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少年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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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趙仇緊緊摁住文件的一角, 語氣不耐煩,“當初簽合同的時候就說好了, 我們謝老師只出場發布會和雁城內電影院的一場首映,其他宣傳活動概不參與。”
雁城南嶺山區山腳冰山主題餐廳,進門便能看見兩方人在緊張對峙。然而仔細一看,會發現其中一方只有兩個人,一人靠着窗支着腦袋閉目養神,另一人表情煩躁,雙臂撐着桌面, 随時掀桌的架勢。
制作方面露尴尬:“是的。但是前幾天的路透被粉絲傳到網上後得到的反響還不錯, 所以在這個時候出面為電影做個簡單宣傳一定能為後面電影播出争取到更好的排片量。”
趙仇冷眼看着他。
制作方沒辦法,只能轉頭,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曾明敬。
幾個小時之前,一個由謝子督粉絲發在超話裏的電影拍攝路透被頂上熱搜。路透是個15秒的視頻, 視頻中,說書人打扮的謝子督搖着蒲扇大步流星地路過雁城某古城大門, 身側的演員提着衣擺奮力追趕他的腳步,連劇組攝影師和化妝師都一路小跑。
粉絲本人估計都沒有想到短短15秒視頻能上熱搜,不過上熱搜後, 該粉絲積極地将謝子督的新電影信息打在評論下,給電影做宣傳。
劇組工作人員發現後, 敏銳發覺趁熱打鐵的機會, 立馬來找謝子督和趙仇,希望他們今晚能發一條微博回應。
如果只是發微博倒是沒什麽,但是劇組工作人員還希望趁現在讓謝子督和劇組其他演員上真人秀宣傳。
以前曾明敬的劇本出來的作品都有前期冷門, 後期才爆火的特點。本來這次劇組也做好了前期潛伏的打算,所以簽合同的時候沒有考慮過這點。
但現在看觀衆對謝子督的妝發接受良好, 所以想借此機會把前期熱度也炒足,能不熬前期的冷門期當然要争取不熬。
影視作品宣發之前上節目是常規操作了,劇組方知道謝子督過去從來不參加這類宣傳活動。
演員減少個人形象在鏡頭前出現可以避免在觀衆心中形成固有印象,拓寬戲路,謝子督的口碑因為這點打得堅硬,也就最近的鬼影迷蹤3才讓謝子督私下出現在熒幕上久了些。
劇組也是因為鬼影迷蹤3,才動了這個念頭。
面對工作人員的求助,曾明敬表示自己也沒辦法,他自己就是固執的人,對于別人的固執偶爾會給出莫大的包容。況且他習慣了自己的作品不做宣發,就目前演員本身的熱度帶來的流量已經讓他知足了,曾明敬并不貪心,相比之下,跟謝子督和謝子督的工作室生嫌隙才是得不償失。
工作人員只好作罷。
財務支賬買單,這頓飯就散了,導演拽着曾明敬陪謝子督和趙仇走,防止飯桌上的氛圍導致之後雙方合作上出現隔閡。
夜深人靜,山底餐廳和酒吧的暖燈和熱鬧稍稍削弱了山區的幽深氛圍。一行人停在景區門口,等待劇組的車過來接人。
保安室裏的駐守人員似乎換了兩個面孔。
“诶,哥們兒。”導演叼着煙敲窗,“借個火成麽?”
裏面人沒開窗,擺了擺手,手指指着保安亭旁邊的牌子:山區禁明火。
“哦哦——抱歉啊!”導演連忙哈腰道歉,讪讪地跑回回到工作人員中,撓着頭嘆了口氣:“哎,我給忘記了,我想去刷個臉熟來着。”
曾明敬納悶:“你昨天不是刷過了?”
“今天換人了。”導演說,“怎麽這兒換班這麽頻繁……”
話音沒落,他察覺到謝子督和趙仇都轉過頭來,一愣:“……怎麽了?”
趙仇哦一聲,狀似随意地笑了笑:“就是好奇您怎麽會突然跟保安同志刷臉熟?”
“就這事,嗐——”導演松了口氣,“咱出門在外天南地北的,可不得跟哪兒的人都打打交道。咱在這兒還要拍一天呢,上去刷個臉也就幾句話的事兒,下次咱們再出什麽事,叫人幫忙也方便。”
趙仇點頭:“也是。”
導演又說:“今天這兩個小夥子跟昨天那兩個長得還挺像,我差點兒以為是同樣的人,只不過昨天的兩個小夥子臉黝黑黝黑的,今天這兩個臉白淨得吓人。也不知道這邊保安隊的招聘标準是什麽?”
趙仇含糊道:“年輕人不都這樣。”
謝子督抄着兜立在旁邊,掀眼瞥了眼保安室。
保安室裏,個兒高些的陰帥攬住矮些的陰帥:“別緊張,人類看不出來。”
“傻逼。”矮陰帥說,“老大瞪我們了。”
高陰帥:“誇咱吧?那人類剛才想在山區點明火诶,還好我們拒絕了。”
矮陰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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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池北望正從會所離開。
“你答應了?”
