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占邊威士忌(一)

第47章 占邊威士忌(一)

其實組織的人,至少在明面上,是不會來這樣一家情報店的。中立的情報商店并不代表其沒有立場,換句話中,中立便是其立場。而組織成員倘若沾上“中立”這樣的詞彙,可就可能有麻煩了。

但這也只是明面上。事實是,有多少個組織成員真的會一心忠誠于組織?會加入組織的人,一半是為了可能撈取的利益,一半是因為實在別無選擇。既然每一個人都各懷心思 那偶爾會有人隐藏身份來“淑女pizza店”購買些什麽,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嗎?

就算買東西的時候遇到組織的同事,大家也會裝作沒看到彼此——總不能傷敵一千自己也損一千地和上頭舉報吧!

伊達航大步跨進店內,不着痕跡地用餘光掃過四周,并确信自己看到了不下五個在組織有過一面之緣的熟悉面孔。

……怎麽說呢,還挺符合他對組織的“卧底與叛徒齊飛,二五仔廢物一堆”的印象的。

他在內心暗自無語了片刻,然後快步走到前臺,敲了敲桌面:“請給我一份夏威夷披薩,謝謝。”

他将一疊日元錢幣遞給前臺,将寫着自己想要的消息的紙條不引人注意地夾在紙幣中間,然後趁着間隙看向收錢的前臺。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沒什麽特點的面孔,扁平的五官,暗黃的膚色,還有一些看上去是青春期手賤擠痘痘沒擠好時留下的痘印。伊達航幾乎要為對方的僞裝喝彩。若非他早知道眼前的男人戴着黑羽千影的丈夫黑羽盜一傾情提供的人皮面具,他可完全看不出來對方有一絲一毫的僞裝的痕跡!

這也太自然了,誰會僞裝的時候把痘痘也僞裝在內?

前臺将錢遞到後廚,示意伊達航稍等片刻。

伊達航簡單地點了點頭,穩穩站立着,目視前方,鴨舌帽遮擋住了他的大部分眉眼。他就只是這麽站着,沒有分毫其他動作。

這是他面對情報人員時慣用姿态。

曾經的警校鬼冢班長依然記得自己某一次加入公//安之後,當時的同期降谷零曾告訴過他的一段話:

“情報人員最喜歡玩的就是心理戰,只要你一有異樣,露出平靜以外的神色,憤怒、憎恨也好,喜悅、歡欣也罷,哪怕是一絲勝券在握胸有成竹的篤定,你在這場言語對決中就已經輸了。”

“因此,在情報戰中占據主導地位的人一般就是那個心理更為強大的人。想要保持自身占據上風,不難,确實不難。你只需要沉得住氣,表情不變,心率自然,然後——反過來尋

找對方的弱點,逐個擊破。”

“hiro曾經和我說過這樣一句話:風雨不動安如山。他說這是他哥哥教給他的。”

“班長你只需要照着這句話做就好。”

他還記得說完這句話後沒多久,諸伏景光和降谷零就雙雙因為卧底暴露而殉職了。當時和他們死在一起的,好像還有一個FBI卧底,名叫赤井秀一。

真不知道這兩位好友現在怎樣呢……

*

“……情報人員最喜歡玩的就是心理戰,只要你一有異樣,露出平靜以外的神色,憤怒、憎恨也好,喜悅、歡欣也罷,哪怕是一絲勝券在握胸有成竹的篤定,你在這場言語對決中就已經輸了。”

“……因此,在情報戰中占據主導地位的人一般就是那個心理更為強大的人。想要保持自身占據上風,不難,确實不難。你只需要沉得住氣,表情不變,心率自然,然後——反過來尋找對方的弱點,逐個擊破。”

降谷零的耳邊回響起自己之前在某個輪回中和伊達航說過的話。

“……hiro曾經和我說過這樣一句話:風雨不動安如山。他說這是他哥哥教給他的。”

“班長你只需要照着這句話做就好。”

說來也怪,那次輪回裏他分明沒做什麽大變動,班長卻和他以及hiro一起成為了公//安。也許這就是蝴蝶效應的威力吧?

