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丘比特之吻(4)
第42章 丘比特之吻(4)
這聲“殷臣”吸引了所有嘉賓的目光,但衆人的神色都有些茫然。
宋葬一邊跑一邊佯裝抹淚,利用袖子的遮掩迅速環視一圈,可以确認,真的沒人知道廚房發生了什麽。
而殷臣反應很快,聽見動靜便大步走過來,警惕問:“怎麽了?”
“死、死人……”宋葬哽咽兩聲,帶着些許浮誇演技,矯揉造作地撲進了殷臣懷裏。
殷臣穩穩将人抱住,一眼便看見了宋葬鞋底沾染的零星血跡,眸色驟然變冷。
“啪嗒、啪嗒。”
随即他聽見拖鞋在地面上輕快移動的聲音,立刻從口袋裏拿出水果刀,反手握着刀柄,刃尖朝下。
渾身染血、一臉茫然的許萌跟了上來。
“宋老師,你跑什麽……殷總?”
她手裏依舊拎着那把鋒利的菜刀,随着走動而搖搖晃晃。
許萌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沒人知道,但她此刻非常危險。
徐繼東早已端起攝影機,準确拍下了她舉刀走來的畫面……緊接着就把鏡頭移到了宋葬蒼白可憐的臉上。
——主要是因為,沒有視頻留證,才更方便殷臣殺人。
殷臣與他對視一眼,微微颔首,面無表情提刀而上。
“噗哧——”
眨眼間,水果刀穿心而過。
殷臣速度太快,宋葬甚至還沒看到鮮血溢出,許萌的笑容便已僵在臉上,她甜美的眼睛圓瞪着,重重向後倒去,再也沒了生息。
藍色光屏浮現,閃過消息提示。
【通關要求:抓出節目裏每一個冒名頂替者(1/?)】
果然,不知從何時開始,存在感極低的許萌已經被悄然頂替。
殷臣收了刀,并未第一時間查看屍體,而是面色冷峻地轉身看向宋葬,檢查他全身上下有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我,我沒事。”
宋葬倚在他身側小聲抽泣,惶然輕咬着唇,眼尾洇了一抹淡紅。
“好。”
殷臣神色稍緩,将仍在輕輕顫抖的宋葬安置在柔軟沙發上,随後抽了張面巾紙,垂眸仔細将水果刀擦拭幹淨,放回西裝內側口袋。
就在這時,吓呆的工作人員也一窩蜂湧了進來,同樣被眼前景象震撼得難以言表。
從監控攝像頭裏看到死人,相比起親自目睹躺倒在地的兩具屍體,所帶來的視覺沖擊幾乎是不同次元的級別。
他們圍着屍體說不出話來,像一群無頭蒼蠅面面相觑。
直到常美江踩着高跟鞋快步走進來,高聲指揮:“都別過去,不要污染證據!醫療隊的看看許萌還有沒有呼吸,有就趕緊搶救,我先報警。”
說完她便皺眉打開手機,想撥通急救電話,卻被緊随而至的導演死死按住。
總導演劉明濤,宋葬利用特殊能力探查到的npc,臉色同樣不太好看。
他耷拉着那雙死氣沉沉的三白眼,質問道:“小常你糊塗,如果警察來了,我們這節目還怎麽錄下去?萬一死人的消息提前洩露,播出時間無限期推後,你讓大家全喝西北風去?”
常美江不理解:“可是這種事情怎麽瞞得住?”
“在場所有人,都簽了一個月的全封閉拍攝合同,以及嚴格的保密協議,違約金上億,”劉明濤成竹在胸,“只要大家都能遵守協議內容,在節目播出前,沒有人會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
聽到這話,常美江還沒說什麽,蕭潇就有些生氣了:“劉導,那你說說屍體怎麽處理?你要故意破壞現場嗎?這是犯罪行為你知不知道?”
“蕭老師,您放心。後期就算警方追責,我也有能力保下你們所有人。只要節目順利播出,合同裏承諾的新劇邀約,保底的熱度與讨論度,絕不會少,您也絕不吃虧。”劉明濤一笑,輕描淡寫便想将事情揭過。
“你……這是合同問題嗎?這是原則,是道德底線!”
