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章
第 57 章
“好。”
李宸謹答應道。
唐瑞雪回武館的路上總覺得腳步不實,輕飄飄的。
從一開始,她就告誡自己皇權殘酷,能躲則躲,最後沒想到還是入了局。
她回到豐年武館後,宮中的聖旨不久也來了。
唐瑞雪被封為平南将軍。
宦官極其奉承她:“唐将軍,你還是本朝第一位女将軍呢,這可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潑天的富貴你就接着吧。”
唐瑞雪接了旨謝了恩,但其實她并沒有把聖旨內容聽進去,她從宸王府出來大腦就呈宕機狀态。
她甚至懷疑這是一場夢。
希望一覺醒來她并未認識李宸謹。
這一天來她的神經都高度緊繃,她突然好想睡覺。
她麻木地随着本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看到了床頭那個裝有李宸謹玉佩的匣子。
用被子将匣子覆蓋住,她現在并不想看見這個。
李宸謹很好,她也很喜歡他,但為什麽他偏偏是皇子,偏偏還要去争奪皇位。
現在想來,或許自己根本沒考慮好未來就憑借着沖動同他在一起。
她蜷縮在榻上,她鍛體完成後,即使是最嚴寒的冬日她都感覺不到冷,可此時此刻她卻覺得冷得可怕。
這些時日,她在武館閉門不出,教導姑娘們學習系統給的那本內功功法。
如今她已經成為平南将軍,武館內的女子也一同随她升了職成為了她手下的兵。
為了确保這些人的安全,她必須得盡快讓她們學習這套內功功法,完成那百分之二的鍛體值。
她老是忍不住出神,一會兒想明昭月闖蕩江湖怎麽樣了?是否實現了自己的夢想?一會想江蓠在金陵府如何了?那家店鋪在她手上扭虧為盈了嗎?她父母還在逼着她回老家嫁人嗎?一會兒想孫千帆在皇後宮中如何了?她一定很害怕吧。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鼻尖一酸,她們三人明明是人人羨慕的女子,有好的家世好的出生,可世上就是有如此多的身不由己。
入了這個局,或許下一次身不由己的便是她自己。
她自然是能不受他人鉗制,但來到大燕這麽久了,她也有了自己的軟肋,她不可能抛下豐年武館一走了之。
她厭惡權力鬥争,誰能保證自己是做局人而不是入局者,權利的轉換瞬息萬變。
大妞來到她身邊:“瑞雪姐姐,宸王府的人又來了。”
“告訴他們,如果不是見孫二小姐的事情,我一概不出門。”
大妞點了點頭,她也雲裏霧裏,不知道瑞雪姐姐和宸王殿下發生了什麽,只是将唐瑞雪的話傳達給候在外面的寒舟。
同樣迷茫的還有寒舟,殿下和唐姑娘在金陵府的時候還好好的,雖然在燕京也沒見他們二人吵架,但他總感覺他們之間氣氛不太對勁。
他将話帶回給李宸謹,李宸謹表情凝重:“明日備好馬車,我帶她入宮。”
他知道唐瑞雪不喜森嚴的等級制度,她在京城創立豐年武館,武館內多是一些走投無路的女子,就算沒有錢她也一一接納了。
在武館內,沒有尊卑之分。
而皇權,注定是逃脫不了尊卑之分的。
翌日,李宸謹等候在豐年武館門外。
大妞對唐瑞雪道:“瑞雪姐姐,宸王殿下親自來了,你真的不出去見見嗎?”
唐瑞雪擡眸看向門外,只覺得心好似被扯了一下。
她緩緩向門外走去,一開門便看見李宸謹伫立在秋風中。
見她出來,李宸謹面色緩和了些,輕喚道:“阿雪。”
唐瑞雪語氣冷淡:“你可是來帶我入宮的?”
李宸謹點了點頭,又伸出手企圖抓住唐瑞雪的手,被唐瑞雪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他看了看自己抓空的手,目光有些呆滞。
“先上車吧。”
二人在馬車上的位置又回到了之前。
“阿雪,坐過來。”
唐瑞雪問道:“你是以什麽樣的身份讓我坐過去?”
李宸謹沉默。
唐瑞雪接着說:“如果你是以宸王殿下的身份讓我坐過去,我自然是不敢忤逆的。”
李宸謹聽着她話中的刺,只覺得一瞬間有些呼吸不上來。
他往唐瑞雪那邊靠了靠:“你不來,那我過去。”
唐瑞雪垂眸不語。
馬車內安靜地可怕,能清晰地聽見車輪滾過地面的聲音。
她現在還沒想好該如何處理這段感情,她不得不承認她喜歡李宸謹,但喜歡的也只是李宸謹,而不是宸王。
就讓她冷靜一些時日吧。
孫千帆這些時日住在皇後宮中,雖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但跟軟禁并無什麽區別,她的活動範圍也就只能是皇後宮中。
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習禮儀,不僅要學習大燕的,還要學習胡國的。
皇帝給孫千帆賜封號為安平公主,改名為李千帆。
皇後再三叮囑孫千帆,她就是皇後所出的女兒,是大燕正統的公主。
李宸謹趁孫千帆用膳時間安排兩人見了面。
孫千帆見到唐瑞雪,很是驚喜。
兩人在看見對方的一瞬間都紅了眼眶。
唐瑞雪問道:“你還好嗎?”
