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誤會

誤會

“殿下!”,巴圖趕忙上前扶住他手臂。

阿衣努爾咽了下嘴裏的血,捂住心口,在那個位置,衣服裏面,有一塊雙魚玉佩。那是一年前段英贏來送給他的。明明一切恍如昨日,明明是段英單膝跪地将玉佩鄭重捧起來送給他的。

這是諾言不是嗎?

段英要走。是的,他要走。他本來就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兒的。他本來是漢人将軍,是前線沖鋒的人,本來就不可能一直待在他身邊。

自己也早就想到他有一天會走的不是嗎?

阿衣努爾撐着站起來,将玉佩拿出來緊緊攥在手裏,流下幾滴淚掉在了玉佩上。

段英真的要走?他憑什麽要離開?那他怎麽辦?

他不能走!不能留下自己一個人!段英是不是嫌棄他?是不是認為他惡心,是不是?!

那曾經他說的甜言蜜語算什麽,這玉佩算什麽?!

阿衣努爾越想越覺得氣血翻湧,呼吸不暢,拽斷了繩子,将玉佩放在手心裏仔細端詳。

段英要離開。

阿衣努爾脫了力,一下子松了手,玉佩落在地上,在巴圖一聲驚呼中,碎成了幾塊。

阿衣努爾眼睜睜看着玉佩碎了,眼前一暈,倒了下去。

段英一推開楊彰這個小破屋的門,就看見了端坐在桌前的高大身影。那人背對着他,濃黑的長發高高豎成高馬尾,背上背了一把劍,身上穿着玄色勁裝,長靴緊緊貼着那筆直的長腿上,坐姿更是不羁,左腳大老粗一樣蹬着給段英準備的凳子,端着酒碗喝酒。光從背影看,還以為是個游蕩江湖的劍客,風流飒爽。

正是徐圖山。他化成灰段英都認得。

“咳。”

段英這一聲,把徐圖山驚得不動彈了。

段英抱臂靠着門,耷拉着眼,吊兒郎當地說:“呦,這是哪位大人來看小人啊,可惜了,小人已經賣與別人家做奴了。”

徐圖山轉過頭,俊美的臉露出幾分不好意思,慚愧道:“我還不好意思見你呢。”

段英冷哼一聲,走過去抽出他背上的劍架在了他脖子上。

“哎,哎,都是好兄弟,有話好好說。”,徐圖山表情驚恐地看着劍刃,求饒道。

“裝什麽呢?我們可不是兄弟,我沒有當逃兵的兄弟。你害死了那麽多兄弟,我也不想再當你兄弟。”

徐圖山一下子沉默下來,又自顧自地倒了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段英看出他什麽心情,也收了劍。

兩人坐下不語,就只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一壇酒就這樣被他們喝完了。徐圖山往窗外招呼一聲,楊彰立刻屁颠屁颠地又拿過來一壇,本來一副俊朗的書生樣,如今倒看出幾分奸商模樣。

徐圖山又一杯要下肚,段英奪過來大力摔在地上。

徐圖山已經俊臉緋紅,眼裏閃出淚花,“我當時受人陷害……”

段英嗤笑一聲,“你那個狗屁摯友軍師?”

徐圖山煩得哎了一聲,“對,就是他。不過把我拴在京城裏的,是那——那高高在上的皇權。”

他嘟囔道:“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兒……”

“小屁孩兒突然召你回京?招呼都不打,什麽都不說?”

徐圖山把手指豎在唇前,“噓——他的想法……我搞不懂。誰又知道……胡人會突然攻過來。”

“朝廷裏有賣國賊。”,段英肯定地說。

徐圖山摟住他肩膀,嘿嘿笑,“這個,咱們沒有必要知道。怎麽處置……”,他打了一個酒嗝,“也不是咱們的事兒。”

段英斂了斂心神。想起此行的目的,“你真有辦法帶我走?”

徐圖山已經喝醉了,嗯嗯兩聲。

段英把他拽起來,使勁拍打他的臉,才将他神智喚回來一些。

“那我能再帶兩個人走嗎?”

