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丘比特之吻(3)
第41章 丘比特之吻(3)
走廊盡頭,空間略微逼仄。入夜時分,廊下複古的雕花小燈光線昏暗,兩人貼得極近。
宋葬怔怔看着他白皙高挺的鼻梁,線條漂亮的唇,長睫微垂,在眸底灑下一片陰翳。
沒有薄荷的味道,而是陌生又強勢的古龍水香氣,一寸一寸侵占着宋葬呼吸的餘裕。
不自在,他居然被殷臣盯得渾身不自在……
宋葬腦子空白了一瞬,慌亂之下的選擇是立刻逃跑。
他幹巴巴說了聲“哦”,轉身就推開殷臣進了卧室,匆忙地用力将門關上。
殷臣站在門外,悄然勾唇,心底對宋葬的反應非常滿意。上個副本總是被壓制,這次終于可以扳回一局。
他完全不生氣,隔着門讓宋葬別忘了晚上出來繼續錄制,随後便心情愉快地走進了……宋葬隔壁那間卧室。
走廊裏兩人的暧昧互動,全都被固定攝像頭清晰地錄了下來。
明目張膽住得那麽近,殷臣的意圖堪稱是昭然若揭了。
見此情形,導演恨不得仰頭大笑三聲。
而宋葬并不知道這一切,他搖搖腦袋強迫自己把方才古怪的感覺忘掉,低頭收拾行李。
行李箱內沒什麽特殊的道具,但有好多宋葬看不懂的護膚品和面膜,凡士林唇膏,兩盒套套……以及劇本解析與幾本關于演技的書。
看起來這個角色并沒有放棄當好演員的夢想。
選出幾件可以穿的衣服,宋葬終于打開了早已發燙的手機。
因為過往的“逃難”經歷,宋葬一直沒有形成經常看手機的習慣,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電量都快耗盡了,卡得不行。
通知欄裏有幾十條未接來電和短信,全是他經紀人發來的。
【臭小子,你什麽時候跟殷臣有一腿的啊啊啊啊?】
【你要是早點告訴我,我們爺倆至于喝那麽多年西北風嗎?啊?!】
【注意身體健康,看行李箱,爺都給你買好了!一定要戴套!】
宋葬:……
看來他以前真的很窮。
他回複了經紀人一個安心摸頭的表情包,扔開手機暫時沒再理會。
因為,在徹底放松下來之前,他要先遮住卧室內的每一個攝像頭。
宋葬對監控的敏感度實在太高,才剛進入別墅,他就隐約有種被暗中窺視的如芒在背之感,不蓋住真的會很不舒服。
忙活半天,從四面八方滲進來的窺視感逐漸消退,宋葬滿意地伸着懶腰,一邊檢查手機一邊給浴缸放水。
天色暗了,趁現在還算空閑,趕緊泡個澡。
手機裏找不到太多有用信息,除了經紀人以外,他似乎連個知心朋友都沒有,和父母的關系也早已破裂。
舒服洗完,宋葬換了身淺灰居家服,擦幹頭發懶洋洋往床上一趟,偏過頭欣賞窗外攀上枝頭的月亮。
“嗯?”
從枕頭的角度往外看,露臺上好像也有攝像頭……
宋葬無奈起身,默默挪動到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繼續鹹魚躺。
每次與殷臣相處久了,都會莫名其妙消耗他的社交能量。這人言行太不可控,還總是冷不丁散播一些奇奇怪怪的怨氣,讓宋葬也産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慌感。
沒躺多久,遲煙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宋宋,電影開始了!”
