葬笑了笑。
蘭玉珩點頭:“原理很簡單,占蔔結果是大兇的人,一律禁止靠近屍體,否則必死無疑。大吉和中立的都可以試試,至少能保住一條命。”
“那事不宜遲,現在就開始吧。”
作為唯一的傷員,宋葬并沒有打算繼續拖延下去。他已經浪費了大家太多時間。
*
重新回到實驗樓下,玩家們排隊站在張明慎面前,等着他挨個占蔔。
張明慎先給自己蔔了一卦,大吉,沒有問題。
輪到殷臣和蘭玉珩,正面朝上,不出預料也是大吉。
而寧焰和宋朝陽……斬釘截鐵的大兇,絕對不能進去。
寧焰呆滞片刻,不敢置信地問:“張大哥,你的占蔔率是百分百準确的嗎?”
“唔!”張明慎嚴肅地瞪他一眼,豎起食指擺了擺。
寧焰頹然地捂住臉:“我還以為我已經足夠能打了。沒想到,居然有這麽困難的副本在考驗我。”
“說不定是因為我們匹配到的玩家實力太強……”宋朝陽慫慫地瞥了下殷臣,“系統自動調高了難度?”
寧焰搖頭:“不,是我不夠強!我可是把殷大佬的通關視頻全都看過的,之前那些副本對抗性的要求也沒那麽高。”
宋葬沒敢出聲,若有所思。
他總懷疑這兩個副本難度的詭異程度,可能都有自己加入的原因……但他找不出任何說得通的理由,也找不出實際證據。
還是先瞞着別說,再進幾個副本看看情況吧。
思索間,古樸銅錢從天而降,滾落在地……卡進了草叢縫隙裏,穩穩當當豎着,停止轉動。
“一半一半,那我應該沒事吧?”宋葬微微白着臉,似乎對方才的遭遇感到後怕。
張明慎點點頭,又指了指殷臣。
殷臣勾唇:“老張說得對。只要我在,老師不會有事。”
确認完吉兇後,四人再次全副武裝,走進了封閉的實驗樓。
擔心自己再次遭遇精神攻擊,宋葬這回老老實實與殷臣貼在一起,躲在他身後。他沒有發現自己無意識的舉動,似乎讓殷臣的心情稍微有所好轉。
他們小心翼翼靠近冰棺,被肢解的軀幹依舊安靜躺在原地,嘴唇灰白,毫無生氣。
龍家老祖,龍國的第一位強大異能者——龍少游。
仔細打量這個人光溜溜的腦袋,宋葬發現他其實五官非常斯文清秀,依舊殘存着古時公子般的翩翩書卷氣。
可卻被惡意剃光長發,砍下四肢,毫無尊嚴地躺在冰棺裏任人宰割……這般落差,也不怪人家想要掀翻自己的棺材板。
蘭玉珩看不見,但也能描述推斷出龍少游此時的凄慘,她握緊盲杖,低聲道:“我查了龍國的史料記錄,曾經的龍少游很注重外表與體面,即便是瀕死之際,親朋好友前來探望時,他也會強撐病體、整理儀容。”
“如果是我被子孫後代如此侮辱,我會恨不得弄死所有人。”
“這樣推測的話,難道他就是最後一個傳說級詭物,咒?”宋葬若有所思。
“很合理。換做我,我也要詛咒全世界。”
問題在于,他的攻擊觸發條件到底是什麽?無法溝通的屍體又該怎麽收容?
衆人商議片刻,決定先大膽試試——将他被肢解的四肢縫合回去。
雖然他們也不知道,這些肢體到底是克隆版本,還是真正的原版。但現在好像也只能湊合用了。
蘭玉珩與張明慎合力掀開冰棺,用簡易縫合器,将龍少游的大腿與手臂重新釘合在軀幹上。
“咔嚓、咔嚓……”
被鋼釘縫合的皮肉緊緊擠在一起,隐約傳來摩擦粘膩的響動,以及一絲微妙怪異的黏稠水聲。
“嗚嗚!”張明慎突然按住了蘭玉珩的手,指向他剛剛釘好的手臂關節處。
“怎麽了老張?”
宋葬站在一側看得分明:“他在流血!”
話音剛落,宋葬忽然發現了另一處異動。
他放在外套口袋裏的所長印章,好像冷不丁擅自跳動了一下。
宋葬低頭看去,它又跳了一下。
“殷臣,離我遠點。”他心裏驀地泛起不安,一邊後退一邊顫着聲提醒道。
殷臣卻完全沒有聽他的話,而是快步靠近:“什麽?”
“印章在動……”
不等宋葬說完,沾染着鮮紅印泥的小印章已然從他口袋裏飛了出來。
它速度極快,直勾勾沖向龍少游,“啪”地一下鑽進了他的腦子裏!
破開一個大洞的顱骨間,露出粉白泛紅的新鮮腦組織。嵌入其中的印章繼續瘋狂朝着內部鑽洞,大腦随之跳動,破損顱骨居然自顧自快速愈合重生,那畫面就仿佛……龍少游從未死去。
宋葬心裏突兀湧出一個可怕的猜測——難不成,所謂的A級詭物·所長印章,其實也出自龍少游身體的一部分?
所以這枚印章才會擁有如此強大的規則能力,不需要使用任何外界生産的印泥,每時每刻都保持着新鮮血紅的狀态……
會是哪個部位呢,血液,舌頭,還是人體最為重要的腦髓組織?
答案似乎已經顯而易見,在衆人屏息警惕的注視下,重新擁有完整四肢與鮮活大腦的龍少游,真的動了。
他渾身劇烈抽搐起來,鮮血淋漓的斷肢處瘋狂長出新生血肉,很快就将暴露在外的鋼釘徹底包裹。
數秒過後,宛若新生的屍體,慢慢從冰棺中爬起,對着宋葬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宋葬瞳孔微縮,下意識抱住了殷臣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