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報名

報名

無上傳媒訓練生部練習室門口, 溫水水坐在板凳上,手捧牛奶, 自然卷的頭發披散在肩上。

自從被池北望撿過一次,溫水水出入無上傳媒的次數就越來越多,如今已經跟工作人員熟悉了。

經紀人從練習室出來,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臉蛋:“妹妹這五官長得真好,以後能跟公司簽約也是好事。”

緊跟其後的助理一巴掌拍掉經紀人的手:“別這樣,等會兒給恩洋看見又要說你。”

“小孩兒脾氣挺大。”經紀人嘆了口氣,不過倒是真聽話松開手。

正說着, 迎面看見池北望和一行人走到這邊。她和助理急忙緘口, 笑容可掬地迎上前。

臨近年關有一檔真人選秀節目《我想像你一樣》,公司很早就給溫恩洋幾人報了名,準備為幾個小孩攢前期的熱度。但是這陣子,池北望成功把今朝團隊簽進無上傳媒以後, 公司對練習生的企劃就發生了改變。

今朝團隊有七年策劃偶像團體的經驗,認為憑目前公司的資源, 公司自己培養溫恩洋等練習生是完全可以的。畢竟參加選秀節目最後能出道的成員名額有限,說不準公司的練習生到底能出道幾位,即使公司的練習生再優秀, 也會有人被刷下來。

除此之外,公關部門打聽到消息說, 《我想像你一樣》節目組內部換了一批策劃團隊。

原本該選秀節目已經維持不溫不火的狀态很多年了, 每年選秀出道的團體和節目組的綁定十分松散,都是半年左右就結束合作。但今年節目組新的策劃團隊給內部規則重新大換水,出道的成員跟節目組半年的合作期限被延續到了兩年。

兩年時間, 也就意味着只要節目組還在,參選練習生的曝光度就會繼續延續到兩年。

可是對于無上傳媒來說, 兩年的時間他們完全可以用資源打造出一個符合他們自己想法的偶像團體。所以別說是今朝團隊,經紀部看到新合同時也開始斟酌了。

問題就是,公司已經報名了,臨時毀約對公司的名聲不好。

況且續柳慕思複出,胡苼改簽無上傳媒後,無上傳媒就成了短期話題度王者。《我想像你一樣》節目組現在也不願意輕易放開無上傳媒這個已經喂到嘴邊的熱度包。

“參加節目也可以,”今朝團隊的總策劃師說,“參加節目至少有曝光度,目前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好事。但是有一點必須要跟節目組商量好,千萬不能退步。就是無論他們最後能不能走到出道位置,他們這兩年的主要活動還是要跟着公司走。”

“兩年太長了。這幾個孩子都是十幾歲,兩年就長大了。只有公司的鏡頭可以最體貼最全面地記錄他們的成長期,也只有公司的資源可以給他們萬無一失的培養。”他說着看了眼池北望,“這也是池總的意思。”

經紀人:“這個沒問題,本來兩年就是節目組臨時更改的,合同上沒有這條規定。我就是怕公司不簽新的合同,他們會在節目上對孩子們做壞手。”

一直以來都有節目組竭盡利用某個藝人不擇手段地為節目争取話題度的情況發生,因此經紀人雖然見怪不怪,但每次做活動前都會跟進每個環節的關系疏通。

聞言,今朝團隊總策劃師也有點頭疼,猶豫地看了看池北望,又看了看公關部門。

池北望一看這氛圍,就知道到自己這個‘美麗吉祥物’開口的時候了:“好的,我立刻雇二十個帶刀侍衛陪他們上節目。”

夏淳差點兒被他突如其來的玩笑嗆到,可惜無上傳媒集體女性工作人員都非常吃池老板這一套,通通發出“吃吃吃”的憨笑,就連平時成天叉着腰在辦公室狂吼的女漢子運營組長也笑成了一朵羞花。

夏淳頗感內傷,一轉頭正對上池北望似笑非笑的目光。他連忙挺直腰板,拿起文件一臉肅穆地念出他們早就整理好的讨論結果:“無上傳媒和我想像你一樣節目組簽訂的合同中并沒有提到無上傳媒有簽訂新合同的義務。原合同中也不允許雙方随意添加條例。因此我們不需要簽新的合同。”

“至于練習生在節目中待遇問題。”夏淳一頓,似乎在思考怎麽委婉地把這個略顯霸道的決策說出來,“經紀人不能陪同上節目,但是助理是可以帶的。我們原本就有招新助理的計劃,現在新助理正好陪同上節目,到時候如果節目組對我們練習生有不公平待遇,他們負責收集證據,必要時候可以強制中斷合約。”

這位老板代言人的話術過于委婉,底下工作人員愣了半響才意識到這個‘新助理’和‘帶刀侍衛’是差不多的意思,和平年代裏不允許帶冷兵器,所以‘帶刀侍衛’翻譯過來就是不帶刀保镖。

剛剛就位不久的今朝團隊尚未适應無上傳媒‘果斷’的作風,還沒等他們咂摸過味兒來,會議室門外來了位秘書,以‘劇組的電話’的名義把池北望喊出去了。

“咱公司還有這個業務呢?”今朝團隊總策劃師沒有意識到自己對公司的稱呼發生了本質上的變化,“我來時看影視部的人還不多呢?”

