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第 29 章

晚風微涼,一輪澄澈的彎月靜靜懸挂在無邊夜幕。加長林肯轉出顧家的園林,沿着主道,緩緩前行。

老夫人坐在後座,緩聲:“瞧見剛剛那場面了嗎?”

顧溪淮:“虎狼窩。”

“這就是你以後要趟過去的路。”

老夫人提醒:“你爺爺看出了你的目的,在給你樹敵。”

顧溪淮:“為什麽爺爺喜歡挑動子女争鬥?”

從父輩到如今,幾十年過去,顧家的內鬥就沒停止過。

顧老夫人:“物競天擇。有人就喜歡當這個天。”

“哦。”顧溪淮想了想,恍惚間明白了些什麽。

“奶奶你也這樣想嗎?”

老夫人:“等你有了孩子,你就明白了。”

“那我沒機會了。”顧溪淮不再問了,打開點窗戶。

他席面上喝了兩杯酒,如今酒氣發散,臉熱。夜風從窗戶吹進來,輕輕撥動他額前碎發,露出他白淨飽滿的額頭。

老夫人坐裏側避着風,看着如今的顧溪淮,恍惚想起了這孩子小時候。

許是早産的緣故,顧溪淮生來就比其他孩子乖。沒什麽争鬥的欲望,安靜下來時如珠如玉,是所有孩子裏長得最好的那個。

奈何父母債兒女背,偏生是這樣一個孩子,成了所有人發洩怨氣的出口。

當年老大混賬,不滿于她定下的婚約,掐着算着在顧溪淮母親生産前弄出個私生子。

顧溪淮母親本就是強勢,那裏容得下這樣的算計,當即就要找老大讨說法。

兩人争持不下,最終鬧到了老頭兒那兒。

老頭兒到底是偏心,顧溪淮的母親大鬧一場,差點使得孩子胎死腹中,最終也只落得一個“容”字。

顧溪淮就誕生在父母的埋怨與算計之中,後面哪怕再乖巧,也都會讓父母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

但小時候的顧溪淮哪裏懂這些,只當是自己不夠乖,不夠懂事,所以才不得父母長輩的喜愛。

好在再乖巧的孩子,也終有看清的一天。

“明天帶上你的那個助理,去公司轉一圈。”老夫人:“我讓人帶你去了解一下。你什麽都不用做,就當是視察自家的産業。”

“好。”

加長林肯把顧溪淮送回了市區的小別墅。

顧溪淮揉了把臉,拉門下車。

“溪淮……”

“嗯?”顧溪淮回頭,隔着車門看向老人。

顧夫人嘆了口氣,輕聲:“回去喝點醒酒的,早點休息。”

顧溪淮一怔,片刻後輕輕點頭。

“梁祝?”

顧溪淮走進十來年沒住過的小別墅,打開燈,發現屋子裏沒人。

出去了?

他拿出了手機,看了眼消息,發現梁祝半小時前給他留了言:

房子我收拾好了,沒問題,放心住。晚上約了人,不回來。有事直接給我發消息。

顧溪淮去廚房拿了牛奶,和梁祝說了明天的安排後,疲憊地靠在了沙發上。

環過十分鐘,他點開了陳遲的聊天框。

溪流:結束今天的拍攝了~

陳遲沒回他。

加班嗎?

顧溪淮只得先按掉手機,去房間洗澡。正洗着,放浴缸旁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甩甩手上的水,迅速拿起手機。

陳遲給他打了個視頻電話過來。

顧溪淮一愣,正想起身穿衣服,但剛一動作又緩下來。

都做過這麽多次,他啥樣陳遲沒見過?

顧溪淮直接點擊接通。

手機屏幕裏很快出現陳遲的身影。

陳總也剛洗完澡,正靠坐在床頭。沒系嚴實的浴袍領口微微張開,露出一點腹肌的輪廓。

顧溪淮看着,莫名升起點看得見吃不着的悵惘,撓心抓肺的。

“陳總。遮一遮吧。只能看也太磨人了。”顧溪淮把手機放在一旁的臺子上,自己翻身趴在了浴缸的邊緣,白色泡沫湧動,露出他沾了水的胸和肩頭。

陳遲靜靜看他,反問:“說我?”

顧溪淮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光景,忽然笑起來。

“行。那咱們就這樣聊吧。”顧溪淮:“反正看得見吃不着的又不止我一個。”

陳遲也笑了,片刻後切掉視頻,轉為了語音。

顧溪淮看着屏幕暗下來,愣了下。

“陳遲?”

