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頒獎典禮上,副校長拿過話筒說:“請沈仲淵,劉軒,陳述,馮钰,李琪琪……上臺領獎。以上就是本次期中測評的年級前十,請大家都掌聲恭喜一下。”
頓時,操場上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沈仲淵邁着步子走上頒獎臺。
他神色鎮定,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仿佛早已習慣這種場面。但的确是,他早已習慣了成為年級第一。
走上臺,校長站起了身,拿起一個獎證、一個學校制作的筆記本和一個紅色的小鼓包遞給了沈仲淵。他彎腰接過。
“加油,請繼續努力。”校長笑着點頭。
“好,我會的。”沈仲淵回答,他的臉上本來沒有表情,回答校長時便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表示尊重。
在臺上站着拍了個照便轉身走下臺。
走下臺時,臉上那抹淡淡的微笑立馬消失不見,就仿佛剛才笑的不是他。
頒獎典禮結束,沈仲淵等回到教室的座位上後才打開那個紅色的小鼓包,一打開數了數,裏面有着整整2000元的獎金。
他淺淺的笑了笑,這次是發自內心的最真實的笑。
沈仲淵今天高三,這已經是最後的一學期了。高三本就學習壓力大,還能一直保持年級第一的真是魔鬼!
沈仲淵本身就家裏貧寒,連讀書的學費都是父母在親戚那裏借來東拼西湊,湊起來的。而現在,借來的錢還沒有還清就又欠了幾萬。
沈仲淵的父母把又欠債的事一直瞞着他,目的就是為了不讓他學習分心。但最後卻是沈仲淵在一次找東西時翻到了父親的記事本才知道這件事。
他明白父母這麽做的原因,他也沒有向父母問着什麽,此後更沒有再像父母索要什麽。
現如今在家裏,爸媽每天都在幹着辛苦勞累的工活,工資也才一個月兩三千。而這僅僅的2000元再加上工資的錢,已經足夠他們花三個月多。
“害。”
沈仲淵嘆了口氣,把錢放回紅色紙包裏,放在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書包。
晚上放學,沈仲淵一個人背着書包走在狹窄的小巷,小巷邊的垃圾桶散發着惡臭,上空飛着許多的蒼蠅,從垃圾堆裏爬出來幾只肥大的老鼠吱吱亂叫。小巷的牆上結滿蜘蛛網,蜘蛛網上還纏着幾只死掉的蟑螂和蚊蟲。
“吱——”木門被推開,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沈仲淵早已習慣,走進去關上門,吱呀聲再度響起。這扇門修了好多年了,早已變得破爛不堪。
“爸,媽,我回來了。”沈仲淵把書包放到自己的房間,走出來才說道。
走出房間,在轉身關門的空隙看到了隔壁的房間,那是父母的房間。門沒鎖,只見父親正雙手枕在枕頭上,趴在床上。他上身赤裸着,腰上還有九個竹筒插着。
沈仲淵似乎已經猜到了,但還是問道:“媽,爸他怎麽了?”
沈媽剛接了一盆熱水過來,正給沈父擦着身上的細汗,她把毛巾洗了一遍放在盆裏才回答他:“你爸他今天去工地裏搬東西的時候把腰閃了,現在給他把那瀝血弄出來。”
沈仲淵垂下眼眸,輕嘆了口氣,回到房間裏把頒獎典禮上頒發的那2000元拿了出來。
“媽,這是我在學校裏得到的獎學金,你拿去用吧。”沈仲淵把錢遞給沈媽說着。
獎學金這個東西他其實并不想要,但是獎學金能幫助他的爸媽,他就會不惜一切的得到它。
“哎呀,這可不行!這是你靠自己得來的錢,是你自己的!你還是自己存着用吧。”沈媽驚了一下,連忙擺手說道。
“媽,你們掙的錢大部分都用來養我了,可是這次我掙了錢,我也想感謝你們,媽,你就收下吧。”沈仲淵說。
見母親遲遲不肯伸手,沈仲淵索性就直接把錢塞進她的手裏。
“媽,你就收着吧。這個錢我還能再得的。”沈仲淵說。
“好吧,那,那你看着你爸,我去做飯。”沈母拿着手裏的錢還沒反應過來,她端了個小板凳過來,示意沈仲淵坐着。随後便去了廚房。
沈仲淵坐到板凳上,看着父親腰上的幾個竹筒皺了下眉,被竹筒吸住的那幾塊皮膚已經紅了起來,就像腫了一樣。
沈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便打着哈哈說道:“哎呀,沒事!這也不疼,再說過幾天就好了。”
沈仲淵看着父親有些牽強的笑,心裏一陣心酸。他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兒子,你那個獎學金咋歸的那麽多啊?”沈父遲疑的問道。
沈仲淵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考了年級第一,是我們年級最高的,所以獎學金就會高一些。”
沈父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沈母把飯已經做好了,她走過來招呼着沈仲淵來吃飯。然後走進屋把沈父腰上的竹筒取下來,每個竹筒裏都裝了很多烏黑渾濁的血液。
沈父現在還暫時不能下床活動,所以沈母就把菜端到了屋子裏,用一個小桌墊着。
“哎呀哎呀,我居然忘了一件事情!”剛坐下來的沈母突然想起什麽,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說着。
“怎麽了媽?”沈仲淵放下碗筷問。
“我找人家借的那個電膠布忘了還,哎喲,說好今天要還的,怎麽給忘了,我現在去還,馬上就回來。”沈母說着就要起身去拿電膠布。
沈仲淵先一步拿到電膠布,說:“媽,我去。那個,他家住哪?”