“哦。”被問的老員工見怪不怪,“現在這個只是池總投資的而已,因為導演團隊有我們的人。但是他們還沒正式到公司報到上班呢,不過已經入職了。唉,其實就是曾明敬曾老師的班底,你知道嗎?”

今朝團隊總策劃師:“......”

何止知道,以前今朝公司還沒有倒臺的時候,老總就去拉攏過曾明敬。但老總不知道哪句話踩到了曾明敬的雷區,被曾明敬噴了個狗血淋頭。回來以後公司的官博就跟曾明敬相互拉黑了。

他愣神片刻,想起來曾明敬最近開拍的電影,頓時知道是哪一部了。界內一直都有人好奇曾明敬籌拍了很久的這部電影最後到底是在誰那裏拉到了投資。但是衆人猜測的很多對象裏面都沒有池北望這個人。

老員工:“沒事,習慣就好。”

今朝團隊總策劃師:“但是這麽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不會自亂陣腳嗎?”

“你是在擔心自己的能力嗎?”老員工瞥他一眼。

總策劃師頓時啞口,他想說他擔心的是公司資源分配不合理。但是就目前看來,池北望分到他手上可供他操作的東西已經不少了。要不然他也沒有底氣說‘公司的資源完全可以獨立培養偶像團體’這種話。

老實說他帶着團隊入職無上傳媒的時候心裏還繃着一點兒傲氣,畢竟他在這個行業混跡的時間比無上傳媒公司注冊的時間還要長個兩年。雖說入職以後一系列的待遇都讓他突破了自己原本的認知,但他參與會議的時候偶爾還是會忍不住帶上指導後輩的口吻。

可就算是這樣,他博大精深的閱歷中也沒遇到過幾個領導像池北望這樣大膽和大手筆的。

他入職以後主要負責溫恩洋幾個練習生的發展。如今他回想,似乎每一次決定都是他拍板,又似乎每一次重要時候,他的邏輯都會跟着池北望走。

“......”透骨的涼意順着他後背蹭地蹿上頭頂,總策劃師對此人的敬畏無形上升了好幾個臺階。

-

池北望對會議室後來的思想洗禮一無所知。

劇組回到酒店休整一個早上過後,今天下午争分奪秒地開拍。曾明敬代表劇組全體人員向池北望和歸祺瀚等人表示感謝。

“哎,他們真這麽說的?”歸祺瀚成年以後難得被人感謝一次,撅着屁股趴在電話機邊上跟曾明敬唠個不停,“不要客氣,為人民服務嘛,都是朋友——以後你們到我家酒店吃飯,報我的名字,給你們打八折。”

他從俱樂部中心回來後就直接來池北望這裏,等池北望一起吃晚飯。

胡苼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看見池北望,沖他打了個響指:“響不響,我剛學的。”

池北望擡手打了個更響亮的,随口問:“他還沒回家?”

“沒,吵架到現在沒好。”胡苼笑意不達眼底,“不回去也好,省的我還要找個借口跟進去。”

黑影躍入南嶺山以後不見蹤跡,沒人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只知道它在歸祺瀚的房間窗戶前停留過。出于對歸祺瀚生命安全的考慮,特辦處必須要派一個人手留在歸祺瀚身邊。

跟歸祺瀚已經混成狐朋狗友關系的胡苼就是最好的人選。

池北望卻忽然皺了下眉:“他現在跟家裏矛盾這麽重,當時為什麽還樂意幫紀擇真拿皇庭的地皮?”