正在發呆想着殷臣的宋葬一個激靈,連忙坐了起來。
還不能休息,要準備錄制這周節目的第一個活動了。
——紅酒宵夜與恐怖電影。
影片是非常陰森的怨靈風格,編導意圖很明顯,打算開局就來一波吊橋效應。
為營造氛圍感,客廳裏早已是一片漆黑,閃着紅光的夜視攝像機立在各個角落,茶幾上擺滿零食酒水,以及……質感猶如凝固血水的昏暗香薰蠟燭。
詭異的電影配樂更是讓屋內氣氛愈發陰森。
各組CP們都有自己的專座,宋葬佯裝害怕,抱着枕頭就往殷臣身側靠了靠。當然,他其實是為了躲在殷臣身後多吃點零食。
節目組提供的雞塊和薯條都特別好吃,新鮮出爐、口感酥香,拿在手上還冒着熱氣。
宋葬盯着殷臣黑乎乎的後腦勺,拿起不髒手的塑料夾子,一夾就是一口雞塊,吃着美食繼續發呆思考人生,惬意極了。
不得不說,除了夏之知以外,大家都挺惬意的。
李俊正在營業自己的溫柔暖男人設,給許萌瘋狂投喂小零食。
蕭潇要保持身材,宵夜根本就沒動幾口,反倒端着紅酒看得一臉投入,徹底忘了身邊試圖互動的夏之知。
而遲煙與王寶珠……她倆偷偷摸摸借着蠟燭光,欣賞彼此新做的美甲。
節目組恐怕也沒想到,在場所有人都不怕看恐怖片,別說早就脫敏的玩家了,連npc也對此無甚感覺。
所以電影放到一半,錄制暫停,一名穿着西裝套裙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留着一頭齊耳短發,踩着10厘米高跟鞋,依舊行動利落。
“常導演,怎麽啦?”
蕭潇顯然認識她,立馬露出一個不那麽營業的真實笑容。
當然,看見女人頭頂明晃晃的藍色标志,餘下的玩家們也快速交換了眼神。
——這次戀綜的副導演,常美江,也是玩家!
常美江對上玩家們的視線,展露出友善的笑意,繼續不動聲色指導道:“我們需要稍加一點親密鏡頭。十分鐘後電影會迎來女鬼追殺的高潮點,各位老師可以稍微演一演,不需要太浮誇,無意識的肢體接觸就最合适……”
“好。”
一直百無聊賴的殷臣聽完,擡手便勾着宋葬的腰,把人攬進懷裏。
宋葬愣住,下意識抓住他衣領保持平衡,昂貴的西裝外套上瞬間多了幾道蜿蜒褶皺。
殷臣對此毫不介意,唇角揚起看好戲般惡意的笑,慢條斯理摩挲着宋葬纖細的腰線,掌心溫度透過家居服薄薄的柔軟布料,一點一點滲了過來。
壞人!宋葬故作不安地扭了扭,卻被按得更緊。
“前夫哥,我要吃薯條。”他抗議道。
“我喂你。”
“……那算了。”
見他倆已經開始“黏糊”,遲煙和王寶珠默契對視一眼,王寶珠立刻浮誇到猶如乳燕歸巢似的,猛地投入了遲煙的懷抱。
“你讓我有點想生個女兒了……嗯,還是算了,以免遺傳到某人的性格。”
遲煙壓着麥克風小聲吐槽兩句,随即一甩頭發,悠悠然拿起酒杯。
在衆嘉賓的僵硬配合下,電影之夜順利結束。
至于後期會被剪輯成什麽樣子,那就要看節目組的拉郎水平了。
互相客套地道完晚安,宋葬忙不疊跑回自己的卧室,即刻将門反鎖。
畢竟,被殷臣強行抱着看了一個小時的電影,無論是誰都會很虛!
