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真相

真相

一年後。

段英關了羊圈,踏着即将掉落的夜色尋放出去吃草的青空和淩雲,還有他們的小馬兒,黑毛白蹄的,跑得老快,又野,段英每次老叫不回去。

段英如今是做了草原上的牧民了,之前阿衣努爾給他一群小羊,是想讓他不那麽無聊,放羊的時候也不必拘在王庭裏。

還說讓他偷偷練武,看能不能重聚內力。段英當時不抱希望,這東西,随緣吧。說是這樣說,段英還是在試着找回曾經的自己。

現在的段英雖然美妻在懷,吃喝不愁。但在外人眼裏就是缺了些骨氣和尊嚴。

曾和他一起被俘虜來的兄弟,被那些胡人折磨得死的死,殘的殘。段英知道他們現狀的時候,豈是沒恨過。他恨除阿衣努爾他們以外的一切胡人。

“嘿——”

“小黑——回來喽!”,段英迎着風,朝那個在遠處的馬影子呼喝。青空和淩雲管生不管養。在小黑找他們的時候還要踢他。雖說野是野了點,但段英還是很喜歡這匹小馬的,不拘着他。

小黑也很喜歡段英,一人一馬引為知己,坐在半坡上吹草葉子。段英在吹小時候師傅教過他的一陣旋律,輕柔動聽,襯得段英還有些鐵漢柔情的意味。

他師傅那個暴脾氣老頭兒其實是個江南人,平日裏講幹淨,講體面,講尊嚴。

不知道老頭兒會不會覺得自己沒用。段英都有些想他了,他離開家參軍已有三載,如今被俘,又一載有餘。

不知道那老頭想不想他。罷了。段英把葉子塞嘴裏,嚼巴嚼巴吃了,小黑也吃得正香。

“別吃咯,你爹娘都回去了。殿下說今日做了烤全羊呢,咱走吧。”

段英牽着小黑,離開那可以通向遠方的小路口。他們走得慢,忽聽見後面傳來拿的嘶鳴聲。如今天色已晚,誰還在趕路。

段英回頭一看,仔細辨認那道身影,待他走近,發現是楊彰。

“哎!楊老弟,還在跑商啊?”,段英招呼他,楊彰停下一躍下了馬,解開腰間酒壺拔開壺嘴,就是一陣猛灌。

段英嘴饞,想着今晚好菜要配好酒啊,就想要楊彰的酒,手往人楊彰肩上一搭,就要帶他回去。

楊彰打住他的動作,“诶诶诶,別,我這次有要事……要事找你。”

他說到要事,看了看荒無人煙的四周,壓低了聲音。

段英樂開,笑着問他,“你能有什麽要事啊?”

楊彰啧一聲,附在他耳邊,小聲說道:“你想不想回去?”

段英正了神色,探究地看他一眼,“何來此說?”

楊彰哼了一聲,整整衣擺,“我還不知道你,被阿衣努爾殿下迷得爹娘都不記得了,還能想起來咱們漢人的國土嗎?”

段英撇撇嘴,“我本來就不記得我爹娘。快說吧,你有本事帶我走?”

楊彰聳肩,“我是沒本事。但我遇到一個有本事的人。”

段英心裏一砰,“誰啊?”

楊彰說:“徐圖山呗。他據說是重新出山了,朝廷這一年多把他困在京中,如今剛得了自由,就來邊境托人找你了。”

段英笑,但眼裏沒幾分笑意,“就托了你呗。我還以為他死了呢。”

楊彰不跟他打馬虎眼,說道:“徐将軍可是咱們漢人的好将軍,當初他自身難保,哪裏能救得了你們。”

他連連擺手,“唉。不說了不說了,你們見了面自己說去。明日這個時候你還來這兒,我帶你去見他。”

“你敢把他帶到這兒?”

“诶你這就別管了,離得遠着呢,我肯定把他藏得好好的。”

“不過你到底來不來?”