對面低而沉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等你洗完。泡久了對身體不好。”

“哦。”顧溪淮埋怨:“又管我。”

“對,要我管嗎?”

“老這樣問。”顧溪淮輕哼了聲,“不讓你管早就不理你了。”

手機裏傳來陳遲低低的笑聲。

由于看不見模樣,單聽聲音讓人心裏癢癢的。

顧溪淮動起來,三下五除把自己洗淨擦幹後,裹上浴袍縮進了被子裏。

“好了。”他催促陳遲:“視頻,視頻視頻。”

通話很快被切回視頻。

成熟穩重的陳總已經整理好了浴袍衣領,手裏抱着他的哈士奇抱枕。

顧溪淮樂了,覺得挺有反差萌的。

“忘記帶它了,陳總你空了給我郵過來吧。”

陳遲:“好。地址。”

顧溪淮:“待會兒挂了發你。現在想看看你。怎麽辦,陳遲,這才過去一天,可我好想念你。”

陳遲垂眸,看着視頻裏裹着被子露出半顆毛絨腦袋的男朋友,心裏也軟軟的,抱着哈士奇的手緩緩收緊。

殘餘的白玫瑰香氣飄來,他嘆了口氣,“我也想你。”

“哼……”顧溪淮微微紅了眼睛,把頭縮進被窩裏,搭在被子上的短而柔軟的發絲輕輕晃動。

陳遲一頓,柔聲:“今天工作受委屈了嗎?”

顧溪淮悶聲道:“不想工作,我覺得好累……”

所有人都……好可怕。

陳遲握緊手機,坐起來:“那回家來。我明天來接你。”

“不要。”顧溪淮揉揉眼睛,探出頭,緩了緩後說:“我還要賺錢養你。”

“我有。”陳遲:“無論如何都夠咱們生活。”

“那不行,萬一你破産了、累了、病了我就得支棱起來。”顧溪淮:“居安思危。”

陳遲:“這麽沒有安全感?”

顧溪淮搖頭:“一個家是兩個人撐起來的,不能讓你一個人辛苦。”

家……

陳遲動容,沒理由再勸顧溪淮放棄,只能輕輕應聲“好”,随後問:“今天的工作是什麽內容?”

“今天還好,沒做什麽。”顧溪淮想了想:“就見了一下節目組的嘉賓。然後抽了張身份卡。”

陳遲有些茫然:“劇本殺類型的綜藝?”

“對。演的豪門争權。”顧溪淮:“我拿到一張超級好的身份卡,擁有第一優先級的繼承權。”

陳遲:“運氣不錯?”

“才不是。”顧溪淮:“只有一張這樣的身份卡。我拿到的那一刻就沒有隊友了。因為我和他們不在一個起跑線上,對他們來說很不公平,所有人都想把我拉下來。”

衆矢之的。

陳遲:“難怪你覺得累。”

顧溪淮:“沒辦法,運氣太好了。”

陳遲:“那就本色出演,像從前一樣劃劃水。讓他們去争。”

“不行。我得争。”顧溪淮補充:“按照合同,贏了能多拿錢。”

陳遲:“原來是這樣的規則。”

顧溪淮抱着手機,眨眼:“陳總,你覺得我能贏嗎?”

陳遲:“按照游戲規則,怎麽樣才算贏?”

顧溪淮總結:“這個劇本呢,匹配的是現實中的家族産業模型。”

“有競争者和分配者兩種卡。”

“我是競争者,得展示自己的能力,獲得分配者的青睐,成為下一任的分配者。”

“嗯。”陳遲:“現在有幾張分配卡,幾張競争卡?”

顧溪淮:“兩張分配卡,很多張競争卡。”

“分配卡也有大小,我們叫他們大王小王好了。”

“競争卡目前分成三方陣營。除了我,就是瘋狗聯盟和毒蛇聯盟。”

“按照前置劇情,瘋狗組和毒蛇組已經鬥了很多年,我是留洋回來的小少爺,因為只有一個人,所以發動了卡牌技能,拉來了小王做同盟。但大王知道了,希望瘋狗和毒蛇一起來咬我……算是打壓,也算試煉。”

“目前的劇情設定就是這樣。後續就靠嘉賓自由發揮。”

顧溪淮強調:“只有設定,沒有劇本,商業事件随機掉落,是完全自由的競争模式。”

陳遲沉默下來。

顧溪淮:“是不是太複雜了?”

“沒有。”陳遲:“只是覺得這個劇本挺像顧家如今的現狀。”

顧溪淮略感驚訝:“你去查顧家了?”

