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

第 21 章

“陳遲……”顧溪淮看陳遲泛紅的耳根,靠近揶揄:“你是不是難為情了?”

陳遲輕咳,“沒有。”

“可耳朵都紅了。”顧溪淮雙手搭上陳遲的胳膊,輕輕撫摸過陳遲紅熱的耳廓,“就像做.愛的時候一樣。”

陳遲:“西淮……”

“好,不逗你了。還有其他照片嗎?想看!”顧溪淮見好就收,把手裏相框還給陳遲。

陳遲讓他收着,轉身在房間的櫃子裏找出一本有些年頭的相冊。

張嬸兒送來冰鎮好的西瓜、桑葚、藍莓、荔枝等水果。

顧溪淮拉着陳遲坐下,一面吃水果,一面看陳遲的相冊。

相冊封面是一張全家福。大概是陳遲七八歲的時候拍的。

陳遲父母長得很好。陳總完美繼承了爸爸的輪廓和身材,五官則有些像媽媽的男化版本,帥氣但不至于粗犷,像溫玉。

照片上,陳遲爸爸摟着媽媽,面容剛毅。媽媽輕輕靠在爸爸肩頭,笑容幸福。

穿着英倫風襯衫背帶褲的小陳遲坐在爸爸肩頭,正對着鏡頭做飛吻。

“能複刻這個動作嗎?”顧溪淮指着封面問陳遲。

陳遲:“年紀大了。這樣會很輕浮。”

“根本不大好不好。”顧溪淮軟下聲,晃着陳遲手:“來嘛,只對我做。”

陳遲猶豫一陣,随機迅速擡手,在自己嘴唇碰了一下,又輕輕碰上顧溪淮的唇。

溫熱的指尖觸碰唇瓣。顧溪淮被擊中,拿相冊擋着臉,仰倒在床上。

陳遲輕輕把他手拉下來。

顧溪淮紅着臉,眉眼彎彎,看向陳遲的眼神仿佛能拉絲。

陳遲:“這也羞?”

顧溪淮哼哼兩聲,拉着陳遲并排躺下,繼續翻看相冊。

相冊從陳遲的嬰兒時期記錄起,多集中在陳遲十歲以前,那時的生活相較富足。

十歲之後的照片數量驟然下降,一年可能有個七八張,背景也從小洋樓換成了稍顯破敗的老式居名樓。

但一家人精氣神很好,有種向陽而生的昂揚朝氣。

“這時候家裏出變故了嗎?”顧溪淮側身看向陳遲。

陳遲摩挲老照片,輕輕點頭,“那時候我父母的公司經營不善,破産後只能以資抵債。”

顧溪淮沉默片刻,摸着陳遲的臉,輕聲問:“那時候是不是很不好過?”

陳遲仔細想了想,搖頭,“我的父母扛下了一切。我只是從一個稍富裕的狀态,回歸了普通人的生活,上學、念書、工作,除了戀愛結婚,一切都按部就班,沒什麽波折。”

這還叫沒波折……

好堅強。

顧溪淮心裏佩服,吃下陳遲遞來的一口西瓜,繼續往後看。

随着陳遲逐年長大,一家人的合照少了些,陳遲的個人照增多,是他上學時寄回家中的,大多是和獎狀,獎杯的合影。

好優秀。

不過……

“怎麽沒有和朋友、同學的合照?”顧溪淮:“大帥哥應該很受歡迎吧。”

“那時候太忙了。每天都想着學習、賺錢替父母分擔,和同齡人走不到一塊兒。不過也有別的原因……”

陳遲指着一張照片,像是高考的畢業照。“大概在十七歲,我意識到了自己的性取向。那時候信息不如現在流通,我覺得自己不對勁,就慢慢減少了和同性的接觸。”

“怎麽意識到的?”顧溪淮:“喜歡上了某個人嗎?”

“不是。”陳遲:“很突然。好像是高三的某天晚上,我在網上搜索高考真題,結果點進一個深夜小網站,裏面彈出來一個沒有臉的視頻,是兩個男人,我……有感覺。”

“原來是這樣……”顧溪淮:“好純情。”

陳遲笑了聲。顧溪繼續翻相冊,後面大多數是陳遲的大學成就、創業成功瞬間……

“竟然22歲就創建了遲聯。好厲害。”

陳遲:“之前讀書的時候靠賣小游戲攢了一百來萬,後來正好趕上了互聯網的藍海時代。算是得天助。”

謙虛。

顧溪淮叫陳遲喂自己一口荔枝,繼續往後看。

随着陳遲的事業蓬勃發展,陳遲一家人的生活好轉起來。

陳遲的父母又出現在了相片中。

相較年輕時,陳父陳母蒼老的許多,臉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幸運的是,他們的眼神和之間的感情一直沒變。

可惜一家人沒什麽全家福。

顧溪淮:“因為工作太忙了很少回家嗎?”