“蕭老師,您出道也有五年了吧?這一行裏出過的命案可不少,但知道規矩的人,才能走得更加長遠。”
兩人一直就報警之事争執不下,威逼利誘齊上陣,連夏之知也忍不住上前幫助蕭潇交涉,徹底無視了周圍惶恐無措的工作人員們。
而客廳另一邊。
玩家們心照不宣保持了沉默。他們所擔憂的事情都和宋葬相同。
——如果警察來了,無法繼續錄制綜藝節目,那麽這次主線通關任務的基礎背景,很有可能就此化為烏有。
如果再倒黴點,甚至還有可能出現,被系統瞬間判斷為任務失敗、全員暴斃的慘痛局面。
更何況,“許萌”的殺人手段、精神狀态與行動軌跡,都顯得無比異常。她可以一刀砍死有經驗的無限游戲玩家,說明這起案件早已超出了世俗警察能處理的範圍。
遲煙一直沒吭聲,閉上眼睛撫額沉默着,因為她也需要維持人設。驟然間死了兩名好友,她現在必須展露足夠到位的震驚與悲痛。
而宋葬演得更起勁,他仍處在“過度驚吓”的狀态中,把自己圈進毛毯裏縮成一團,只露出烏黑發頂與半張蒼□□準的臉。
殷臣拿出自己柔軟名貴的手帕,一聲不吭幫忙擦眼淚。
他似乎是在之前的副本裏養成了習慣,居然還主動給宋葬溫好一杯熱牛奶,讓宋葬多喝點,定定神。
這任勞任怨的霸總反差行為,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徐繼東特意拍了下來。他可是攝影組長,必須在關鍵時刻支撐起場面!
十分鐘過去了,許萌被醫務人員确認當場死亡,蕭潇他們與劉明濤的争執依然僵持不下。
但就在這時,屋外驀地傳來一聲慘叫,緊接着又有無數聲接踵而至的凄厲慘叫和求饒聲,此起彼伏,一片混亂。
“媽的,又有誰死了?!”
瀕臨崩潰的蕭潇第一次爆了粗口。
“砰——”
大門被用力踹開,一個頭型猶如雞窩的青年快步走了進來。
是陸星游。
遲煙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拉上蕭潇微微顫抖的手,安撫道:“沒事,是陸家小少爺,他睡眠不足時喜歡打人。”
沒錯,陸星游真的怒了。
他躲在自家房車裏,好端端睡覺睡到一半,突然闖進來一大波慌慌張張的人,說什麽都要把他給當場搖醒。
被迫清醒的暴躁與憤怒,導致陸星游瞬間爆炸,無差別把在場所有人都暴揍了一頓。
幸虧他還算克制,沒有真把誰給打死。
“吵什麽?你們都在吵什麽?!”
仍在憤怒中的陸星游沖進別墅,氣勢洶洶左右環視,然後被遲煙面無表情彈了個腦瓜崩,動作瞬間卡殼,僵在原地。
“陸少,冷靜點,死了兩名女嘉賓,”遲煙很熟悉這貨的德行,抱起手臂,簡單給他解釋情況,“常導和蕭潇想要現在報警,劉導不想,一直在吵。”
陸星游捂住腦袋,閉了閉眼,先給自己泡好一大罐雙倍濃縮黑咖啡,噸噸噸快速喝完,這才終于精神起來,老實地跟着遲煙去查看現場。
“報警,現在就報警。”
說完陸星游頓了頓,看向似有異議的李俊和徐繼東,平靜解釋:“沒問題,我和殷臣足夠有錢。錢到位了,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繼續跟組拍攝,趕得上原定播出計劃。”
聽見陸星游願意掏腰包追加投資,劉明濤眼睛一亮,立刻松口。
“小常你聽見了嗎,快快,報警報警!”
常美江鄙視地瞥他一眼,居高臨下道:“在你們吵架的時候,我已經報警了。”
“常導,做得好。”蕭潇低聲說。
*
案發別墅是殷臣的房産,在這個世界處于高檔上流區,治安極好,十幾年也沒有過一起刑事案件。
這回突然出現命案,警察自然非常重視,趕來的速度快如閃電。
可出乎衆人預料,法醫團隊才剛踏入現場,檢查完許萌的死亡狀态以後,為首之人臉色突然變得非常難看,快速弓身走出了封鎖線。
他來到刑警身邊,低聲耳語幾句,刑警的表情驟然一變,拿起對講機下令:“全體都有,立刻撤離現場,禁止觸碰任何一具屍體。重複一遍,立刻撤離,不要觸碰屍體!”