沈母愣了一下,收回了手說:“新大街25號那裏,你要快點回來吃飯啊,天已經黑下來了。”
沈仲淵點了點頭便出了門,走出小巷,外面除了昏黃的路燈照着能看到一點路,其餘就是漆黑的一片看不怎麽清楚。
沈仲淵拿着電膠布一路狂奔,在一個拐角處的路燈下,他看見一個摔倒在地的人。
他皺着眉跑上前查看,是一個少年,很顯然是摔倒了。他的膝蓋已經擦破了皮,傷口處沾染着沙土和血液,看起來很嚴重。
沈仲淵見眼下離開好像也讓這個少年不太安全,便把他拉起來扶到了一旁的長椅上。
他沒等少年反應,就趕忙跑去不遠處的藥店,買了瓶碘伏和棉簽。
跑回來時,看到少年正站起來準備離開,還差點摔倒。他一驚,連忙跑過去把他摁在椅子上坐好,随後他蹲下身拿出棉簽沾着碘伏小心的給少年的膝蓋塗上藥。
塗完後少年才堪堪反應過來,他愣愣的看着沈仲淵說:“啊,謝……謝你。”
聽到他答謝,沈仲淵這才擡起頭看他,和他碰上視線的那一刻,他也愣了愣,塗藥的力度不由得加重。
“嘶……”少年倒吸一口涼氣。
“啊對不起。”沈仲淵猛地反應過來,連忙道了歉。
眼前的少年是這學期才剛轉來他們學校,而且是他們班的學生,叫什麽名字沈仲淵記不太清楚。
“謝謝你啊。”少年再一次感謝道。
“不客氣,你家住哪?需要我扶你回去嗎?”沈仲淵問。
“不,不用了,我家離這裏不遠,我自己回去就行,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少年搖搖頭說。
沈仲淵點了點頭,把碘伏和棉簽遞給少年說:“這個給你拿去塗吧,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小心點。”
然後就丢下這句話匆匆離開,少年又愣了會兒,好一會兒才笑出了聲。
他看了眼沈仲淵離開的方向,随後站起身一瘸一慢慢地走向相反的方向。
沈仲淵跑到沈母說的地址時已經累的滿頭大汗,他氣喘籲籲的把東西還給了人家,然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家裏。
到家的時候就已經很晚了,牆上挂着的鐘表顯示的時間是十二點。
沈仲淵匆匆忙忙吃完飯,就回到房間,坐到書桌旁開始寫功課。
寫完作業再看時間已經是淩晨了,他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角。眼睛瞥到書桌上一旁的存錢罐,他挑了挑眉拿過來打開。
他數了數,看到增加的數目,他笑出了聲,笑的很無奈。
看來爸媽把他今天給的2000塊錢以及之前給的那些獎學金都放進了他的存錢罐裏,現在他的存錢罐裏的錢已經不少于一萬了。
要不是存錢罐在書桌上,他根本就不會注意到它。他的存錢罐一直都是被他習慣性的放在床底,這次卻擺在了書桌上。
更別說裏面多出的錢是6000塊,不僅僅是今天的2000塊錢。
也就是說,沈仲淵之前給父母的獎學金也都被他們放回來了。
沈仲淵無奈的搖頭笑了笑,把存錢罐放到書桌上的原位置,收拾了一下書桌,才關燈上床。
他窗戶忘了關嚴實,寒冷的風透過縫隙一陣又一陣地吹進來,令他不自覺縮了縮身子,把被子裹緊了一點。
直到風越來越大,窗戶開始顫動,沈仲淵被吹的受不了了,再吹下去就要重感冒了。
他坐起身,起身去把窗戶關的只留了一個極小的縫隙通風,吹的人只打哆嗦的寒風立馬就沒有了,整個房間只充斥着暖意。
他這才滿意的重新上了床睡覺,這次沒有寒風的阻撓,他很順利的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