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
第 18 章
熱騰騰的蒸汽從翻滾的紅油鍋底冒出,濃郁的火鍋香味侵占每一個角落。
顧溪淮本以為自己沒胃口,誰料最後竟大快朵頤。
麻辣鮮香的食物落入腹中,極大程度地撫慰了空乏泛酸的胃。滾燙的辣油刺激口腔,又帶來極強的宣洩感。
籠罩顧溪淮的高壓,慢慢因為這頓火鍋散去。
陳遲見他情緒好起來,起身給他倒了杯牛奶,“喝一點。”
顧溪淮接過,喝過一口後感覺口腔的辣度慢慢減緩。
他不太滿意這樣的感覺,正要下筷撈別的東西,陳遲擡手攔住了他。
顧溪淮看向陳遲,紅潤的雙唇微抿,眼眶還有些濕潤。
陳遲:“再喝點。”
顧溪淮:“管我?”
“嗯。”陳遲看着他的眼睛:“要我管嗎?”
顧溪淮微怔,片刻後端起牛奶,慢慢喝完了。
一杯牛奶下肚,原本沒什麽感覺的胃瞬間沒了空位,再容不下別的食物。
顧溪淮還有食欲,卻只能遺憾地放下筷子。
陳遲關了電源,起身收拾碗筷。
顧溪淮坐了會兒,和陳遲一起收拾。
兩人忙完并肩坐在沙發,嗅着彼此身上高度統一的火鍋味,又悶頭笑起來。
顧溪淮:“怎麽辦,現在整個屋子都是這個味道。”
陳遲:“第一次弄,不太清楚。明天讓家政來祛祛味。”
“好。”顧溪淮偏頭靠上陳遲,望着頭頂的簡約白燈,柔聲道:“陳遲,謝謝。”
“嗯?”
顧溪淮:“好喜歡你。”
陳遲一頓,慢慢伸手摸上西淮的臉。
顧溪淮在陳遲面前表現得很乖,卻很少說這樣直白的情話。眼下他說完又覺得有些別扭,騰一下站起來,逃避說:“我去洗澡。”
陳遲跟上來:“一起。”
顧溪淮把着門,看着站在門口的陳遲,紅着臉給人放了行。
熱水從噴頭澆下,浴室霧氣彌漫。
顧溪淮很快洗完,想要出去,卻被陳遲拉住。
顧溪淮回頭,看着陳遲,又微微撇開視線,有心無力:“今晚不來了。會壞掉的。”
陳遲:“不為這個。”
顧溪淮:“那為什麽?”
陳遲把人拉回來,禁锢在懷中,認真道:“我想知道下午的事情。”
熱水澆背,宛如親密的撫摸,帶起一陣戰栗。
顧溪淮靠上陳遲,想起下午奶奶的話,再次沉默下來。
“溪淮,你也不小了,早點成婚生子沒什麽不好。”
“抽時間去和王家姑娘見個面吧。”
“人是好姑娘,又有手段,看上你是你三生修來的福氣。
“若非奶奶幫襯,你上哪兒找這麽好的姑娘?別辜負奶奶的心意。”
“聽話。別鬧小孩子脾氣。連夜跑臺風區,也虧你想得出來。”
“行了,別拿你的戲子工作當借口了。奶奶老了,耐心有限,你生日的時候務必帶着王家姑娘回老宅,否則……”
“西淮?”
陳遲低沉的聲音将顧溪淮的思緒拉了回來。
顧溪淮緩了緩,輕輕擡起頭,隔着彌漫的水霧看向陳遲溫柔的眼睛。
陳遲:“怎麽不說話?不能和我說嗎?”
“不是。”顧溪淮想了想,斟酌道:“下午我去見了個投資人。”
陳遲:“嗯。”
顧溪淮:“是很厲害的投資人。但她提出的條件我沒法答應。”
陳遲:“然後呢?”
顧溪淮:“就沒有然後了。”
陳遲垂眸看他。
顧溪淮:“我就走了呀。”
陳遲:“他為難你沒?”
顧溪淮沉默一會兒,輕輕點頭。
陳遲蹙眉,語氣嚴肅起來:“是哪個投資人?”
顧溪淮聽着,雙手環上陳遲脖頸,拉近兩人間的距離,直至額面相貼。
“陳總要為我出頭嗎?”
陳遲看着他,眼神很認真。好像只要他一句話,這個男人就能為他赴湯蹈火。
顧溪淮看得心顫,追問:“陳遲,萬一我騙你呢?萬一人家沒有為難我,是我太任性了,你也為我出頭嗎?”