歸祺瀚和歸家矛盾根源在于歸祺瀚不願意接觸家族産業,不願意回歸氏上班。他既然當了甩手掌櫃,理論上是沒有機會接觸到皇庭地皮的租用合同的。

可紀擇真在皇庭那一塊地皮的合同确實是歸祺瀚給他的,這事歸祺瀚的酒肉朋友都知道。

“我不懂這些。”胡苼無可奈何道,他被池北望提醒,倒是想起來件事,“剛才在車上歸祺瀚聊了他姐姐,他還說想跟你簽約,也進娛樂圈。因為他發現自己全身上下也只有臉勉強算一個優點。”

說到這時,歸祺瀚已經打完電話走向他們,胡苼及時緘口。

晚上,在家跪了一天的纨绔們成功越獄。這次他們無心戶外運動,一窩蜂湧進沒有暴風雨的會所。

花紅柳綠,姹紫嫣紅。

又是一個幼貓不宜的活動。

池小橘的白眼翻飛了天,也沒有挽留住池北望。

本着敵不來就我,我便去就敵的想法。池北望倚在紅藍光交織的沙發上,忽然道:“合照嗎,我們給沒來的兄弟們看看?”

他現在在這幫人裏有一呼百應的效果,衆人齊刷刷擠到他身邊拍照。

“沒來的都有誰?”池北望狀似無意地問。

“除了綠毛被他爸關在家裏,就紀擇真沒來。”人群中站起來一位青年。

他的模樣十分精神,肩寬肉厚,像健身房裏的練家子,但是左臂膀上一只長脖子大白鵝,右臂膀上一條彩虹蛇,一看就是在網絡染缸裏泡雜色了。

青年沖歸祺瀚喊:“不是我說,瀚哥。這紀擇真是不是太不夠意思了,這麽些天一次也沒來過。”

歸祺瀚:“他忙。”

青年早看紀擇真不順眼了:“誰不忙啊,誰能有我們池爺忙?他不就是一個酒吧老板,我們池爺那麽大一個公司說什麽了嗎?再說數數七月到現在他都沒露過一根毛,我怎麽瞧着他像是瞧不起我們?”

“而且他酒吧那地兒不還是從你手上走過一遍才拿到的。”

歸祺瀚皺眉:“你好端端的提這茬幹什麽?”

“哥,我們是真兄弟,真兄弟才替你打抱不平。”青年一把攬住歸祺瀚,“說真的,他跟你要完東西人就走了。這種人我是真看不慣。”

歸祺瀚不耐煩道:“愛看看,不看滾蛋。老子最他媽煩你們背後說三道四,我他媽沒眼睛不會自己看嗎?”

青年一噎,憤憤轉身離開。

池北望開口:“怎麽?”

歸祺瀚倒是不敢沖池北望發火,悶道:“就我跟你提過的紀擇真今天沒空過來,這些事逼玩意又到我跟前給人上眼藥。”

“哦。”池北望點了下頭,他事不關己地靠在沙發上,專注地給剛才拍的照片截出等分比例,加上一個濾鏡。

歸祺瀚:“......”

他的性格有那麽點兒欠,別人越在他面前嘚啵他越煩,但反過來,別人不搭理他,他反而哪哪而都不自在了。

所以池北望事不關己的态度讓他十分別扭。沒過兩分鐘,歸祺瀚再次開口:“其實紀擇真今天本來要過來。他給我發了信息。”

池北望将敷衍演到極致:“嗯?”

歸祺瀚果然主動湊過去,他打開和紀擇真的聊天界面遞給池北望:“看,他知道弟兄們昨天被困在山裏,早上還發了兩條信息問我有沒有事。下午就說晚上要過來跟我們吃飯,結果好巧不巧,世邦那邊有商家挑頭去他酒吧裏鬧事,他要趕過去處理,來不了了。”

池北望始終低頭擺弄手機,把合照發到朋友圈。這才‘有空’似的瞥了一眼歸祺瀚的手機——聊天記錄不長不短,都是有來有往。看得出來歸祺瀚和紀擇真的私交确實不錯。

池北望‘嗯’一聲。

話匣打開,歸祺瀚讓旁邊的女人到另一邊玩,自己抱着小軟凳走過來,他貼近池北望放下板凳,懇切地說:“池爺,當初咱還不像現在這麽熟,我沒來得及仔細跟你說擇真這個人...”

池北望看他一眼,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擇真是正兒八經的海歸,那一身的學術氣息,一看就跟這幫混學歷的玩意兒不一樣,所以我特別欣賞他。池爺,我說的人可不包括你啊,你在我眼裏可哲學了。”

池北望微微一笑。

“別看我現在這樣。”歸祺瀚叼着酒杯,“其實我就喜歡你們這樣一身高知氣質的人,看着就智慧。尤其是你,我特別喜歡你。”

池北望摸了摸鼻子:“謝謝。”

如果池家其他人坐在這裏,估摸着會集體被嗆到:高知氣質?誰?池北望?

