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酒瓶飛出的那一瞬間。
周遭小明星吓得臉色慘白,一些驚呼出聲。
席上衆人面色各異。
有人覺得精彩,有人覺得粗魯,有人覺得掉面子,也有人覺得太過分了。
陳遲聞聲回神,餘光掃到逼近西淮的酒瓶,腎上腺素飙升。
一聲悶響。
沉甸甸的酒瓶直接砸在陳遲的背上。
陳遲本想拽開西淮,但來不及,只能傾身擋下。
灑出的酒液,洇透陳遲的襯衫,刺得肌膚火辣辣的疼。
“你……”顧溪淮瞬間靠上椅背,肌肉緊繃,漂亮的臉都下白了,肌膚泛起難言的戰栗感。
陳遲:“沒事,別怕。”
顧溪淮微微抿唇,因受驚而濕潤的眼睛直直望着他,露出一□□人的破碎感。
陳遲的心,很不争氣地鼓動起來。
但他并不知道,顧溪淮不是被飛來的酒瓶吓到,而是下意識抗拒別的人靠近和觸碰。
好在帥哥很克制,傾身時只撐在了他椅子的扶手,沒有碰到他分毫。
萬幸。
顧溪淮松了口氣,擔心帥哥被砸傷的同時,越發認可眼前的帥哥。
太帥了。
現在的鴨都進化到這種地步了嗎?
是的,從看見帥哥第一眼,顧溪淮就被環境誘導,自然而然地以為帥哥是某個資方點的鴨。
他坐帥哥身邊,有那麽點救風塵的心。
對自己的經濟實力和臉都比較自信的顧溪淮,相信自己一定能俘獲帥哥的芳心。
然而,他還沒想好怎麽開啓話題,就被一個酒瓶突兀地打斷。
接下來的走向,讓顧溪淮始料未及。
“過分了吧。”他看上的鴨氣勢洶洶地回頭,瞪向了砸他酒瓶的投資人。
“诶,別……”顧溪淮正想攔住這只勇敢的鴨,自己出面,卻見投資人臉色一變,支支吾吾說:“陳總,對不起啊,我喝多了,不是故意……”
顧溪淮只聽了個‘陳總’就覺得索然無味。
原來這個姓陳的不是桌上的鴨,而是上桌玩鴨的人。
原本的驚豔化成一種難言的苦澀情緒。
像是上天和他開了個玩笑,讓他二十一年來的首次動心,給了一個和他爸一樣的爛人。
周遭響起鬧麻麻的勸和聲,顧溪淮聽不進去了。
胃部陡然痙攣。他站起身,一把推開護着他的陳遲,轉身沖進了相對封閉的衛生間。
反鎖房門。顧溪淮貼着冰涼的瓷磚,肌膚上蔓延的戰栗感與內心升起饑渴略有消退。
衛生間對于他來說有種隐秘的安全感,好像不管發生天大的事情,只要躲進衛生間就能逃避掉。
如同很小的時候,為了躲避經濟課程,他跑進爸爸的房間,結果正好撞見爸爸帶情人回家上床。
他吓了一跳,結束後躲進房間的衛生間,任誰敲門也不開。
彼時,小小一只的顧溪淮縮成一團,眼睛睜得大大的,年幼的心智完全無法承受那樣的沖擊。
他爸是看見了他的。但沒有停下來。
嚴肅威嚴的父親形象在那一刻瞬間變成了一只赤裸的白豬,被欲望支配,只知道吭哧吭哧地叫。
這件事摧毀了顧溪淮對美好家庭的幻想。
也讓顧溪淮對衣冠楚楚的商人厭惡至極。
那個姓陳的,竟然也是商人……
細小的疙瘩如病毒一般在皮膚上蔓延,難以抑制的無序悲傷沖上心頭。
顧溪淮瞬間反應過來自己發病了,下意識摸手機給梁祝打電話,但卻摸了個空。
手機被搶走了……
他睜大眼,情緒崩盤,眼淚難以自抑地湧出眼眶。
眼淚模糊視線,頭頂刺目燈光化作搖晃的光斑,此刻的衛生間逐漸與幼年重合。
他的心智也仿佛回到了三四歲,那個極端渴望愛撫和擁抱的年紀。
咔噠。
衛生間門鎖輕響,男人溫柔地聲音在門外響起。
“他們走了,沒事吧……我能進來嗎?”
顧溪淮流着淚,紅眼看向虛掩的門板,沒說話。
長久以來,他害怕自己的秩序被打破,卻又渴望一個人,能強勢而堅定地走入他的世界,向他伸出手,拉他一把。
約摸十秒後,替他擋下酒瓶的男人推門進來。
襯衫上幹涸的酒漬帶來些微陳酒的氣味。
顧溪淮猝然看見不是鴨而是商人的帥哥。
更難過了。
男人見他哭成這樣,明顯一愣,“吓成這樣?”