這一幫纨绔打算在會所夜宿。池北望不參與夜場局,胡苼跟着他下樓,看着他上車。
“他拿皇庭酒業街的門店來換,再說送他過去公司也不虧欠什麽,沒理由不答應。”池北望頓了頓,“正好回去問問經紀部能不能給你接節目的通告,讓你一起過去。不過你不是男團出道,又什麽都不會,最多只能作為合作嘉賓去一兩期。”
“沒關系,一兩期夠了。我也不想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盯着他。”胡苼聳肩,又挑起眉問,“不過皇庭酒業街他不是答應給紀澤真了嗎,他給你了怎麽跟紀擇真交代?”
池北望重複了一遍:“是啊,他給我了怎麽跟紀擇真說呢?”
胡笙:“啊?”
池北:“歸祺瀚人文道德沒到會跟紀擇真交代的程度。”
胡笙:“怎麽說?”
池北望有些愉悅地笑了聲:“舉個例子,我告訴你說我在南區的別墅沒有人住,哪天你想去了告訴我,我給你鑰匙。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房子有人住了,我不能給你鑰匙。”
“好了我知道了……房子本來就是你的你愛給誰給誰。”胡笙舔了舔唇,商量地說,“商量個事,看在我倆志同道合的份上,下次別拿我舉例子成麽,聽着怪失落的。”
“好說。”池北望從善如流地改口,“例如我邀請謝子督先生跟我同居,謝子督沒來……”
胡笙及時打斷:“行了。”
他替池北望關上車門,撒手放開他的車:“我在他那還賒着工資呢,不摻和你們。”
池北望彎了彎唇角:“那我走了?”
胡笙:“拜。”
“拜。”池北望關上窗,放下手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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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過後,歸祺瀚突然歇了下來,不知道他開始忙什麽,每天都不見人影,無論誰打電話組局都邀請不了他。
又過了幾天,傳出消息說歸祺瀚回歸家老宅了。
這小子過生日都沒有回去過,現在冷不丁跑回去,一回去就音訊全無,狐朋狗友們納悶得不行。突然少了一個埋單大頭,一幫人或真心或假意地跑到池北望這兒打探消息。
池北望聽了一耳朵繞着彎子的抱怨,含糊不清地應付過去,就說忙不再接電話。
他忙倒不是假事。
公司重新拟定的新合同送到《我想像你一樣》節目組,協調了三天才讨論出雙方滿意的結果。
練習生的企劃正式推入進程,池北望領着夏淳一起跟進全程。
趁着節目還沒有開始錄制,公司斥資租了套獨棟別墅,把練習生全趕進去磨合訓練。
別墅出來步行三百米就能走到池北望家。
練習生畢竟都是少年兒童,正是多動症頻發的年齡,動不動就來一出拆房子。策劃部的人天天跟池北望混在一起,徹底混沒了架子,偶爾實在控制不住場面了就搬出池北望威脅他們:“信不信我把池總喊過來?”
池北望其實很寬容:“不活潑就不正常了。”
工作人員疲憊地托着腦袋:“話是這麽說沒錯……”
但帶孩子是真的累。
池北望安慰他們:“沒事,過段時間有個大孩子過來帶他們。”
工作人員:“?”
話說暴雨天劇組在山上待過一晚上後,劇組內部有演員産生矛盾,事情鬧得挺大,最終鬧到換演員重拍戲份的地步。
被換掉的演員戲份雖然不算多,但補拍起來也費勁,所以整個劇組後來幾天忙得不行,以至于曾明敬跟公司開視頻會議時要麽疲憊得不行要麽說幾句話就要走。
策劃部商量過後,決定先把自制影視劇的計劃往後推。
自制影視劇做不成,工作人員們也不閑着,把訓練生的訓練日常分節錄制剪出來,放到公司的官方賬號上。
無上傳媒的官方賬號現在主要做柳慕思的宣發。鬼影迷蹤3的節目還在播出,柳慕思的曝光度穩定,即使她現在進組拍攝了,宣傳組也會定期發出她的生活vlog。
胡笙粉絲因為這事吵過不少次,指責公司偏心柳慕思,雪藏胡笙,為這事編出過不少陰謀論。現在倒好,連乳臭未幹的小毛孩都有宣發了,胡笙還是一點兒動靜沒有。
胡笙粉絲委屈壞了。
[就算被笙笙舉報我也要罵狗公司,不想培養可以放人謝謝]
[好家夥,我們哥哥進去就被排擠,哥哥還是太單純,不知道人心隔肚皮,被蒙騙了吧]
[鬼3胡笙也參加了,為什麽只轉發一個人的宣傳?]