陳遲親吻他眉眼,輕輕落下三個字。
“我信你。”
顧溪淮一愣,覺得金主做到陳遲這份上,真是仁至義盡了。
他忽然笑了聲,輕輕貼上陳遲的唇:“謝謝。不過這是我的事情,我會去解決。”
陳遲靜靜看他。
顧溪淮:“我會拒絕。我會拒絕她。”
“西淮……”陳遲剛要說話。顧溪淮傾身吻住了他的唇舌。
“好渴。”顧溪淮:“陳遲,接吻吧。”
溫熱水流不止,嘩嘩沖擊地面。
顧溪淮勾着陳遲熱吻,舌尖作亂,撩得兩個人都熱氣騰騰。
顧溪淮:“今晚只想接吻。”
“好。”陳遲垂眸,接着将西淮鎖進懷中,雙手分別按着青年的後腰和後頸,主動加深這個吻。
陳遲力道很大,沒給他一點進退的空間。
顧溪淮意外沉溺這樣的束縛感,任由陳遲的手鉗制住自己脆弱又敏感的脖頸,直至令人興奮的戰栗感襲來……
明月慢慢爬上窗臺,一襲冷光落在窗簾上,使得窗簾也泛起微光。
陳遲靠坐在床頭,一手擁着熟睡的西淮,一手捏着手機,面帶猶豫。
他手機的輸入框內顯示着一行字。
-幫我查點東西,我想了解一個人,越詳細越好。
這是他剛剛敲出來的,但敲完就猶豫了。
西淮無疑是柔軟的。
但這層柔軟之外,有一層厚厚的保護殼。
哪怕是面對他,西淮都未曾卸下這層殼。
殼下面到底藏着什麽?
陳遲很想知道,卻又怕自己的冒進吓跑男朋友。
西淮太沒安全感了,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把他吓回殼子裏躲起來。
算了。
陳遲删掉了輸入框裏的字體,放下手機,抱着西淮睡了。
還是等男朋友自己和他說吧。
陳遲貼上西淮的面頰,緩緩阖上眼。
鬥轉星移,月落日升。
明晃晃的陽光穿透窗簾,拔高了屋內的亮度。
安安穩穩睡足一覺的顧溪淮被陽光喚醒,
他把哈士奇抱枕一踢,正要翻身,卻發現翻不動。
嗯?
他立即睜眼,看着睡在身旁的陳遲,冷了瞬。
陳總為什麽還沒去上班?
他摸出手機,看見已經九點多,當即翻身坐起。
“陳遲陳遲!”顧溪淮晃着人,慌道:“上班遲到了!”
陳遲坐起,緩了會兒後又抱着顧溪淮躺下。
顧溪淮一愣:“不去嗎?”
陳遲:“今天補周日的假。”
“哦。”顧溪淮躺下來,隐約想起來是有這麽回事。
不過陳遲竟然也有睡懶覺的時候。
是不是太累了?
顧溪淮側身看着陳遲,見大帥哥眼下泛起一圈紅,忽然意識到,陳總也不是鐵打的。
在G市的最後一晚,陳遲就沒睡好,昨晚又抱着他安慰大半宿……
顧溪淮抿唇,輕輕摸上陳遲的臉,忽然有點自責。
要不……還是去找醫生拿點藥吧。
不然陳遲這個金主當得也太委屈了。
別人的都是乖乖金絲雀。
但咱們陳總養了只病鳥。
病鳥……
顧溪淮莫名被自己這個念頭逗笑,想了想,趁着陳遲熟睡,摸出手機給醫生發了條消息。
醫生很快回複他。
庸醫:如果情緒能夠因為別的外因穩定下來,就沒必要用藥。
溪流:我就是……覺得陳遲太累了。
庸醫:行吧少爺。那我給你開點藥,明兒叫梁助理給你送去。
溪流:周一送過來。明天陳遲休息。
庸醫:……
庸醫:好。
顧溪淮安心了些,放下手機,起身去了廚房。
陳遲到底不是貪睡的人。
顧溪淮起了不久,他也換上居家服抱着哈士奇走出來。
顧溪淮恰好做完早餐,瞧見陳遲抱他的哈士奇,沒忍住笑了聲,回想起他和陳遲回家那天——陳總西裝革履,手上卻抱着只碩大的哈士奇抱枕,惹得電梯撞上的鄰居頻頻側目。
“不睡了嗎陳總?”
陳遲:“沒你在,睡不着。”
顧溪淮:“學我說話?”