“警察先生,發生什麽事了?”常美江覺得不對勁,連忙問道。
聞言,刑警目光警惕地上下掃她一眼,聲音低沉晦澀:“我們不負責接收屍體,也不會封鎖現場。你可以聯系殡儀館或專業清潔團隊,也可以繼續拍你的節目。”
“什麽意思?”
“不要再報警,沒有人會來處理的,你投訴也沒用。”
留下這些隐晦而不明所以的警告之後,刑警們收拾好裝備,不顧挽留轉身就走。
關了警笛,油門一踩揚長而去。
法醫團隊甚至跑得比他們更快,連封鎖帶都顧不上收拾,早已沒了人影。
獨獨留下別墅裏的玩家與npc們……陷入沉默,面面相觑。
“不對勁,一定有哪裏不對勁,他們在怕什麽?”蕭潇率先開口,聲音顫抖着詢問,“劉明濤,你說娛樂圈裏經常有命案是吧?那些警察也像今天這樣奇怪嗎?居然留着兩個死人在這裏,撇下我們直接跑了?!”
劉明濤許久不語,随即擡起那雙眼白過量的詭異雙眸,看着蕭潇:“這樣吧,蕭老師。現在我們來做一個節目轉型,從慢生活的同居戀愛綜藝,改為恐怖向戀綜,如何?這種題材夠新鮮吧,播出以後收視率絕對爆棚!”
他越說越興奮,吓得蕭潇踉跄後退。
“你……你瘋了?!”
“那你說該怎麽辦呢,蕭老師?”劉明濤嘿嘿笑了兩聲,“警察不管,法醫不管,咱們就只能自己尋找真相了。全程多角度錄像,正好還能打造出娛樂圈的第一神探,談着戀愛破個案,多潇灑?多有看點!”
這種離譜的話,就連玩家們也聽不下去了。
李俊的反應尤其激烈。他瞪着滿眼血絲,找上殷臣,再一次神經質地嘀嘀咕咕:“殺了他,殺了劉明濤!還有宋葬,他當時就在現場,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也有問題,你們快殺了他!”
宋葬:?
怎麽繞來繞去,又繞回他身上了?好煩,李俊到底是有多讨厭他?
他輕咬嘴唇,擡手扯着殷臣的袖口,不甘示弱地軟聲求助:“我害怕……”
“砰——!”
李俊被殷臣一拳打暈在地,汩汩留着鼻血,終于安靜下來。
殷臣神色有些不耐,抽出紙巾仔細擦拭着沾染血跡的指骨,心中湧起一股想要砍人的暴虐躁動。
他這輩子最煩話太多的人。這也是為什麽張明慎身為一名啞巴,早早就被殷臣招攬至自己麾下。因為從來不跟殷臣說話,人家至今都活得非常潇灑。
宋葬揉揉太陽穴,無奈地感慨,他好像一眼就看穿了殷臣在想什麽。
鐵定又蠢蠢欲動想殺人了。
為避免事态再次升級,他拉住殷臣的手晃了晃,軟軟抱怨:“廚房那邊都是血腥氣,好臭,我半夜會做噩夢的。”
兩人指尖輕柔勾纏着,宋葬冰涼細嫩的手指悄然滑過他掌心,留下一陣微微酥麻的微妙觸感。
殷臣怔然半晌,忽然用力攥住了宋葬的手,若有所思道:“我喜歡這樣。”
說完他還不肯松開了,指腹稍加力道,順着宋葬手腕一寸一寸向上摩挲,輕輕試探着反複揉捏……就像發現了新鮮有趣的玩具那樣,只要一口叼住,就堅決不願意再返還回去。
看着殷臣格外專注的神色,宋葬不自在地移開目光,總感覺哪裏不太對。
尤其是在徐繼東依然舉着攝像機的情況下!
