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
第 27 章
轉眼就是更為炎熱的七月。
顧溪淮想着兩人的以後,不得不與陳遲暫時分別。
黑色庫裏南駛過高架橋,頂着七月暴烈刺目的陽光進入S市機場停車坪。
陳遲提着行下車,另一手牽上西淮,把人送到候機廳。
同去的梁祝先一步到達機場。
他見了陳遲,平淡地打了聲招呼,随後主動離開VIP候機室,把空間留給了依依惜別的兩人。
陳遲陪着西淮坐下,牽着男朋友的手,再次問:“去多久?”
“這個真不一定。”顧溪淮垂眸,情緒有些低落,“得看節目組的進度。”
“好。”陳遲怕男朋友舍不得自己,影響後續工作,不再多問,轉而囑咐西淮工作時好好照顧自己。
“有事随時打電話。想我也給我打電話。”
顧溪淮:“萬一你在開會呢?”
陳遲:“我忙了空了都給你發消息。你看見就知道我在做什麽。”
“像是查崗報備一樣。”顧溪淮輕輕掰着陳遲好看有力的手指,含笑望向陳遲的眼睛:“別人知道了會不會說我管你?”
陳遲收攏手心,捏住細細長長的手指,輕聲:“這是好事。我常在想,等你不做明星了,我就把我和你的合照挂在遲聯的門樓,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在一起。”
顧溪淮想着那場面,瞬間笑出聲來,接上陳遲的思路胡思亂想:“那等我退圈的時候也把我們的合照發出去……”
陳遲輕笑,捉着他的手放到側臉輕輕貼上。
“親愛的旅客朋友們……”
機場播報響起,顧溪淮該走了。
陳遲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緊。
顧溪淮擡頭看他,“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陳遲靜靜看他,低垂的眉眼隐隐透露兩分克制的情緒。
他除了不舍,其實還很害怕。
從始至終,他都很怕西淮離開自己的視線,那會令他幻想男朋友會和父母一樣,一轉眼就消失在了這個人世間。
但這是他自己心裏的結,不應該為此困住男朋友。
男朋友該有他的事業。不該成為他的附庸。
“去吧。”陳遲拉着顧溪淮站起,松開了他的手。
顧溪淮走動兩步,沒一會兒又跑回來,抱着陳遲吻上去。陳遲一頓,握住西淮的腰加深這一吻。
火熱的軀體隔着夏日單薄的衣衫緊貼一處,傳遞着彼此體溫。唇舌交纏,難舍難分。
“溪淮,該走了……”梁祝推門走進,看着擁吻的兩人微微一愣。
“我在外面等你們。”梁祝帶上了門。
顧溪淮放開陳遲,紅着臉喘了口氣。
陳遲摸摸他的臉,再次吻上他的唇,一觸及分。
“好了。”陳遲摸摸他的臉,“去吧。”
顧溪淮用力抱住他:“我會想你的。”
“嗯。”
“我走了陳遲。”
“嗯。”
……
“這就是熱戀期嗎?”梁祝靠上頭等艙相較寬敞的座椅,覺得挺神奇。
畢竟三個月前顧溪淮還把陳遲當金主,當床伴,當良藥,但現在全都變了。
顧溪淮靠着舷窗,看着飛機拔高,逐漸遠離S市,遠離陳遲,傷別的情緒仍舊高高挂起。
“上次他去G市我感覺還沒那麽強烈。”
“正常的。”梁祝拿出平板,安慰顧溪淮:“不然古人為什麽說如膠似漆?”
“……”顧溪淮定了定神,換了個話題轉移思緒。
“和管家說我們要回去了嗎?”
“說了。”梁祝:“不過他很疑惑,問我少爺為什麽不坐自家飛機。”
“你怎麽說的?”
梁祝:“節能減排。”
顧溪淮一下就笑了出來,“是我能做出的事情。”
兩小時後,飛機抵達北城。
顧溪淮看着少時居住又多年未歸的城市,有些恍惚。
“轉眼十多年了。不知道他們看見我,會是什麽表情。”
“少爺,這邊!”
看着顧溪淮長到七八歲的司機在機場出口用力揮着手。
顧溪淮走近。
司機很快跑上前,從他手裏接過行李箱。
顧溪淮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中年司機,過了會兒才道:“好久不見,李叔。”
司機笑起來,感慨:“是啊,一晃眼少爺都這麽大了。真是越長越俊。”
顧溪淮笑起來,一上車就和奶奶身邊的老管家對上視線。
兩人之前才見過,不歡而散。顧溪淮斂笑垂眸,招呼了一聲後和梁祝上了車。
他剛坐下,老管家上下打量他後不淡定了,問梁祝:“給少爺穿的什麽衣服?”
梁祝:“……”
顧溪淮:“能穿就行。”
“那您就這樣去見老夫人吧。”管家推推臉上的老花眼鏡,能夾死的眼縫裏透出的眼神十分輕蔑。
顧溪淮樂了,反問管家:“你是覺得我見不得人?”
老管家一愣,似乎沒想到顧溪淮會反駁他,過了會兒才解釋:“老夫人為了給你接風洗塵,把家裏的人都叫回來了,老顧總也在,您穿成這樣,像什麽話?”