段英牽着馬準備走,向他揮揮手,“看情況吧。”

蘇曼和女兒以及瑪雅在王庭住了這些時候了,也沒提過要走。阿衣努爾倒沒什麽意見,但架不住蘇曼老來找他。

過去的事情他早已不糾結,但也沒原諒。蘇曼跟他說她的苦處,阿衣努爾一概不聽。

而瑪雅,一個好好的姑娘,草原上的男兒誰不能選,非得看上這王庭裏的男人。不能是他,竟然還願意做蘇日勒的阏氏。蘇日勒是什麽樣的人,阿衣努爾再清楚不過。他也是實在看不下去,才跟蘇曼說過幾次。

蘇曼說是瑪雅自己的主意,她就是想成為草原上最尊貴的女人之一。

阿衣努爾默然,也不再勸,那是瑪雅自己選的路。

蘇日勒對于娶瑪雅這件事,沒表示拒絕,畢竟他也有好幾個妾室,對這事不太重視。他只仍肖想着弟弟。

他曾經對阿衣努爾也算正常,如今得空卻總會往這裏跑。有時候遇見蘇曼,就說也來看烏和勒。蘇曼知蘇日勒曾經也強迫過他們的幼弟,對他警惕性很高。

于是一個賽一個來的勤,搞的阿衣努爾想和段英單獨相處都沒法,又害怕蘇日勒察覺出他們之間的關系,有時就把段英支出去。

今日只蘇曼來了,問過之後知蘇日勒今日沒來,松了口氣。

阿衣努爾用刀割切着羊肉,親自照看烤爐的火候,劃出刀口灑上蘸料。巴圖牽着烏和勒在旁邊玩。塔娜自那回和烏和勒鬧矛盾,再也不來了,阿衣努爾樂得輕松,他也不喜歡別人的小孩兒。

蘇曼看了一會兒烏和勒,幽幽嘆了口氣。阿衣努爾冷冷看向她。

“烏和勒今年也六歲快七歲了。什麽時候送回蘇合的大妃那裏呢?”

阿衣努爾不回她,繼續忙着。

“當初我聽說你帶着烏和勒來到王庭,我就覺得要遭。正常人相處幾年,就很難分開了。何況母子。”,蘇曼又說。

阿衣努爾扔了刀,問她:“你想說什麽?”

蘇曼勸他,“你還是早點把這孩子送走吧。別讓他耽誤你。”

“不可能。你說了,他是我生的,是我的孩子,我不會把他送走。”,阿衣努爾語氣變差。

蘇曼從椅子上站起來,逼問他,“你和你那個仆人,對,叫段英的那個漢人,你們怎麽辦?”

“你告訴他了嗎?”

阿衣努爾眼神暗了暗,“沒有。”

蘇曼也生氣了,“你就是和他玩玩嗎?那倒不用說。他現在應該以為烏和勒只是你二哥的孩子吧。”

“他哪會知道烏和勒其實是蘇合強迫你生下的!”

“你閉嘴!”,阿衣努爾也站起身,“我怎麽樣,也輪不着你來管。”

“你……”

“殿下……”,突然插進來一道顫抖的聲音。

竟然是段英。他從門外光線暗淡處走出來,眼裏閃爍着複雜的情緒。

阿衣努爾渾身僵住,甚至不敢回頭。怎麽就這樣被他知道了?

怎麽會這樣。段英會怎麽想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惡心。

阿衣努爾僵住那幾刻想了很多。蘇曼看看兩人,從巴圖手下抱走烏和勒,躲避戰亂一樣走了。

巴圖也不知所措,撞了一下門口的段英,跑了。

“殿下。”,段英平複了一會兒,聲音不再抖。他沒想到自己會撞破殿下一直以來向他隐瞞的秘密。

烏和勒竟是殿下的親生孩子嗎?

還是被他兄長強迫的。

“殿下……”,段英有千言萬語堵在心口。怪不得殿下曾經對母親的離世那麽悲痛,怪不得想要逃離王庭,也怪不得,殿下照顧烏和勒照顧得如此細致。

他好辛苦。卻不願意告訴自己。

他又喊了一遍,“殿下。”

阿衣努爾動了,慌亂走開,沒看他一眼,回去裏間閉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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