西淮沒理他。
他按了按眉心,走向西淮,摸出一張手帕遞出,柔聲道:“他們走了,別怕。”
顧溪淮看着突然走近的男人,情緒起伏不定,像是即将溺斃的人,渴望被救,又想拖着人沉淪。于是他向男人展開雙臂,擡起頭,哽咽問:“你能不能抱我?”
陳遲頓了下,覺得自己的心髒像被刀片劃了一下。
他隐約覺得不對,卻把這當成了小明星的小把戲,一種非常合乎邏輯的猜測。
如果陳遲稍稍了解一點心理學,就知道眼前的小明星狀态非常不對。
可惜只會談生意的陳總,沒有這種情感上的嗅覺。
他錯誤地将顧溪淮的求救當做引誘,于是懷着一種自投羅網的心态伸出手,将哭得近乎窒息的人抱進了自己的懷中。
強勢的擁抱如溫暖的水流包裹住了顧溪淮。
他靠着眼前這個只稱得上陌生的男人,莫名感到病态的安心。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大喜大悲後的安定,于是愈發像渴水的魚,在察覺陳遲想要放開他的時候,雙手緊緊纏住陳遲的腰,小聲說:“不要。”
陳遲一怔,懸在半空的手緩緩落回小明星的腰。
他覺得自己确實被網住了。
是自願上鈎的魚。
……
翌日,陳遲在酒店柔軟的大床上醒來,摸着身側還有餘溫的床榻,恍然如夢。
他竟然真的,把人睡了。
不過那個小明星,似乎過于沒安全感了。
昨夜明明哭得那麽厲害,卻還是抱他抱得那麽緊,生怕他會走,會不負責一樣。
陳遲暗嘆了一口氣,叫了聲西淮卻沒人應他,以為人在衛生間,擡手摸上床頭櫃去找自己的手機。
手機沒摸到,卻摸到幾沓錢。
不多不少,正好七萬。與地上七只濕噠噠的套.套相映成趣。
陳遲:“?”
*
梁祝是在早上六點接到顧溪淮電話的。
讓他帶上錢來撈他。
梁祝以為出了事兒,着急忙慌趕來,一看顧溪淮的樣子就懵了,想沖進房間殺人卻被顧溪淮按下,“梁祝,是我自願的。”
梁祝瞪大眼,隔門指着房間,低吼:“你是不是瘋了!?”
顧溪淮趕緊豎起一指放在嘴唇:“噓噓噓!別吵醒他!我們快走。”
梁祝本想進去看看那人是誰,查查他身份好以後弄死,但見顧溪淮捂着屁股踉跄往外跑,他只能先跟上顧溪淮。
上了房車,梁祝一面約醫生給顧溪淮做全身檢查,一面給壓着怒火說:“大少爺,你怎麽想的?”
顧溪淮坐進車裏,低下頭:“他真的很帥。他還願意抱我,我就沒把持住。”
梁祝覺得自己聽到了外星系語言:“這種局上的人有幾個是幹淨的,萬一他有病呢?”
顧溪淮抱上雙膝,小聲嘀咕:“他應該是幹淨的吧。第一次沒進去就丢了。比我還像處男。”
梁祝驚聲:“他有病難道會寫在屌上嗎?你昨晚是被奪舍了嗎?還給他錢……老子都想報警了!”
梁祝說髒話就是真生氣了,顧溪淮氣勢弱了下去,片刻後把臉轉向一邊,看着窗外清晨的街景,不說話了。
-把人家當鴨子纏着玩了一夜,不給錢他過意不去。
梁祝無奈,催促司機趕緊到醫院,同時打電話叫醫生提前備好急救的阻斷藥。
小呆沒見過這麽有氣勢的梁助理,咽了口唾沫後小心翼翼地說:“梁助理,你消消氣,其實我也覺得那個人挺正派的。昨天有個老頭刁難淮哥,他還幫淮哥出頭了,差點打起來。”
梁祝頭也不擡:“不要和我說話,你被開除了。”
小呆一懵。
梁祝冷道:“原本少爺想撈你我就不同意,自己藝人都去爬床被封殺了你還一無所知可見你是一個工作能力奇差的人。”
顧溪淮:“梁祝,你別這樣。”
梁祝推推眼鏡,無視顧溪淮,繼續道:“昨晚上的事情更是離譜,在那麽大個酒店被混混威脅你竟然不去求助酒店工作人員。拿回手機的第一瞬間也不是報警、更不是聯系我,而是蹲在顧溪淮門前當守門神。我都不知道你這個腦子裏是不是只裝了豆腐!”