“對。”陳遲情緒落下來,自責:“那時候為了事業,總是天南地北飛,和爸媽聚少離多,到家也是匆匆回,匆匆走……”

顧溪淮握住陳遲手安慰,“他們看你這麽厲害,一定很高興。”

陳遲垂眸,低低應了聲,主動翻過一頁。

後面的照片就不多了。厚厚一本相冊還有三分之一未曾填滿。

最後一張照片停留在陳遲的27歲。

是一張合照。背景就在他們所處的小洋樓。

應該是陳遲過生日,父母買了蛋糕,上面畫着陳遲的卡通形象和名字,而陳遲在視頻裏隔空接受父母的祝福。

這是最後一張照片。

——也是陳遲最後一次和父母見面。隔着屏幕,甚至沒有接觸。

“後面怎麽沒有了?”顧溪淮翻動相冊,覺得有些奇怪:“你的父母現在是去旅居了嗎?咱們在一起兩個月,都沒看你聯系他們。”

“不是。”陳遲抱住顧溪淮,埋進他懷裏,“下午帶你去見他們。”

顧溪淮一頓,隐約意識到什麽,覺得很悲傷,擡手抱住陳遲,輕輕撫摸他的背。

陳遲緩了緩,主動帶開話題:“你有之前的照片嗎?”

“雲盤裏可能有幾張,很少拍。而且……”顧溪淮猶豫:“有點出格,你要看嗎?”

陳遲靜靜看着他,沒有催促。

顧溪淮想了想,主動點開了雲盤。

他的照片全部是自拍,沒有清晰的成長規矩,集中在16、17歲青春萌動的時期。

“你看吧。”顧溪淮把手機遞給陳遲。

陳遲接過,看後微微怔住。

照片上的顧溪淮和現在不太一樣 ,穿着奇裝異服,臉上畫着過分誇張的妝容,偶爾還會穿女裝,或是……自己俯拍的半遮半漏的私房照。

氣氛靡靡,房間昏暗的燈光配上那張青澀漂亮的臉,很容易讓人想到沒能盛開就夭落的紅玫瑰或是軟爛的水蜜桃。

“這這幾張沒給別人看過。”顧溪淮湊上來,指着那幾張很私密的床上照片,“我自己悄悄拍的。”

陳遲:“很漂亮。”

顧溪淮趴進他胸口,悶頭笑起來,“陳遲,你眉頭都蹙起來了。接受不了不要硬誇。”

“抱歉,西淮。”陳遲坦白:“我只是覺得那時的你還太小了,感覺……”

“感覺心理不太正常對吧?”

陳遲:“所以是發生了什麽嗎?”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國外對待性比較開放……就鬧了些誤會。”

顧溪淮回憶了一下,摸着陳遲緩聲道:“同學們偶爾會借着開派對的名義約着一起做那種事情……群.交。”

“因為我跳過級,年紀比同學小很多,還是異國人,他們很少搭理我。”

“最初我不知道他們私下是這樣玩的。每天看他們在學校勾肩搭背,很親密,就很想融入他們,所以學着他們穿衣打扮,結果他們都嘲笑我。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年多,直到我開始抽條長高。應該也是十七歲的時候,一個叫哈利的學長突然對我很好……”顧溪淮:“大概就是看我長得好,又覺得我很想融入他們,就問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玩。”

“我很開心,覺得終于能融入他們,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去了之後,我也沒察覺不對,就以為是正常的派對,大家一起吃東西,玩游戲,喝酒……”

“但沒過過久,我身體很熱,很不舒服想回家。”

陳遲擡眼,心跟着西淮的敘述懸了起來。

“他們攔着不讓走,還圍上來摸我,把酒和奶油抹在我身上,還脫我褲子……”

“我吓壞了,就開始哭,感覺很多東西崩塌了,原本是一直想要融入的圈子,沒想到是這樣的……後來一些細節記不太清……清醒之後就到了警察局。”

陳遲的目光變得悲傷,緊緊握住了西淮微涼的手。

顧溪淮抽出右手摸他臉,笑了聲:“沒事,是歐亨利式結尾。”

陳遲略有些不解。

顧溪淮:“就是……那時我也以為我是受害人,情緒非常崩潰,結果警察讓我看監控。”

“那個監控我存了。”顧溪淮:“陳遲你要看嗎?”