[請無上傳媒正視粉絲的問題]
[嗚嗚嗚胡笙微博也被公司收走了吧,這麽久沒登陸了]
[哥哥你去哪裏了嗚嗚]
“……”
管理官方賬號的員工更委屈。
天地良心,胡笙簽約進來以後就沒有接過工作,每天帶着他們老板出去鬼混,發什麽,發你們哥哥蹦迪撩妹拼酒嗎?
一氣之下,官方直接甩出替胡笙償還星辰娛樂違約金的轉賬單。
一筆付清,好幾個零。
粉絲的硝煙終于短暫地消停。
彼時池北望和橘貓在圍觀公司的少年兒童們搞破壞的案發現場。
別墅原本的主人家裏有小孩,所以特意在院子裏做了秋千和吊床,還擺了三臺兒童單車。
此刻秋千和吊床一半入了土,折斷的樹枝到處都是。
吊床還好,秋千的坐板斷成了兩節,三臺兒童自行車的學步輪不知所蹤,一臺車鏈子沒了,一臺輪胎壞了,地上還有個沒氣的足球。
這都沒啥,但溫恩洋和另一個孩子摔到了腿,把所有工作人員都吓壞了,好在都沒出什麽大事。
負責他們生活起居的工作人員火冒三丈,練習生們被訓得蔫不拉幾的,一整天都沒敢蹦跶,到現在都還待在訓練室裏訓練。
工作人員向池北望描述:“他們玩捉迷藏爬到了樹上,添添上去之後就下不來了,恩陽上去接他,結果峻年在院裏踢足球,一腳把球給踢到樹上……”
兒童自行車都不必說了,工作人員說屋裏有塊地板被跳破了,可能需要修補。
池北望:“地板破了?”
工作人員放低了音量,下意識替練習生們辯解:“這個是因為練習,不算調皮搗蛋。”
池北望點點頭:“帶我去看看。”
聽到是一會兒事,真是看到地板上的裂縫又是一會兒事。
橘貓用貓爪捂住了臉。
工作人員的腦袋降溫,突然開始後悔是不是說太多了。
小孩兒其實是乖的,玩耍都是在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
但是青少年精力旺盛,破壞力太強了,何況是一群青少年湊在一起。
“池總,其實……”工作人員想解釋幾句,見池北望拿出手機拍照,愣了一下。
池北望偶爾會戴眼鏡,漂亮的眼睛藏在鏡片後面半睜不睜地,叫人分不清楚他的情緒,但工作人員憑直覺認為池北望此刻應該是愉悅的。
他嘴角微微彎着,怎麽也不像是‘家裏被熊孩子破壞’之後該有的反應,反倒像看熱鬧的人被逗開心了,捏着手機準備跟朋友分享。
“沒事,”池北望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破了再補就行。”
工作人員:“……”
她猜得八九不離十,池北望的拇指已經摁在發送鍵上,倏地罕見地一猶豫,摁了取消。
池小橘圍觀全過程,啼笑皆非地搖搖尾巴,跳下他手臂走了。
橘貓四處觀望,默不作聲地跟着工作人員溜達進訓練室。
訓練室臨時裝修成,比公司裏的小了一半面積,多走進去一個人都顯得擁擠,但是橘貓進去的時候這幫孩子居然看都沒看它一眼。
習慣了在公司裏一露毛就被孩子們包圍的池小橘突然生出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搖頭晃腦地離開訓練室。
池北望沖工作人員點了一下頭:“院子放着讓他們收拾。”
又補充道:“錄完節目之後。”
這沒什麽問題,工作人員很認真地記下來。
池小橘回來的時候,池北望看了它一眼。
跟工作人員交代完,他走到了沒人的水吧附近,用小盤子盛着水放到桌上,等橘貓來喝,邊問:“怎麽了?”
橘貓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滿不在乎地小聲回:“沒事,不是要緊的事。”
它是只有分寸的貓,從來不說瞎話。
池北望輕輕挑了下眉,然後真的不問了,畢竟貓也是有隐私的。
下午,在朋友圈消失很久的歸祺瀚和胡笙突然出現在練習生別墅外。
兩個人罕見地沒有穿‘紙醉金迷’裝,白襯衫紮進休閑褲裏,扣子只松了頂脖子的那顆,戴着兩頂漁夫帽,歸祺瀚把頭發染成了乖巧的黑毛,胡笙把長發剪成了短發。
工作人員剛開始還以為是附近住戶家裏的大學生,直到胡笙摘帽子露出他那張很有标識性的狐貍臉。他着實吓了一跳:“胡笙老師……歸少爺?你,您倆怎麽來了?”
“池總讓我過來帶孩子。” 胡笙搭着歸祺瀚的肩膀,扯出一個十七歲少年一樣幹淨燦爛的笑,“祺瀚和恩陽他們一起參賽,池總沒說嗎?”
工作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