松了口氣,宋葬慢悠悠洗漱後,時間已然接近淩晨三點。
瞥一眼露臺外的攝像頭,他走到窗邊,準備拉上厚重的雙層窗簾。
然而就在這時,宋葬扯着簾布的動作悄然停滞,微微眯眼。
他發現幹淨透亮的窗戶玻璃上,似乎若隐若現地映出了一道多餘的人臉。
那層多出來的虛幻陰影,分明不是他自己的臉,但怎麽看……好像都是他自己的臉。
宋葬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仔細湊近檢查,多出來的人臉也随之拉近距離。
足足盯了三四分鐘,宋葬确認自己沒有眼花,這張人臉就是與他長得一模一樣。
“你進來呀。”
宋葬已經困了,不想再繼續這場無意義的靈異戲份,于是懶洋洋地開口挑釁。
他說話時,窗戶玻璃上多餘的人臉表情依舊,嘴唇根本沒有動,眼睛也還保持着最初瞪圓的狀态,直勾勾盯着他看。
略顯詭異,但相比起天海城裏的吃人使者,這張臉的驚悚程度在宋葬心中大大降低。
“你不進來,我就睡覺啦。”
宋葬不耐煩地督促幾句,随即無奈嘆了口氣,掩耳盜鈴式地一把拉上窗簾,裝作無事發生。
不如關掉小夜燈,把自己包進被子裏守株待兔。睡前想了想,宋葬還是打開光屏,在玩家們臨時拉的群聊裏發消息提個醒。
然而,秒回消息的只有殷臣。
【宋葬:大家睡覺關緊門窗,我好像看到了怪物。】
【殷臣:不出去看看?】
【宋葬:困了,好害怕,要睡覺。】
【殷臣:睡吧,我幫你看。】
隔壁窗戶瞬間傳來響動,殷臣熟練地翻窗而出,跳到了宋葬這邊的露臺之上。
發現怪事時,主動外出查看,向來是恐怖片裏最為快速的死法。
但對殷臣這種變态來說,恐怕會變成……怪物最為快速的死法。
【殷臣:沒有發現怪物。】
【宋葬:晚安前夫哥,你的腳步聲比鬼還可怕QAQ】
發完這條消息,宋葬是真的睡了。
他閉上眼睛,隐約還能聽到微妙的異響。有人用手指貼在玻璃上緩緩摩擦的聲音,輕柔、隐蔽而滑膩。
就像是睡眠匮乏導致的耳鳴,就像是精神分裂導致的幻聽,就像是真的有人在他耳邊低語。
但因為有殷臣在,安全感實在太足了,宋葬絲毫不曾擔憂自己是否會有生命危險。
所有殺不死他的,都是虛無!
宋葬将腦袋埋進被子裏,沉沉睡去。
與此同時,站在窗外的殷臣,久久沒有再次回複。
因為他盯着宋葬發的“QAQ”看了半天,打開搜索引擎,沉默查詢這三個字母的具體含義。
……哭了?
殷臣怔然垂眸,回想着宋葬淚眼朦胧的樣子,心裏莫名五味雜陳。
他離去時,沒有留下一絲聲響。
*
翌日早晨,鬧鐘響起。
宋葬翻身一拍手機,精準将鬧鐘關閉。
作為滿身陋習的全網黑,他當然不會如此積極地準點起床。拖得越晚,效果越好。
昨夜宋葬睡得很好,夢裏夢外都沒有被怪物騷擾。
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他順手打開光屏,準備提前探查一下這個副本裏最愛說謊的npc。
如果離得近,幹脆偷偷殺掉算了。
畢竟之前的龍劍鋒确實藏得夠深,謊話一環扣一環,若非被殷臣及時砍了腦袋,不知道還要鬧出多少麻煩。
探查結果有些出乎他的預料,光屏裏出現的男人,尖下巴,三白眼,頭發略微稀疏的普通長相。
這張臉,不僅宋葬認識,全節目組的人都認識。
因為他是這次戀綜的總導演兼編劇——劉明濤。
事情似乎不太好辦了。
畢竟這次副本的名字就是丘比特之吻,接下來一個月的綜藝行程也早已定好。所謂的冒名頂替者,極有可能會出現在戀綜錄制的各個行程之中。
萬一開局就因為導演暴斃而暫停錄制,工作人員流散到世界各地,大海撈針,玩家們很難高效找出所有的冒名頂替者……
無法通關,他們甚至會有被耗死在副本裏的風險。
不能輕易殺掉,宋葬遺憾地嘆了口氣。先提高警惕,耐心觀察一陣再說,如果常美江能踢走導演,頂替他的位置就更好了。
到點起床,宋葬特意穿上了男綠茶必備的薄透白襯衫。
他并沒有扣完紐扣,反而将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脖頸與精致漂亮的鎖骨。
站在全身鏡前,宋葬滿意地彎起唇。
不錯,很心機!
打扮完畢,開門迎接新的一天……宋葬剛走出去,便迎面撞上了兩個男人。
正在等他一起下樓吃飯的殷臣,以及滿臉驚恐的李俊。
李俊與昨天一樣,徹底忽略了宋葬的存在,對殷臣求助道:“信我,常美江絕對有問題。”
“是嗎?”宋葬驚訝。
李俊還是沒理他,繼續對着殷臣說:“她不接受我們任何人的群聊邀請,昨晚也只顧着與npc說話,今天淩晨還獨自在外面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有什麽企圖,我起夜時看得一清二楚!我懷疑她已經被取代了!”