陳遲舉起哈士奇:“它作證。”
顧溪淮:“那吃了飯我再陪你睡會兒。”
“嗯。”陳遲去洗漱,順便把哈士奇放回床上。
顧溪淮也洗了手,把做好的早餐端到餐桌。
陳遲出來,看着餐盤裏盛放的雞蛋、炒青菜、煎魚、牛肉丸、水煮蝦、西藍花、玉米段,怔了一下。
種類很豐富,但量都不多。合起來恰好一個人的量。
這樣做無疑會很麻煩。
顧溪淮:“試試。我不大會弄清淡的早餐。”
陳遲:“謝謝,很好吃。”
顧溪淮輕笑,自賣自誇:“我是不是很會做飯?”
陳遲:“很厲害。專門學過?”
“算是吧。”顧溪淮:“國外的食物太難吃了。只能自己動手。”
陳遲點頭,吃完飯去聯系家政上門收拾昨晚的火鍋餐具。
等待間隙,陳遲問及顧溪淮在國外的生活。
顧溪淮只當閑聊,挑了些趣事和陳遲說。
“不過還是會想回來。”顧溪淮:“那裏不是我的國,也沒有我的家。”
陳遲:“思念親人?”
“沒有。”顧溪淮語調莫名冷下來:“我沒有親人。”
陳遲一頓。
顧溪淮意識到失言,起身抱住陳遲,主動扯開了話題。
“還困嗎?要不要再補會覺?我陪你。”
陳遲上前把顧溪淮抱到了沙發上。
顧溪淮一驚,“待會兒會有人來!”
陳遲失笑,“抱一會兒,不做什麽。”
沒一會兒,家政團隊上門,把昨夜的火鍋殘局收拾得幹幹淨淨。
滿屋子的紅油味散去,家裏添上了顧溪淮喜歡的白玫瑰香氣。
——陳遲叫家政捎帶來幾把白玫瑰。
清雅的白玫瑰意外和陳遲家的冷淡風裝修相稱,為其注入一絲鮮活的生機。
顧溪淮給白玫瑰泡過水,抱着一大捧走了出來,不時低頭輕嗅。
陳遲舉起手機,悄悄拍了兩張。
顧溪淮沒發現,擺放好白玫瑰後催促陳遲去休息。
陳遲看了眼時間:“先吃午飯。”
午後,顧溪淮自己也困了,索性和陳遲相擁而眠。
一覺睡到大下午,顧溪淮醒來時發現陳遲早醒了。
補完覺的陳總精神抖擻坐在床頭,一手抱着他,一手正在手機上操作什麽。
“忙做工作?”
“沒有。”陳遲:“修圖。”
“嗯?”顧溪淮坐起來,湊過去,陳遲卻不給他看。
顧溪淮蹙眉。
陳遲發給他一份文件:“你看這個。”
顧溪淮在自己的手機上點開,發現是一些文娛項目的資料。
“陳總想捧我?”
陳遲:“不是。只是不想你在別人那裏受委屈。喜歡就做,不喜歡算了。”
顧溪淮動容,輕輕靠上陳遲。
可惜昨天的事情和工作沒有關系。
他關掉文檔,認真道:“工作上面我有安排,陳總不必為我做這些。”
陳遲看向他,眼裏倒映他微微泛紅的眼。
顧溪淮緩了緩想掉小珍珠的情緒,湊上去:“想看你在弄什麽圖。”
“先不看。”陳遲擱下手機,雙手将他抱進了懷中。
顧溪淮:?
沒過幾天,陳總那萬年不變的logo頭像多了層白玫瑰打底。
顧溪淮看着,想起那天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情,覺得有種隐晦的暧昧。
紮紮實實休息過幾日,陳遲又開始忙碌的工作。
顧溪淮看他忙進忙出,每天還顧念在家的自己,索性跟着陳遲去公司呆着,讓他不至于成天兩頭跑。
陳遲辦公室有個隔間。
顧溪淮把自己的消遣帶了過去,白日時間就在隔間刷劇、看書、游戲,除了偶爾和閑下來的陳遲說說話,完全和在家裏一樣自在。
但小小的改變,滿足了他和陳遲的情感需求。
陳遲看着西淮形影不離地呆在自己身邊,覺得很安心。
顧溪淮則無需用藥物壓制偶爾發作的渴膚症,因為“良藥”觸手可及。
與此同時,老板辦公室多了個大帥哥的消息不胫而走。
遲聯的衆人終于明白。
某年某月某天,總裁脖子上的紅痕,并非是刮痧師傅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