歸祺瀚把他怎麽和紀擇真認識,紀擇真多厲害從頭到尾詳細地說了一遍。大抵跟池北望私底下了解到的情況差不多。

他聽着無趣,不露聲色地瞥了眼手機屏幕。短短一會兒時間,他随手發的朋友圈底下已經排了半頁點贊小方塊。最後一個跟隊形的頭像來自胡苼。

池北望擡頭看胡苼,見胡苼坐在一位紅發女郎身側,誇張地豎起大拇指。池北望直覺有事,他垂眸一瞅,果然在朋友圈的評論裏看到某位老大爺的名諱。

[謝子督]:你們在哪。

池北望挑眉。六歲的小朋友都知道,跟朋友出去鬼混的時候不能告訴家長。尤其是這種大道理一堆的啰嗦老人家。

所以他壓根兒沒打算回複。

幾息間,歸祺瀚迅速從紀擇真帶着AWAY酒吧回國聊到他為了支持紀擇真的夢想,以史上最低價把皇庭酒業街的店面租給紀擇真。

“本來我一分錢都不想收,反正那一間店面已經連續幾個月租不出去了,再放着也租不出去。但擇真不肯,還搬出親兄弟明算賬那套跟我說。”

歸祺瀚想起十幾分鐘前跟他對峙的青年,高貴冷豔地嗤笑一聲:“這幫人,平時沒少讓我請客。現在來了一位跟他們不一樣的,我白送東西都不要的人,他們就跟被扒皮一樣跳腳了!丢臉!”

池北望:“......”

歸氏給皇庭酒業街的定位是高端酒業街,所以店面租不出去是因為門檻高。紀擇真通過歸祺瀚的手,不費吹灰之力邁過這個門檻,提高酒吧檔次,這就算了,他的租金還是一個史無前例的低價。

低到皇庭酒業街AWAY酒吧分店目前一個月的收入就能抵掉它三年的租金。

這樣的條件,紀擇真不給租金就是不識好歹了,偏偏歸祺瀚還滿滿覺得自己虧欠了人家。——這位歸少爺此生過得順風順水,大概從來不知道茶字要先寫艹字頭。

現在這樣天真浪漫的二十幾歲的豪門少爺實在罕見,所以池北望滿懷敬佩地敬了他一杯酒。

歸祺瀚得到‘肯定’,情緒更高漲:“池爺,其實受到你們的鼓舞,我現在也想幹一點成績。”

“嗯?”池北望挑眉,“想開公司?”

歸祺瀚呆滞兩秒,毫不猶豫地搖頭:“公司這種龐然大物我管不來。”

他示意池北望靠近他,手擋在嘴邊,神神秘秘地說:“我打聽過了,月底有一檔選秀綜藝你知道嗎,十六歲到二十六歲都可以參加。我今年生日還沒到,剛好能報名。”

別說是月底,今年後半年播出的選秀節目都只有《我想像你一樣》這一檔。大概是因為下午聽胡苼提過一嘴,現在池北望再聽到時沒有表現出太多意外的情緒。

他甚至擡眼認真打量歸祺瀚。

歸祺瀚的五官和影後歸雪蘭有七分相似,濃眉大眼深眼窩,身高和身材在明星中不出挑,但也挑不出大錯,一股憨直憨直的中二氣質倒是特別。

他如果打定主意出道,憑借着歸雪蘭的名氣和歸家的底蘊,即便不能大紅大紫也能小有名氣。

只不過歸祺瀚出道是奔着跟家人證明自己的目的,不會樂意向家裏借勢。要不然也用不着特意跟池北望說這件事。

池北望知情知趣地沒問跟歸家人相關的問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歸祺瀚,果不其然看見歸祺瀚雙手合十:“池爺,幫幫我,我想出道,也不用多紅,我不想跟我姐似的到處跑通告,像笙哥那樣就行了。”

池北望無奈地說:“其實你直接以個人練習生的名義報名就行了。”

歸祺瀚皺眉:“個人練習生太孤單了。再說我本來就是卡年齡線,又什麽都不會。你公司不是有幾個小孩參加嗎,我就是想有個伴。放心,我指定不帶壞你家小孩子。”

這還是提前做過功課了。

池北望笑了笑。

會所內,音樂不斷切換,隔壁包間來了一批來交朋友的人,給室內氛圍添了一批助燃劑。胡苼陪着兩個女郎和弟兄拼酒,愣是沒讓新來的朋友們往池北望和歸祺瀚所在的位置走。

池北望捏着酒杯來回掂量,忽地眼見看見自己手機屏幕自動亮屏,彈出來電提醒。來電鈴聲還沒響起,池北望毫不猶豫地挂斷來電,将手機反扣在桌面。

“好吧,我把你當兄弟,這個忙是一定要幫的。”池北望垂下眼睫注視着歸祺瀚,“不過我也有件事要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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