問完她就後悔了,她一定很不好很不好。
孫千帆還是笑得同之前一樣溫柔:“我很好,我都是公主了還能有什麽不好的,青兒她也決定同我一同去胡國。”
但她眼角的淚告訴唐瑞雪,她說的是假話。
唐瑞雪對請問這個決定一點都不吃驚,她知道青兒一直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
孫千帆對青兒好,青兒自然是掏心掏肺地千倍萬倍對孫千帆好。
胡國不比燕京,雖然她不舍,孫千帆不會武功,能有青兒陪在孫千帆身邊,她也能放心一些。
“那日走得匆忙,還未來得及好好同你說說話。”
唐瑞雪總覺得時間還多,她們都還正年輕,哪能想到世事變化無常,昨天還能聊天的朋友,竟可能一輩子也再也無法見到了。
孫千帆輕輕擦去唐瑞雪眼角的淚:“我身為大燕子民,為了休戰,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貴為尚書之女,從小便學習禮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樣的貴女到了胡國那邊才能讓胡人信服确實是大燕的公主。
況且若真是從小金尊玉貴的昭和公主去了胡國,反而會因為嬌縱的性子惹出不少事端。
知書達理的尚書千金反而成了最合适的人選。
五年前,大燕和胡國開展,兩國都傷了元氣,由于政權結構不一樣,大燕奉行父終子及,而胡國則是哪個部落強大便可稱王,五年來獨孤部落不斷擴展軍事力量,逐漸把控住了胡國。
孫千帆此次要嫁的便是獨孤王的兒子。
午膳時間有限,唐瑞雪整理好情緒重新上了李宸謹的馬車。
唐瑞雪雖極力掩藏自己流過淚的雙眼,但還是被李宸謹看到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觸碰她有些腫的眼睛,這次唐瑞雪沒有躲開。
她也沒有精力去躲開。
李宸謹冰冷的唇輕輕吻上她的眼睛,順勢将她的頭靠在自己的懷裏。
好在,她沒有拒絕。
李宸謹帶着些祈求問道:“不回武館可以嗎?”
他知道她回了武館便不再想出門了,他還想多看看她。
唐瑞雪從他懷中擡起頭來:“宸王殿下,我的人生中你不是全部。”
李宸謹愣住,渾身一僵,像是被卸盡了力氣。
“我不是全部,但你人生中是有我的,對嗎?”
“就如同我也不是宸王殿下人生中的全部,你有你的大業。”
李宸謹将她送回了豐年武館。
豐年武館的大門緩緩合上,李宸謹在門外站了許久才重新上了馬車。
和親日期已定,三月後,和親隊伍從燕京出發,一路北上前往胡國,大約一個月的路程便可到達。
唐瑞雪自請護送安平公主的隊伍,聖上允了她的請求。
這也是她唯一能夠為孫千帆做的了。
她這一去,一來一回至少要兩個月。
下個月,紀文新便會帶李宸謹回雲霧山施針。
自從上次一別,兩人已是有半個月沒再見面。
紀文新一封書信寄到豐年武館,信中說她不便來燕京抛頭露面,讓唐瑞雪帶着小六上山便好,又在信中表達了對他們二人的思念。
想到紀文新身份特殊确實能少在京城就少在京城,且她同師父師娘也有一年未見,也确實該去見見他們。
雲霧山冬日物資匮乏,她又讓趙三多打包好一些可以久放的食材和一些辣椒制成的底料,打算一同帶上山。
李宸謹見唐瑞雪出現在宸王府起初還有些不可置信。
她道:“師娘讓我送你上山。”
李宸謹抑制住想擁她入懷的沖動,點了點頭。
他止不住地咳嗽了幾聲。
唐瑞雪蹙眉:“寒舟,殿下的大氅呢?”
他穿得單薄,出門得急,還未來得及披上大氅。
寒舟向府中走去,将大氅取了過來。
他拿着大氅一動不動,并沒有給李宸謹披上的打算。
唐瑞雪取過寒舟手中的大氅,一絲不茍地給李宸謹披上。
在系上大氅前面的領帶時,李宸謹握住了她的手。
她驚覺,李宸謹的手冷得可怕,沒有一絲溫度。
“我們現在就出發。”
再拖下去,唐瑞雪怕他的身子出意外。
上了馬車,唐瑞雪也顧不得那麽多了,他冬日裏寒症會發作,雖披着大氅,可身上還是沒有溫度。
她緊緊摟着李宸謹,企圖将自己身上的溫暖帶給他。
雙手緊緊握着他的手。
李宸謹嘴角上揚:“你心裏明明就有我。”
唐瑞雪垂眸,但還是嘴硬道:“我是怕殿下死了,給我安上一個謀殺皇子的罪名。”
他們二人并沒有過錯,只是她現在才肯承認,他們追求的道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