他們現在的行為,似乎比瘋狂殺人更加顯得不合時宜。
“我們先處理屍體,再牽手好不好?随便你牽。”他小聲勸道。
“不好。”殷臣一口否決,簡直是油鹽不進。
宋葬無法理解牽手的趣味所在,更無法理解……此時此刻,他自己內心深處惴惴難安的躁動。
他知道殷臣不同于常人,所以時而會放任殷臣對他的各種肢體接觸,但宋葬只是失憶,不是傻了。他很清楚,牽手早已遠遠超出了好朋友的社交距離。
現在別墅裏的情況一片混亂,他們并沒有扮演兩名“前任情侶”的角色需求,一直牽手絕對是不合适的。
不能再繼續下去。宋葬告訴自己。
于是他皺眉:“如果你非要這樣,那我以後再也不和你組隊了。”
“……”
殷臣倏然擡眸盯向他,目光冰冷猶如獵隼,沒有說話。
“殷臣,我認真的。”宋葬放輕嗓音。
緊緊糾纏在一起的手,驀地松開。
殷臣依舊沉默,薄唇緊抿,轉身向廚房走去。
他戴上兩層手套,回憶先前法醫的行為舉止,用水果刀刀尖去撥弄許萌僵硬的臉。
瞳孔沒有擴散,有問題。舌苔有些肥厚,顏色比正常人更深。上颚犬齒發育得非常好,像兩枚可愛的吸血鬼假牙。
不對,許萌很愛笑,但之前的她每次露出笑容時,絕對沒有顯露過如此明顯的犬齒。
殷臣将兩人的屍體都檢查了一遍,最終也只能找出這些微不可察的異常。
——許萌被“取代”了,王寶珠沒有。
确認完畢,他打電話讓別墅管家前來收拾。畢竟這是他的房子,安排人員往來都更方便一些。
屍體先送進停屍間保存,血跡也有專業的清潔團隊負責處理。
宋葬并沒有直接選擇離開,逃避矛盾。他站在旁邊,安靜看着殷臣的一舉一動,等到殷臣打完電話,他又主動碰了碰殷臣的手。
殷臣垂眸不看他,涼涼道:“夠了,現在我不需要。”
“嗯,但還是謝謝你,”宋葬湊近一步,嗓音放輕,“前夫哥,你今天真的很靠譜。”
兩人之間微妙的凝滞氣氛,随之悄然消弭。
他倆在上演情景劇,而與此同時,劉明濤已經成功說服了所有人。
“說服”一詞或許不夠謹慎,他是利用違約金與全行業封殺的雙重脅迫,逼着蕭潇和夏之知繼續錄制。
蕭潇嘗試給經紀人打電話,被罵了一頓,打算上社交平臺曝光,卻發現公司居然改掉了她全平臺的賬號密碼,未雨綢缪,不允許她發出任何屬于自己的聲音。
“遲姐,難道你也沒意見?”走投無路的蕭潇,最終不敢置信地看向遲煙。
畢竟遲煙是老牌影後,區區一個劉明濤,根本沒有封殺她的能量。
“我想查出寶珠和許萌死亡的真相,我不相信許萌會無故殺人,”遲煙語氣沉重,眼神格外真情實感,“警察不管,但她們是我的朋友。”
“可,可是你怎麽能配合劉明濤一起……”
好問題,那當然是因為通關任務還沒完成。離開別墅會發生什麽,
常美江也沒有幫蕭潇,只在口頭上勸了劉明濤幾句,最後還是“無奈妥協”。
“蕭老師,夏老師,先冷靜一下,好好休息。等廚房被打掃完畢後,咱們會立刻繼續開始節目錄制,”常美江嘆了口氣,“攝影組過來開會,各位嘉賓都回去整理好形象吧,以免上鏡時蓬頭垢面。”
蕭潇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幾乎想拎起椅子和劉明濤打一架,最後還是被夏之知小聲勸着拉住了。
“先忍忍,別墅區打不到車,現在劉明濤盯着咱們,想走也走不掉,”夏之知一邊拽着她上樓,一邊低聲說,“等半夜大家都睡了,有機會再商量怎麽逃跑。”
“……好,”蕭潇死死拽着他的手臂,努力穩定情緒,“夏老師,我之前覺得你有點大病,不好意思啊。現在看來,你他媽好像是唯一的正常人。”
“沒辦法,我要吃飯,賣腐和傍富婆都是工作的一部分啊。蕭姐,等這事過去了,讓我也蹭蹭你熱度呗?”
