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
第 28 章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顧老夫人的臉色迅速陰沉下去。
許管家壓着恐懼,迅速帶着傭工們去了花園避難。
顧溪淮見人走完,也不再委屈自己,直接坐在了奶奶的對面。
老夫人盯着他打量半晌,最終冷笑了聲。
“好啊。翅膀硬了,想學你爸和我作對?”
顧溪淮搖頭,“奶奶,我說過了,我不是他,也不想和您敵對。”
“那你今天鬧這一出是什麽意思?”顧老夫人:“嫌我活得長,存心氣死我?”
“我沒這個意思奶奶。”顧溪淮擡起頭,開門見山:“我今天說這些只是希望您能認清我是誰,為日後的合作減少不必要的溝通成本。”
顧老夫人居高臨下看他:“合作?”
“對。”顧溪淮直言:“您和爺爺鬥了一輩子,臨了卻被自己兒子背叛功虧一篑只能退居幕後做個顧老夫人,以您的性格定然不會甘心。您扶持我這些年,不正是為了惡心他們?”
“現在,您只要放棄和王家聯姻,我就願意替您贏回一局。”顧溪淮盯着眼前不甘心的老人,緩聲道:“爺爺和爸爸當年怎麽算計你的,咱們也怎麽還回去。”
“怎麽樣,奶奶?”
顧老夫人聽到這兒,古井似的目光終于有了些波瀾。
她撐着拐杖到沙發坐下,随後細細打量起眼前突然蛻變的窩囊孫子。
牆後時鐘滴答滴答走着秒。
老夫人想了又想,最終搖了搖頭,“溪淮,你有這個志氣是好事,可是,你太無能了,我憑什麽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顧溪淮笑了,反問老人:“奶奶,真是我太無能,還是你們從小就對我進行言語暗示,讓我以為我無能?”
老夫人一頓。
顧溪淮靜靜望着她,已經從那變化的眼神中讀出了答案。
“好啊。”顧老夫人點頭,看了眼時間後對顧溪淮道:“去換衣服吧。晚上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謝謝奶奶。合作愉快。”顧溪淮上前輕輕抱住老人,随後跟着老人喚回來的傭工,去了二樓的衣帽間。
“少爺,老夫人給您準備的衣服,您試試合不合身。”傭工遞來一套黑色的手工西服。
“謝謝。我先試試。”
顧溪淮接過,等傭工出去後,緩緩拉上了衣帽間的門。
“咔噠——”
房門閉合。
顧溪淮瞬間卸下僞裝,仿佛洩了氣的氣球般跌坐在軟椅上,再也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但……
成了!
“少爺,合身嗎?”
“還行。”顧溪淮重拾僞裝,整好禮服後開門下樓。
顧老夫人已經做好準備,見他出來,徑直帶着他返回顧家。
顧家主宅坐落在北城郊外的一處丘陵景區旁,中式四合院造型,有大片私家園林,環境清幽。如今只有顧家老爺子還常住在這裏。
其他子女如無必要,鮮少回來。
今日這些人齊聚一堂,只為看看長大後的顧溪淮。
下午,烈日西斜,天氣格外炎熱。
老式的加長林肯緩緩駛入顧家主宅。顧溪淮靠着車窗,看着院落裏停滿的車輛,輕笑了聲。
顧老夫人:“都是來看你笑話的,還笑得出來?”
顧溪淮:“奶奶,誰出醜誰才是笑話。”
顧老夫人:“你最好撐得住。”
“奶奶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顧溪淮說完,拉開車門,從許管家手裏接過太陽傘,扶着顧老夫人進門。
顧家到如今傳了三代,顧溪淮父輩是二子四女。除了顧溪淮他爸,其他都不是顧老夫人的孩子。
顧溪淮這一輩則複雜些。
他爸、他媽、他二叔的關系稍顯混亂,孩子生了一堆。
如今較為出挑的有兩個,一個是他爸的私生子顧英臺,另一個則是他母親和二叔的孩子顧如林。
顧家這段往事在北城也曾轟動一時,如今餘波未了,常有人說顧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是以沒什麽正經人家的姑娘願意嫁進顧家。
顧老夫人能替顧溪淮搭上王家的姑娘,屬實驚呆了衆人。
如今顧溪淮自願回來,又仿佛一記重磅炸彈,炸得顧家其他人坐立不安。
不到傍晚,顧家幾十口人就把顧家主宅的大廳坐得滿滿當當。
“爸,哥哥什麽時候到?”
“我怎麽知道。”
本來無話可說的顧家人聞言,紛紛看向了打破沉默的顧二父子。
顧二混不吝慣了,根本不在意這些目光,大咧咧癱在沙發上玩手機。
顧如林比顧溪淮還小兩歲,年輕,臉皮嫩些,見狀捏着手機低下了頭,一副單純無害的模樣。
坐他對面的顧英臺看這小子裝成這樣,在心底冷笑了聲。
一旁,他爸也不大看得慣這個給自己帶綠帽子的弟弟,清清嗓子後問顧英臺:“英臺啊,莊清呢?”