小呆被罵得一抖一抖的,忙說自己錯了。
梁祝捂上跳動的額穴,呵斥他閉嘴。
小呆當即縮到角落,默默哭泣,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
顧溪淮悶聲:“你到底是在罵他,還是在罵我?”
梁祝:“聽出來了就閉嘴。”
顧溪淮:“……”
剛剛升起的一點少爺派頭消失無蹤。
梁祝深吸一口氣後,問顧溪淮:“昨晚那男的是誰?叫什麽?那家公司的?”
顧溪淮想了想,轉回頭看着他,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睛,心虛道:“不知道。好像姓陳吧。是個總。”
梁祝絕倒。
瘋了,瘋了,這個世界終于瘋了。
顧溪淮不是只會打嘴炮嗎?
見梁祝氣成這樣,顧溪淮忙補了一句:“跟在江國明身邊的。”
實際他也不确定,但昨晚那場局他只認識江國明。這話算是安撫梁祝。
江國明,姓陳,是個總……梁祝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片刻後,他點開平板,将一張照片放大怼到顧溪淮的面前:“是不是他!!!”
顧溪淮看着和自己共度一夜的男人出現在屏幕上,愣了,對梁助理的能力驚嘆不已:“這你也能查出來?”
梁祝扶額:“……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三十歲硬不起來的陳遲。”
顧溪淮瞪大眼,随後震驚道:“是他!!”
梁祝:“可能這就是緣分吧。”
顧溪淮:“他真的三十了嗎?你是不是給我看的假資料?”
看着完全不像。還一夜七次呢。雖然第一次沒進去就……
顧溪淮抱着平板看了會兒陳遲的資料,随後弱弱道:“我收回之前的話。我看着他的臉,确實無法兩眼空空。”
梁祝徹底無語了。
好在,陳遲确實是個正派人,不混黑、不涉黃賭毒,有點抽煙喝酒的癖好,但多見于商務往來,沒結婚,沒對象,沒炮友,沒孩子,最重要的是最近體檢報告健康,沒傳染病。
不幸中的萬幸。
恰此時,顧溪淮的手機亮起,顧英臺的名字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顧溪淮正想挂斷,梁祝伸出手:“給我。”
顧溪淮一怔。
梁祝拿過他手機,接通了電話。
顧英臺殺豬般的聲音:“顧溪淮!!!你昨晚為什麽不接電話!!!梁祝呢,我的梁祝呢!!!”
梁祝輕輕開口:“我在。”
那邊的顧英臺明顯怔了一下。
梁祝質問:“既然是找我,為什麽不打我的電話?你不知道溪淮非常非常惡心你們這些私生子嗎?”
“你不要幫顧溪淮說話……”顧英臺氣勢弱了下來:“我、我只是怕你不理我。”
梁祝:“既然知道我不會理你,還發什麽瘋?”
顧英臺哽咽:“你……就那麽讨厭我嗎?”
“對。”梁祝緩聲道:“這還不明顯嗎?”他冷笑了聲,緩聲開大:“我讨厭你,讨厭你的家庭,讨厭你的出身!讨厭你那個管不住幾.把随處發情對自己親兒子不管不顧的爹,讨厭你那個知三當三爬.床不說還非要趕在顧溪淮他媽前面生下你害顧溪淮早産的媽,更讨厭你這個對我騙身騙心現在還要去騙婚的死渣男!”
顧英臺:“我……”
梁祝揚聲:“閉嘴!不要說話,惡心!你爹,你媽,你們全家,我都惡心得要死。想想曾經和你睡過我都要吐了。明明是條蛆,卻想上桌吃飯,恬不知恥的發瘋騷擾顧溪淮,在他面前拿大哥的架子。我有時候都在想,你腦子裏是不是面裝的都是狗屎,做出的事情才會這麽……臭不可聞!”
顧英臺:“……”
梁祝罵完,爽了。他長舒了一口氣,恢複了一貫的平靜,“好了,我說完了。你打電話找我幹什麽?”
顧英臺:“我……”
梁祝:“不說話挂了。”
顧英臺:“我、我沒有騙婚,我和她是……”
“傻吊。”梁祝直接挂斷電話。顧英臺沒再打過來發瘋。
顧溪淮坐對面看呆了,舉着手想拍又不敢,只得直愣愣地看着梁祝。
梁祝把手機還給他,問:“爽不爽?”
顧溪淮忙不疊點頭。
梁祝見狀笑了聲,靠上椅背,認真道:“溪淮,你看,這就是我的人生準則,萬事開心為上。但唯一前提是,必須保證自己的生命財産安全。”
梁祝:“昨晚那樣的事情,雖然刺激但太危險了。你如果想要個床伴,我完全支持,但還是固定下來吧。”
顧溪淮抱着膝蓋,輕輕點頭。
房車在清晨寬敞的大道疾馳,很快載着顧溪淮駛進一家私人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