看來李俊真的很不喜歡他啊……
被徹底無視的宋葬茫然眨眨眼,也沒逗留,轉身決定自己下樓一探究竟。
但就在這時,殷臣忽然扣住宋葬的手腕,往自己身邊輕輕一帶:“走,吃早餐。”
“殷、殷總……”
李俊還想繼續說,卻被殷臣冰冷的視線堵住了話頭。
“別一驚一乍。”
說完,丢下僵在原地的李俊,殷臣拉着宋葬就往樓下走。
手腕傳來陌生又熟悉的溫熱觸感,宋葬迷迷糊糊走着,有些想不明白。
現在他們的關系,已經進展到可以互相拉手腕了嗎?
餐廳裏彌漫着食物的香氣,桌上花瓶擺了蕭潇特意選好的新鮮玫瑰,花瓣仍沾染着清晨露水。
她特意将最好看的那一側臉對着鏡頭,與其他人分享陶冶情操的插花技巧。
兢兢業業的小花在認真工作,比玩家們努力多了。
夏之知也很努力,他故意圍了一條粉色的圍裙,看起來還真有小奶狗那意思,不忘配合着蕭潇營業一下朦朦胧胧的“暧昧感”。
當然,更多時候他的注意力都在遲煙和王寶珠身上,很顯然非常渴望攀附富婆。至于咖位稍低的許萌,他壓根就不帶搭理的。
也不怪夏之知無所畏懼,畢竟這是一檔錄播節目,播出前好好剪輯,加點特效,能把他的眼神拍得看狗都深情。
至于李俊提到的常美江,她此時就坐在客廳攝像機後方,與導演一起檢查拍攝角度是否有偏差。
宋葬偷瞄一眼,悄悄對殷臣說:“她挺正常的啊。”
“不對!”
李俊有些神經質的顫音從兩人身後響起。
“嗯?”宋葬扭頭看他,“哪裏不對?”
“她發尾形狀不一樣,昨天晚上分明很有層次感,今早卻完全塌陷下去了,”李俊壓低聲音,對宋葬嫌惡斥道,“你不懂就不要說話,別給我們拖後腿。”
被兇了,宋葬沒說話,委屈地咬唇低下頭。
……并在暗地裏一把按住了殷臣試圖拿刀的手。
誰家好人會把水果刀藏在西裝內側口袋裏,随時準備拿出來砍人?
只有殷臣。
宋葬偷摸着瞪了殷臣一眼,用唇語提醒:“攝像頭,法治社會!”
早已開始暴躁的殷臣眸色冰涼,勉強按捺着躁動殺意,看向李俊:“滾。”
李俊面色一白,迫不及待地滾了。
遲煙她們也沒搭理他,于是李俊強行拉着徐繼東,一起滾去找常美江的麻煩。
事實證明,李俊就是在大驚小怪。
他收獲了常美江的白眼與合理解釋。
常美江無語道:“我昨晚是做過發型的,噴過定型噴霧才有那種效果。洗完頭再睡了一夜,我現在頭發塌軟有什麽問題?”
“可是你……”
遲煙看不下去,過來打圓場:“常導,都是誤會,他熬夜看恐怖片看的。李俊你來吃早餐,喝點咖啡醒醒腦子。”
徐繼東也認同,與遲煙一前一後把李俊勸回了餐廳,兩人同時還在暗中隐蔽地交換了眼神。
——現在最不對勁的人,其實就是李俊。
喝完咖啡吃了早餐,李俊的疑心病仍舊沒有被安撫下來,
他開始不由自主懷疑每一個人,原本溫和俊朗的臉上充滿神經質的焦慮,眼皮時不時抽搐,眼珠裏布滿血絲。
王寶珠看不下去,關了麥,問他到底想怎樣,而李俊話裏行間的意思都是……想要先下手為強,把可疑的人全部“物理”排除,包括宋葬這種幫不上忙的廢物。
這話一出,殷臣差點又要拿刀,先把他給物理排除了再說。
宋葬趕緊拉住他,好不容易安撫下來。
大家還要在別墅裏共度一周呢,全封閉式拍攝,全程禁止外出。如果第一天就死人,接下來幾天就更難過了。
新副本新氣象,好不容易可以和平一點,宋葬還挺喜歡現在這種和諧愉快的氛圍。
而不敢招惹玩家們的李俊,已經開始對着npc繼續神神叨叨了。
他的cp許萌深受其害,被煩得要死,根本不知道李俊在發什麽神經。不過她脾氣好,還能保持微笑、暫時忍着。
王寶珠發現之後,立刻無語地把兩人隔開,端起大小姐的模樣對許萌道:“萌萌,昨晚你說要教我做曲奇,現在就開始吧。把這些沒用的男人留下,反正他們也只會幫倒忙。”
許萌一臉感激,迫不及待地起身甜甜說道:“寶珠姐,我這就來——”
她倆手挽手,擠開李俊,高高興興進了廚房。
廚房是半封閉式,可以關門遮擋油煙,王寶珠特意将門掩好,很快便有若隐若現的聊天嬉笑聲傳來。
“萌萌你平常會做飯嗎?我完全不擅長,只會簡單涼拌沙拉。”
“我都會一點,還可以做超健康小餅幹,家裏貓貓狗狗都能吃的那種。”
“太牛了,廚神!”