只可惜他當時一心去救下自己的幼馴染,沒有太關注另外幾位同期的情況。

結果當時還是沒能救下諸伏景光,連帶着他自己也在天臺上暴露了,還有試圖救下他和hiro的赤井秀一,三個人一起被琴酒抓住,射殺在了天臺上。

真不知道這一世班長怎樣呢,他們四個人都不在的話,未來班長肯定會在警校裏大放異彩,成為當之無愧的第一名的吧!說不定還能甩開第二名好幾條街呢。

降谷零搖了搖頭,撇開自己紛亂的思緒,凝神在手頭的事情上。

情報人員最擅長的就是心理戰,這句話确實沒錯,但是這個“情報人員”是有範圍的。

在裏世界,有一部分人被嚴重低估,松田陣平的導師皇家禮炮算一個,而他的導師白蘭地則是另外一個。

誠然,白蘭地在組織地位不低,怎麽也算是一個核心代號成員。但是降谷零清楚,以對方的能力,能獲取比貝爾摩德還要詳細的情報也說不定。

在組織裏最受矚目的,自然是外勤人員。killer組的琴酒和情報組的貝爾摩德俱是如此,他們都是直面現場,直面血腥與殺戮的人,自然在這個組織裏最受器重。

而非外勤人員——那些盡管确實有在任務中起巨大作用,但是因為并沒有直面現場,所以被很多人忽略的人,自然就沒有那麽受尊重了。

其中就包括信息計算機類情報人員。

其實,伏特加的黑客技能也很好,他當上代號成員總不至于真的只是因為他是琴酒的小弟。

再看看他至今只是一個負責開車的,就知道組織有多麽不重視黑客了。

但是……

降谷零垂眸看向手頭的平板電腦的屏幕,指間在鍵盤間不斷躍動着,黑底綠字的Python界面在屏幕上滾動。

縮進、引用庫、回車……

他行雲流水地動作着,流暢得好像這個流程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黑客恰恰是可以獲取信息最多的存在。

像貝爾摩德那樣的情報人員,能獲取的情報有真有假,但相比之下,黑客能獲得的信息就要客觀得多。

最後一行代碼完成,他按下回車鍵,幾段完全不同的視頻出現在了屏幕上。

那是最近出現萩原千速其人的監控,以及捕捉的到提到該名字的人的監控。

接下來就需要降谷零人工篩選了。

他點開一個個視頻框,細細查看。

第一個視頻是神奈川警署的監控,大概是萩原千速的同事們。降谷零通過口型辨別出他們正在談論,說萩原千速最近一下班就不知所蹤,有女同事邀請她逛街她都想辦法推拒了。

第二個視頻是松田丈太郎和萩原家父母在餐館吃飯的監控。降谷零點開,放大,看清楚了幾個人的口型。

“如果論年齡,我們家老二和你兒子應該差不多大吧?”這是萩原父親,“造孽啊……千速這些年也一直在試圖找弟弟,真不知道他們都去哪兒了。”

“萩原千速是個好姑娘,這些年我一直将她當做女兒看待。”松田陣平的拳擊手父親簡單地回答,随後似乎想起來什麽一般陷入了自己的思緒,緘口不言。

降谷零設置的程序是根據人們的口型判斷出他們是否有說出“萩原千速”這個姓名,但倘若說的只是“萩原”或是“千速”這樣的昵稱,視頻并不會呈現。

他知道這樣的檢索并不很完全,但是現在時間緊,沒有時間去考慮那麽多情況。

他三倍速看完了幾個視頻,然後在第八個視頻處停下了。

這是黑羽千影開設的情報交易商店“淑女pizza店”的後廚監控,似乎有人想和黑羽千影購買萩原千速的情報。

降谷零停下是因為購買情報的顧客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這分明是他前幾輩子就讀警校時的班長,伊達航!

*

萩原千速離開酒吧時,整個後背都被汗浸濕了。她後知後覺感覺到雙腿發軟,心髒似乎都要跳出喉嚨口。

但她會止步于此嗎?不會,絕對不會。

兩小時後,她會賭上性命,準時赴約。

青年女子快步離開這一片裏世界與表世界交界的灰色區域,駕車回到了自己家。

她卸下自己一臉誇張的妝容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改了一下自己的遺囑。

下定決心當公安找弟弟的時候,她就定下了自己遺囑的初稿。只不過後來她放棄了走公安這條路,就沒有繼續作修改。

至于現在......