“滾,找你的古風老攻去。我怕你的cp粉氣瘋了入室暗殺我。”
在一群不講道理的神經病中,兩個同病相憐的npc,意外地打好了關系。
衆人都在常美江的勸說下,暫時回屋休息。
除了李俊仍在昏迷之中,是被徐繼東給扛回房間的。
表面上,大家沒有任何交流,其實玩家們早已在群聊裏讨論得熱火朝天。
宋葬拉好露臺窗簾,窩在床上翻看新消息。
【殷臣:記住這裏所有人的五官、身材,不能漏掉任何細微處變化。有異常直接殺。】
【陸星游:1】
【遲煙:今日暗號——人在什麽情況下會七竅生煙?回答——火葬。】
【陸星游:1】
【徐繼東:為啥警察不管啊?你們就不好奇嗎?】
【遲煙:很明顯,警方肯定也知道冒名頂替者的存在,而且打不過他們,只能放任。】
【殷臣:同意。】
【李俊:殺光所有人,殺光所有人就能通關了!只要他們全都死掉還怕什麽,可以錯殺,不能放過!】
【陸星游:老鐵,這綜藝一共三期,下周我們還要去海灘度假村。你現在殺了工作人員,接下來還怎麽拍攝?】
【李俊:殺光全世界!】
宋葬:……
他哭笑不得地關掉光屏,沒有主動發言。
雖然李俊很神經,但有一個觀點,宋葬其實頗為認同。
某些不穩定因素,确實應該趁早處理為好。
例如——精神狀态同樣堪憂的劉明濤。
他是總導演,權力極大。在經歷了一系列荒謬而悚然的命案以後,警察完全不管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們早就吓蒙了,會下意識尋找足以支撐場面的主心骨。
劉明濤有身份,也有膽量和野心,所以大家基本都會聽他指揮做事,近乎于盲從。
這個角色的存在,極大壓榨了常美江的話語權,如果他突然發癫,會讓玩家們陷入非常被動的局面。
副導演也是導演,綜藝行程早已定好,攝影組随時準備繼續錄制,至于最重要的資金預算……還有陸星游呢,投資商的小兒子也站在常美江這一方。
既然如此,弄死劉明濤,讓常美江負責主導大局,好像也沒什麽太大的影響?
殺了算了。
宋葬心中定下想法,即刻開始行動。
他來到卧室自帶的露臺上,不動聲色确認攝像頭的死角,随即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在攝像頭前逗留半晌,表演一番。
裝腔作勢撫摸欄杆上的爬山虎,惆悵着眺望附近的富豪區風景,舉起手機微微歪頭,一百八十度瘋狂自拍,然後給經紀人發語音。
“唉,前夫哥真的好有錢,你說如果我與他成功複合,他會不會把房子登記在我名下?可惜這裏變成兇宅了,賣不出好價錢。”
宋葬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朝監控死角移動,佯裝着繼續感慨:“人工湖也好美,我一輩子都看不膩……”
說完這句話,宋葬已經悄然無聲地翻過了露臺,一躍而下。
跳下三樓對他而言,從來不算什麽難事。
輕柔落地,宋葬一路避開監控,貼着牆根向後院灌木叢走去。
由房車搭建的臨時導演室,就停在後院外的專屬車道上。
房車後門大開,煙霧缭繞,劉明濤正在興致勃勃地編寫劇本,卻越寫越暴躁。
“不行不行,離開別墅之後話題度就沒了!”
“劉導,我們可以找幾個群演假裝死人。下一期就拍海灘殺人案,怎麽樣?”
“愚蠢,真命案和假屍體能比嗎?根本就不是同一個重量級的熱度!”
“那您的意思是……”
劉明濤驀地擡頭,狠狠抽了一口煙:“還得死人,必須再死幾個人。”
坐在房車裏的編劇齊齊沉默,被他的話吓得半晌無言。
“聽不懂嗎?!”劉明濤拔高聲音,“現在立刻,給我确定下一個該死的人是誰!”
就在這時,只聽“咚”的一聲悶響傳來,編劇們撕心裂肺的尖叫聲接踵而至。
劉明濤的腦袋陡然垂下,重重砸進了閃着火星的煙灰缸裏。
他濕滑油膩的頭發被頃刻點燃,冒出一陣怪異的焦糊味。
宋葬躲在灌木叢遮蔽之後,瞪大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還沒扔出去的竹質牙簽,又看向太陽穴汩汩噴血的劉明濤。
他還沒有動手……是誰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