“那你為什麽沒給我備一身衣服,忘了?”顧溪淮靠上椅背,伸腳搭上被對面的腳踏,姿态輕慢随意。
老管家一愣,莫名覺得月餘不見,顧溪淮的氣場完全不同了,好似多了些底氣,少了些遲疑和陰郁。
“嗯?怎麽不說話了?還是您老貴人多忘事。”
顧溪淮輕笑,眼神平靜有力。
梁祝跟着拱火:“可能年紀大了,力有不及,沒記起吧。少爺,咱們還是自己去做一身。到時候老夫人、老顧總問起,想必都會體諒許管家這麽多年的付出。”
老管家嘴角微微抽搐,過了會兒才低頭道:“備了。回去就能換。”
“那許管家方才那話是什麽意思?”顧溪淮不依不饒,“您老還想控制我的衣食住行?”
老管家臉色微變,立即解釋:“我是為了您好。希望您出門在外注意言行舉止。畢竟您的一言一行都和顧家息息相關。”
“好啊。那我也為了您好提醒你一句。”顧溪淮坐起來,“既然我的臉面就是顧家的臉面,那你就少來教訓我。否則……你下的就是顧家的面子。”
車輛很快抵達奶奶在外居住的別院,顧溪淮拉開車門,再次對老管家道:“許管家,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對你說重話。再有下次,你自己請辭吧。”
老管家眯眼,渾濁老眼幾經變化。
片刻後他走下車,向顧溪淮微微彎腰:“少爺,您長大了。”
欺軟怕硬。
顧溪淮輕嘲了一句,和梁祝走進歐式的小洋樓。
“少爺。”幾名照顧他奶奶的中年傭工迎上來。
顧溪淮掃了眼一樓,問來人:“奶奶呢?”
傭工們面面相觑,解釋:“老夫人還在午睡,可能要請您等一等。”
顧溪淮笑了,轉身對剛進門的老管家道:“麻煩去叫一下奶奶,老年人本來就覺少,這會兒睡了晚上可睡不着。”
老管家:“少爺,我很高興您能重拾精氣神。但老夫人真的在休息。昨晚上聽你要回來,高興得半宿沒睡着。”
顧溪淮一頓,沉默下來,和梁祝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
“先吃點東西吧。”老管家招手後上了樓,傭工端來兩份早已備好的西餐。
“謝謝。”顧溪淮拿上刀叉,剛切下一塊兒牛排就聽見一旁的手機震動一下。
他迅速拿起來,看見消息後唇角微微揚起。
陳遲:到了嗎?
溪流:到了。正在吃午餐。
溪流:[圖片]
陳遲:好。我也在吃。
陳遲拍了份簡餐過來。
溪流:吃這麽點?
陳遲:馬上開會了。你開始工作沒?
溪流:沒有。晚一點才開演,現在準備換衣服了。
陳遲:不是真人秀綜藝?
溪流:誰說真人秀沒劇本?
陳遲:給你的劇本好嗎?
溪流:看演技,看發展,總體來說我占優勢。
陳遲:好。節目組有問題和我說。
溪流:嗯~
陳遲:得去開會了。
溪流:哭哭.jpg
陳遲:抱抱.jpg
聊天框裏,頂着陳遲頭像的火柴人伸手抱住了頂着他頭像的火柴人。
兩只火柴人抱住後輕輕蹭了蹭。
顧溪淮看愣了。
沒想到陳遲還會自制表情包。
溪流:還有嗎?
陳遲:[動圖]
……
新消息X99
這!麽!多!
陳遲什麽時候做的?
顧溪淮樂了,一個一個保存後,不再打擾陳遲工作,按掉了手機,繼續吃飯。
梁祝看着他,輕咳,示意他用手機屏幕照照自己。
顧溪淮拿起一看,發現自己的嘴角都快揚到耳後根,而他全無察覺。
好在房子裏其他人都去忙別的事情,沒人關注他。
“下午你去我的小別墅住着?”顧溪淮緩了緩,問梁祝。
梁祝點頭:“行。接風宴上有什麽意外随時聯系我。”
“好。”
梁祝:“那我就不等老夫人睡醒,先走了。”
“嗯。”顧溪淮吃完讓司機送梁祝離開。
梁祝走後不久,他奶奶也醒了。
頭發雪白的老婦人通身貴氣,穿戴整齊後走下樓,見了他先是幽幽一嘆,接着嘲弄:“不是躲着嗎?不是硬氣嗎?怎麽回來了?”
顧溪淮:“奶奶,我回來是為了王顧兩家的聯姻。”
“想通了?”
“不。”他看着老人,堅定道:“我絕不同意和王家小姐聯姻,原因您知道。”
“我是同性戀。天生就是,不可能改。”
老人一愣,壓着怒火與威嚴的眼睛直勾勾頂着他,不見半點慈愛。
“顧溪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知道。”顧溪淮擡眼,沒什麽情緒地直視老人。二十多年頭一次用如此犯上,但他不想一退再退了。
“但這是事實。我是同性戀,我喜歡男人,沒辦法和一個女孩子生兒育女。”
奶奶望着他,見他不曾退縮分毫,急了,不斷用拐杖敲地。急促的篤篤聲伴着老人的絮叨,令人心煩。
“都沒試過怎知做不到?你爸早年也說自己喜歡男的,最後呢?不還是生下來外面那幾個和你?”
顧溪淮聽見“你爸”二字,倍感惡心,緩了緩才穩住情緒,沉聲道:“因為我和他不一樣。他願意做的事情,我不願意。”
“奶奶,你不能因為他不認你就總想着再複刻一個聽話懂事的兒子出來。”
“我,終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