顧英臺攥緊手機:“去開會了。晚一點過來。”
老顧樂了,再度揚聲:“好。等你們年底辦了婚禮,我就等着抱孫子了。對了,老二。這麽些年,怎麽不見如林交女朋友?別是喜歡男人。”
顧如林一頓。
顧二皮笑肉不笑:“大哥,我可沒你那些二椅子的毛病。真要擔心,你擔心擔心溪淮吧。這些年他也沒談,”
老顧:“那小子再怎麽樣也有如林他媽照看,我操什麽心?”
顧二沉了臉,老顧則冷笑了聲。
場面再度安靜下來。但不時碰撞一處的眼神還會擦出激烈的火花。
顧溪淮就是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氛圍中,再次踏進顧家的大門。
“回來了!快去叫爺爺!”
衆人聞聲,紛紛看向大門。
半掩的中式門扉前,青色釉底的古董花瓶中斜斜探出一枝白梅。
青年站在白梅旁,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襯得他長身玉立,容色如玉。舉手投足散發的氣質與這一屋子人極為不同。
顧家不太注重文化教養,養出來的孩子大多帶着原生的本性,但顧溪淮顯然是個例外。
——有被打磨的痕跡。
“哥哥!”顧如林迅速站起身,箭步迎了上去,主動向顧溪淮張開雙臂。
顧溪淮看着逼近的清俊青年,愣了下,後撤避開了他的擁抱。
青年停下,自我介紹:“哥,我啊,如林。”
“哦,如林……”顧溪淮回過神,壓下點厭惡,點點頭,避過他讓出了身後的顧老夫人。
顧如林楞在原地,回過神後叫了聲“奶奶”。
其他人聽見,也很快站了起來,一時間“媽媽”“奶奶”不斷。
顧老夫人無視這些人,問主宅的管家:“老頭子呢?”
管家正要答話。
二樓傳來聲輕咳,接着便是拐杖觸碰地板,規律而緩慢的聲響。
衆人靜下來,齊齊看向樓梯口。
兩分鐘,年老佝偻的顧老爺子出現在衆人的視野。
“爺爺!”
有人走上前,想要扶住顧老爺子,卻被老爺子用拐杖炸開。
“滾遠點!我還沒老到要人攙扶的地步!”
那人捂着挨打的手,讪讪走開。
顧老爺子則越過人群,看向了門邊的顧溪淮。
顧溪淮看着眼前風燭殘年的倔強老人,一時間很難把他和當年那個因為他在大廳代替樂師彈了會兒琴就把他抓回書房拿鞭子抽的爺爺聯系起來。
時間果然能撫平一切。顧溪淮內心殘存的傷痕在二人對視的瞬間消失無蹤。
“爺爺。”他上前一步,主動招呼。
顧老爺子一愣,随即破天荒笑了聲,蒼老如枯爪一般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溪淮回來了?好,好啊。”
顧溪淮看着落在肩上的手,微微垂眸,想扯一個笑回應一下老頭突如其來的親近,但又實在笑不出來。
好在老人并不在意,拍完就吩咐管家:“我孫子回來了,準備準備,開飯吧。”
主宅管家應下。
兩小時後,後院園林。
顧家一大家子聚在一張巨大的木質流水桌前。
老爺子和老夫人在主座坐定。
還站着的衆人,瞬間看向了二人身邊還空着的那個位置。
唯一的位置。
這安排……
不少人心裏泛起嘀咕,不知道兩個老人準備把他留給誰。
直到管家把剛回來的顧溪淮請到那個位置。
衆人驚了,覺得難以置信,不大理解地看向老爺子。
當年,可是老爺子親自把顧溪淮丢去國外的。
如今這算什麽?
對孫子遲來的愧疚?
還是用個廢物來敲打某些近來頻頻掐尖冒頭的人?
“站着幹什麽,坐。”顧老爺子拍拍桌面,壓下了這些浮動的心思。
衆人按照輩分大小坐下,陪着老爺子喝了幾杯酒。
老爺子今日莫名高興,沒喝幾杯就主動問及老夫人顧溪淮的婚事。
顧溪淮握着筷子的手一頓。
老夫人依照約定,回老頭:“都是些謠言。再說溪淮如今才多大?急什麽?”
老爺子沉默下來,獨自喝過兩杯酒就離席了。
老夫人見老頭撂筷子走人,自己也沒了興致,讓顧溪淮扶着自己回去。
三個重要角色一走,剩下的人反而熱絡起來,彼此探問這是什麽意思。
“誰知道。這麽多年沒見,想念吧。”顧英臺見人走完也不呆了,丢了筷子和自己爸一起走人。
顧如林看着圍着自己的衆人,低聲:“不知道,可能是想讓哥哥當繼承人吧。咱們這個家,本來也只有哥哥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咱們以後就努努力,争取能入哥哥的眼,給哥哥打工。”
這句話仿佛一石激起千層浪,讓許多人的內心都泛起漣漪。
名正言順?什麽叫名正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