她總要做好這次一去不歸的準備。雖說這個選擇也很不負責任,至少對于她的父母來說,這麽做無疑是巨大的傷害。但是她不會後悔。

萩原千速站在自己的房間裏,深吸了一口氣。她看着自己書架上的照片,停頓片刻,将其拿了起來。照片裏是小時候的她和萩原研二,弟弟的臉尚且帶着嬰兒肥,而她彼時也尚未脫去童稚。

兩個小孩都滿臉笑容地看着屏幕,年紀小時第二性征未曾顯露,顯得兩個人更加相像,幾乎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每每看到這張照片,萩原千速都會略微怔愣于血脈的連結之奇妙,竟能将人塑造得如此相像。

年幼的男孩女孩就連笑容都如此一致,燦爛得好像天上的陽光比之都稍顯遜色,紫色與藍色的眼眸交相輝映,星辰的色澤都比不及那般絢爛璀璨。

研二。

她握住照片,緊緊貼在胸前,深呼吸了一口氣。

研二,我一定會找到你

無論你在哪裏,無論找到你要付出什麽——

姐姐會做到的。

她猶豫了一下,将照片放進了口袋裏。

*

松田陣平到達神奈川時,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之後。

他緊趕慢趕,上了最近的一班車,又在車上查遍了整個神奈川裏裏世界活動較多的地區并在其中三個地方找到了威士忌活動的蹤跡,然後一下車就開着自己在神奈川的據點裏停着的車子,直奔這幾個地方而去。

然後一無所獲。

饒是他也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焦急的情緒,方向盤被巨大的握力擠壓出了“嘎吱”的聲響,又被猛然放開,方向盤外殼在“嘎吱”聲中回到原本的模樣。

汽車因他下腳踩油門程度之激烈而猛然蹿出去,不遠處交警一個勁兒的呼喝才讓他勉勉強強壓下自己暴躁的情緒,跟着慢吞吞的下班高峰期車流如同烏龜般緩慢地移動。

之前某次一起來神奈川出差時被降谷零實驗性地安裝了智能系統的一點也不智能的車發出提醒:“松田陣平先生,避免路怒症,從你我做......”

卷發的少年一把關掉提示音,深切覺得做出這個系統的降谷零腦子有點問題。

直到又過去了半個小時,他的其中一個監控器似乎檢測到了對應的面孔,于是平板電腦發出了提示的聲響。松田陣平湊過去一看,終于看到了威士忌。

——和坐在他面前的,戴着粉藍色假發與誇張巨大黑墨鏡,塗着紫色口紅的青年女子。

松田陣平呼吸一窒,內心只有一個念頭:

千速姐居然真的和威士忌在一起......我得快點去找他們。

至于這個世界線的萩原千速完全沒有見過他這件事,被他完全忽略了。

*

另一邊,裏世界與表世界交界處的酒吧裏。

威士忌到達時,萩原千速已經坐在他們兩小時之前所在的位置上等待了。青年女子的氣場與今天早些時候有所不同,如果說那時候她還帶着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那現在這些已經全部被轉化為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孤注一擲的勇氣。

這樣的氣質使她自然而然顯得自信又強大。

“我按時來赴約了。”她沉聲說,粉藍色的假發馬尾在腦後晃蕩,顯出幾分符合她年齡的活潑——是的,威士忌可以從她裸//露出的眉眼觀察到她年紀不大,這也是為什麽他願意和對方好好說話,不打算為難甚至謀//殺對方的原因之一。

“你考慮好了嗎?”威士忌詢問,語氣悠然。

其實他的內心遠沒有表面上那麽游刃有餘,只是當了那麽多年卧底的人了,表面上的平靜總能裝出來的。

他錯誤估計了自己在裏世界作為情報販子的團隊的效率或者是忠誠程度——是前者還是後者取決于是那群人還沒找到他還是他們壓根兒不想找他。

總之,今天沒有任何人聯系他,他在沒有人脈的情況下,自然也無從了解眼前這個妝容誇張的女子的真實身份。

“我考慮好了,二一三先生。”萩原千速嚴肅地說,身體前傾,“如果你認為只有能力才能讓我得到我所想要的情報,那麽我也可以拿我的一個你們所沒有的能力作為交換,來了解我想要的情報。”

“我可以和你證明我是一名警察,神奈川的警察。”她沉聲說,察覺到內心湧起因某種程度上背叛了自身信念而升起的複雜情感,“我可以幫助你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抹殺證據、借用職務之便提供信息等。當然,只有一件。”

威士忌似乎完全沒有想過萩原千速會做出這個選擇——一個在他原本給的兩條路之外的選擇。他只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後做出思考的模樣。

就在這時,有個熟悉的卷發少年進入了酒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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