陳遲:“嗯。和你敘述的差不多。不過都是半公開的信息,随便搜搜就有了。”

“這樣啊。那可能是節目組策劃偷懶了。不過這不重要。”

顧溪淮帶開話題,晃着手機問陳遲,再次問自己能不能贏。

陳遲沉思半晌,建議:“勝負先不論,如果真想做點什麽,可以試試跳出原有的框架。”

“嗯?”

陳遲:“就拿顧家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聯姻消息舉例,這其實是一步妙棋。”

“不行。”顧溪淮打斷陳遲,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沒有聯姻規則。”

“聯姻不是重點。”陳遲解釋:“重點是這步棋能讓那個小少爺跳出顧家的重重圍困,另起爐竈。”

“像顧家這樣的家族企業,最大的問題就是太封閉,管理層都是自家人,一舉一動都牽扯各方利益,積重難返,所以決策并不自由,在這樣的框架下很難決出唯一的優勝者。”

“像顧英臺應該就意識到了這一點。自己獨自南下,另辟了一方天地。”

顧溪淮:“可有傳言說,他上半年虧了五十個億哦。”

陳遲:“這确實很奇怪,他這一年莫名很急。每一步都跨得很大,容錯趨近于0。可能和顧家內部的變化有關。”

“有可能。”顧溪淮:“所以你的意思是,像他那樣放棄進入顧家總部才是對的嗎?”

“嗯。”

“但他能力還行吧。”顧溪淮:“一般人做不到他那樣。”

陳遲:“可以物色合适的職業經理人。只要能識人用人,也能使財富源源不斷地滾起來。顧家人最好的一點就是無需經歷資本的原始積累,所以不用拘泥于所謂的天賦和能力。”

顧溪淮一頓,若有所思,半晌後拉回話題:“扯遠了。說綜藝呢。”

陳遲:“就是在說綜藝的事情。”

“既然綜藝仿照了顧家的困局,那你也可以學習那個小少爺和顧英臺的破局方法。”

“如果你的卡牌能力不錯,那就學顧英臺,自己操盤。如果能力在其他方面,不善經營,就發展職業經理人,合縱連橫,壯大自己的勢力,直接倒逼分配者讓渡分配權力。”

“倒逼分配者讓渡權利……”顧溪淮緩緩重複這句話,恍惚間明白了自己的困局。他透過屏幕看着陳遲,內心激蕩。

“所以,究其根本,我的對手不是競争者,而是分配者。”

陳遲:“對。縱橫百變,當你是衆矢之的橫時,就得想辦法把自己變成縱。合衆弱以擊強敵。”

顧溪淮一時沉默下來。

陳遲:“不可行嗎?”

“不!可行!”顧溪淮有了思路,當即翻身坐起,激動道:“陳遲,你說得對,我好像明白這個游戲要怎麽玩了!”

薄被随他的動作滑落,拂過漂亮的肩膀和白皙胸膛,最終堆在髋部,襯出一截完美纖細的腰身。

陳遲看着,迅速移開視線,轉頭看向了床頭的白玫瑰。

顧溪淮兀自不覺這場面多活色生香,問陳遲為什麽不看他。

“不想我嗎?”

“為什麽要看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有我好看嗎?”

陳遲:“……”

“陳遲!再不說話我生氣了!”

陳遲:“你沒穿衣服。”

“噢……噢!”顧溪淮恍然大悟,向下掃了眼後瞬間縮回被窩。

“好了好了。遮住了。”

陳遲轉回視線,見西淮躺回床上,自己也跟着男朋友躺下來。

顧溪淮埋進柔軟的枕頭,隔着屏幕看陳遲,輕聲:“看得見吃不着,難受吧。”

“嗯。”

顧溪淮:“我也難受。想讓你抱着我睡。”

陳遲手指輕輕觸上屏幕,“等你工作結束就好了。”

“好。”顧溪淮抱上手機,小聲:“陳遲,等這次回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到時候你不能生我的氣。”

陳遲:“嗯。不生氣。”

“你都不好奇嗎?”

“好奇。”

“那怎麽不追問。”

陳遲:“等你滿足我。”

“……”顧溪淮:“這個滿足除了好奇心,有其他方面的含義嗎?”

陳遲:“有。”

……

我就知道!

真是太過分了!

看得見摸不着還說這種話!

顧溪淮紅臉,半晌後切了視頻,轉為語音。

“我要睡了。”

“好。”陳遲:“記得發地址,給你寄小哈。”

“嗯。”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

顧溪淮拿起手機看了眼,發現沒有挂斷,又輕輕喚了聲:“陳遲……”

“嗯。”

顧溪淮“能不能別挂斷。”

陳遲:“好。不挂。”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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