陳遲:“會揭開你的傷口嗎?”

顧溪淮噗嗤一聲笑起來,“都說了是歐亨利結尾。我才是那場派對最大的暴徒。”

他說完主動點開了監控視頻。

陳遲接過,剛開始就聽到了西淮崩潰的哭聲,他心瞬間揪起。

畫面裏,很多人圍着西淮,把西淮弄得很狼狽。

陳遲看着,心頭升起一種無力的憤怒,想瞬間出現在那時的西淮身邊保護他,但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但緊接着,一個高高瘦瘦的白人停下來,把這些人推開。

混亂的英文響起,重複說着“他不願意,他不願意”。

顧溪淮:“這就是哈利學長。他以為我知道那是群.交派對。然而……”

陳遲盯着視頻沒說話。

視頻裏,哈利拿了條毯子想給西淮擦擦身體,誰料西淮瘋狂掙紮起來,慌亂間抄起一個紅酒瓶子,直接砸在哈利後腦勺。

悶響後,哈利當場暈倒,鮮血在地面流淌,四周的人尖叫着跑開,西淮卻無差別攻擊,拿着酒瓶一直追着人跑。

直到警察上門。

視頻結束,停在西淮被白人警察帶走的畫面。

陳遲:“……”

顧溪淮:“是不是荒謬又可笑?”

陳遲許久沒都有說話,表情沒有一點放松的笑意。

顧溪淮的心驀地一提。

陳遲不會……

介意吧。

他坐起來,正想詢問。

陳遲大力抱住他,啞聲道:“那時我在你身邊就好了。”

顧溪淮一怔,慌亂的情緒瞬間得到安撫。

他緩了緩,靠上陳遲寬厚的肩膀,柔聲:“沒事……”

“現在你能在我身邊也很好。”

顧溪淮自嘲:“原本也不是大事。是我太脆弱了。”

“不要這樣說自己。”

顧溪淮笑了聲,應聲了“好”後,再次開啓話匣子,靠着陳遲慢慢說後面的事情。

“我被抓之後,我的老師來接我,和當地警察解釋文化差異、個人性格什麽的,警察就把我放走了。被我酒瓶開瓢的同學也沒糾纏。”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家都是校友,開淫.亂派對這種事情鬧大了會影響學校和個人的聲譽,最好的結果就是點到為止,我出錢賠他們醫藥費,他們為吓到我道歉。”

“挺好的結局,誤會解開,大家回歸自己的生活,以後就當不認識。只是那之後我的心理出現了些問題。侵入性思維很嚴重,老幻想事情的另外一種走向。”

顧溪淮點出一張在床上拍攝的露着腿和肩膀的照片,“這就是那段時間拍攝的。那時候我的腦子很混亂,意識被侵入性思維霸占,分不清真與假,覺得自己被欺負了……很希望,有一個人能抱抱我。”

陳遲靜靜聽着,橫在西淮背脊的雙臂緩緩收緊,直至兩人之間在沒有絲毫間隙。

顧溪淮擡起頭,輕輕蹭陳遲的下颌。

“沒事的陳遲,這件事過去很久了。”

顧溪淮抵着陳遲額頭,笑道:“那時候我上的實驗班,文史哲通修,對心理學也有所涉獵。所以察覺自己情緒不對就去看了醫生。醫生說我就是太孤獨了,長久的情感閉塞導致了一系列問題。”

“那時候我想我可能是在異鄉漂泊太久了,就選擇放棄學業回到了國內。”

顧溪淮隐去一些不必要的回國原因,樂呵呵道:“回國之後就好了很多,遇到陳總之後就更好了。”

他捧上陳遲的臉,嘿嘿傻笑:“我覺得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很開心。

“好想……一輩子都和你在一起。”

陳遲聞言抱着男朋友坐起來。

窗外,陽光照在青綠的麥田,微風拂過,掀起一陣麥浪,就像陳遲此刻泛起的心上漣漪。

“西淮。”陳遲抱着男朋友,鄭重邀請:“願意和我去見見父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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