徐圖山從臂彎裏擡起臉來,迷蒙着眼,“誰啊?其他的兄弟嗎?你……你放心,我只是先帶你走,過些時日,就會有使者來和這邊談判贖回他們。”

“不是。是我老婆孩子。”

“什麽?!你什麽時候有老婆孩子了?!”,徐圖山下巴都要驚掉。

段英被他喊得腦袋疼,酒勁有些上頭,他揉揉眼睛,“是胡人。”

徐圖山驚呆了,“你小子行啊,來當俘虜都能娶到老婆。”

段英知道他放不出來什麽好屁,煩道:“你就說行不行吧。不行我就不跟你走了,我自己再想辦法。”

徐圖山蔫了,“行啊行啊,你可得跟我走,不然我不行的。這幾天你都來找我,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段英就等這一句,“行,明天再細談,我走了。”,說要又喝了一碗酒,急吼吼地離開了。

段英回來遇到巴圖抱着烏和勒往匆匆走出去,一臉陰沉,他心想,壞了,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巴圖看見他跑過來,眼睛都冒出怒火,抱着孩子就來拽段英的領子,“你,還敢回來?!”

段英看烏和勒也開始哭了,知道事情不妙,“殿下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快告訴我!”

巴圖冷呵一聲,“你不是要走嗎?離開殿下,回去你們漢人的疆界,做你的大将軍!”

段英難以理解地皺眉問他,“誰告訴你我要離開殿下的?!”

他突然明白過來,急問:“殿下呢?!”

巴圖不管他問,自顧自往前走。段英看他走的方向,知道是李清那裏。他先行一步,一陣旋風一樣跑出去了。晚了,已經晚了。

李清木着臉把着阿衣努爾的手腕。阿衣努爾吐血只是急火攻心,但他身體本就不好,這些年被磋磨得壞了底子,一有點兒風寒凍雨,他就會生病。

如果不是阿衣努爾平日注重強健身體,那現在只會更羸弱。

這些段英是知道的。所以當段英看到臉色蒼白在床上躺着的阿衣努爾時,當即扇了自己一巴掌,他知阿衣努爾定是誤會了什麽。

殿下醒來沒看到他,還被巴圖告知自己要離開。怎麽能不氣?

段英被李清恨鐵不成鋼地看着,挨到了床邊,臉輕輕蹭了蹭阿衣努爾的手,又親了親。

“殿下,我錯了。”

“我回來了,我不會離開你的。”

阿衣努爾其實已經醒了,聽到段英過來時他後背一緊,裝作還昏着,因為不想理他。

原來還知道回來向他告別。但為什麽又騙他?

他是要走的,但一定不會帶自己。

阿衣努爾想到這,頓時裝也不想裝了,把手抽回來,調整姿勢,後腦勺對着段英側躺。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

李清那厮忍不住笑了一聲,阿衣努爾睜眼瞪他。

李清捂住嘴,“唔……好,不笑不笑。”

“但你們如果要打情罵俏,回去,我這不允許。”

段英難得對李清示弱,雙手合十向他拜了拜,眼神哀求示意他出去。

李清翻了個白眼,揣着手出去了。

段英爬上床,在他耳邊輕輕向阿衣努爾道歉,“對不起啊殿下,我真的沒離開,我是……有些事情,但是我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他不敢向阿衣努爾誇大,如果早早告訴他,卻沒完成承諾帶他走,他肯定會很失望的。

阿衣努爾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心裏卻更冷了,竟然不肯告訴他嗎?向他坦白要離開,就那麽難嗎?

段英說要走,他又不會阻攔。剛才氣極時心裏想的太過偏激,現在冷靜下來,是他所求太多,段英肯定思念故鄉,畢竟在這裏除了他,沒有人對他好。

也許是他給的愛不夠多,不足以支撐段英留下來。

又也許他……阿衣努爾心裏不想這樣想他,這一年多的陪伴與愛,是他人生至此,最濃烈最多彩的。

段英曾與他在草原上策馬奔馳,對着落暮大喊愛他,要與他一生一世。他教段英不太精通的射藝,段英累了會耍賴抱着他要親吻。

“我,段英,發誓這輩子最愛阿衣努爾。”

“我要一輩子服侍阿衣努爾殿下,我會把我的所有都獻給你。”

“殿下,我給你編個花環。我給你編個最漂亮的。”

“殿下,你真的好好,沒有人對我這麽好過。”

“殿下以後能不能一直陪我睡覺。真的,就只睡覺。”

阿衣努爾閉上眼睛,他不敢想,不敢想,如果段英說的都是假的,都是騙他的,他該怎麽辦。

如果他只是慣用花言巧語……

如果是假的,或許他心底裏認為他阿衣努爾是個婊子,是個惡心的怪物?

不……段英不是的。

可是,他真的就要毫不留戀地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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