與此同時,宋葬好不容易讓殷臣平靜下來,懶洋洋靠在小沙發上,聽蕭潇他們聊無責任娛樂圈八卦。
隐約聽到許萌的話,正在鹹魚翻身的宋葬瞬間打起了精神。
他也想學做狗狗可以吃的小餅幹!
懷揣着純粹激烈的求學之心,宋葬即刻起身向廚房走去。
可事情就在這一刻出了差錯,李俊那疑神疑鬼的焦慮,似乎也有了來由。
站在廚房門口,想象中那股香甜的奶油與黃油味道,根本沒有出現。
宋葬只能聞到絲絲滲出門縫的血腥氣。很健康、很新鮮的人血。
他臉色一白,看向旁邊閃着紅點的攝像機,小心翼翼将其調整至對準門中的位置。
确保能留下清晰影像記錄後,宋葬屏息凝神,輕輕将門推開一條小縫,與攝像機一道向內窺視。
廚房裏輕松愉悅的閑聊還在繼續。
“對了萌萌,你快說實話,你家到底有幾只狗啊?”
“嘿嘿,有三只,隕石邊牧和兩只金毛。”
“都是大狗,有品!我想養退役的德牧警犬,還在等下一次警局拍賣呢。”
“……”
宋葬定了定神,推開一條縫隙,讓廚房內部的景象被攝像機完整拍攝下來。
搭建在別墅外面的編導室裏,陡然爆發出一陣尖叫,親臨現場的宋葬也跟着呼吸急促起來。
潔白大理石地板上,躺着一具女屍。
她是王寶珠。略微僵硬的精致面容,仍殘存着臨死前的甜美微笑。
喉管被一刀割開,傷口深度足有食指之長,脖頸斷裂處瘋狂噴湧而出的鮮血,迅速染紅了她的高定連衣裙。
許萌一側身子也被染上不屬于自己的血液,但她似乎對此渾然不覺。
她就像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那般,渾身染血,一手拿着刀,一手仍在機械性地揉搓着桌上面團,嘴巴一張一合。
宋葬從她的嘴巴裏聽到了王寶珠的聲音!
“萌萌,你家貓咪都叫什麽名字啊?”
許萌偏過頭,看向身側空蕩處,露出自己濺滿血漬的半張臉,以及血液凝結後變成一绺一绺的潮濕劉海。
她輕輕撥開額發,笑着回答:“叫鐵蛋和發財噢。”
不對勁,這畫面裏的每一處細節,全都滲透着濃郁至極的詭異氣息。
緊接着,只聽“嘎吱”一聲,廚房門忽然被一陣風吹得向外打開。
面色蒼白的宋葬顫抖着暴露在許萌視野之中。
“咦,小宋?”
“欸,小宋你來啦?”
兩道女人的聲音,近乎同時響起。
宋葬呼吸急促,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眼睜睜看着許萌轉過身,鋒利菜刀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寒芒,将她臉側斑駁血跡襯托得愈發悚然。
許萌一步一步向他走來,毛絨拖鞋踏進了地板蓄積的淺淺血潭裏,每走一步,都會發出詭谲粘膩的瘆人摩擦聲。
而她眼裏卻只有單純而天真的疑惑,微微偏頭:“宋老師,你也來做餅幹嗎?”
宋葬渾身顫抖,踉跄着轉頭就跑,帶着哭腔喊道:“殷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