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
第 31 章
陌生的房間內亮着昏暗的燈光。
顧溪淮洗過澡,和陳遲互道過晚安後勉強睡去。
夏日夜短,仿佛只是片刻天便亮了起來。室外鳥鳴啁啾,熱鬧不已。
顧溪淮翻身坐起,打了個哈欠的功夫,聽見廚房傳來滋啦滋啦的響動聲。
誰這麽早就起來做早飯了……
他迷迷糊糊想着,推門下樓。
“梁祝,你起這麽早……”
“你睡糊塗了?”
是顧英臺的聲音。
顧溪淮瞬間清醒。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着眼前穿着圍裙、手拿鍋鏟有模有樣煎蛋的小顧總,樂了,躲遠了嘲諷:“小顧總現在窮得連家政都請不起,得自己下廚了?”
顧英臺沒理他,自顧自給心形煎蛋翻了個面。
顧溪淮聞到食物的香味,一時也有些餓,随口道:“待會兒給我烤個三明治。”
“滾。”顧英臺忍無可忍,回頭看顧溪淮躲得老遠慫得很,又壓下脾氣,端出大哥的包容來:“那邊有早餐機,自己做去,我給梁祝做的。”
“給誰做的?”顧溪淮懷疑自己聽錯了。
顧英臺斜睨他一眼,指指耳朵:“有病去治。”
顧溪淮卻來了脾氣,質問顧英臺:“這不會是你第一次給梁祝下廚吧?”
顧英臺蹙眉,看向他的眼神好似再問你怎麽知道。
顧溪淮一時無語,覺得梁祝能忍這種東西兩年那絕對是因為愛得死去活來。
“你什麽意思?”顧英臺看他表情變化,心裏犯了嘀咕。
顧溪淮:“沒什麽,替梁祝不值而已。”
“我他媽要說多少遍?”顧英臺急了,為自己辯解:“我和莊清是合作,根本不可能結婚。為什麽你們從來都不信我?”
顧溪淮見顧英臺還沒意識到答案,笑了。
“所以這麽久過去,你一直以為,梁祝只是因為你要結婚才走的?”
“還能因為什麽?”顧英臺撐着自己腰:“梁哥當年很愛我……”
“那你愛他嗎?”
“廢話!”
“怎麽愛的?”
顧英臺一愣,半晌嘲諷顧溪淮:“你個雛兒懂個屁。”
“我可能不懂吧。但我知道……”
顧溪淮指指鍋裏的雞蛋,寒聲:“梁祝對雞蛋過敏,從來不吃。”
顧英臺僵住,拿着鍋鏟的手微微顫抖。一貫傲慢的眼神裏夾雜了難以置信。
“所以這就是你對梁祝的愛嗎?”顧溪淮繼續誅心:“就像這枚令他過敏的雞蛋?”
“我……”顧英臺白了臉,明顯想反駁他,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顧溪淮言盡于此,繞過自行罰站的顧英臺,拿了鍋,就地取材,煮了兩份黑胡椒意面。
“溪淮?”
梁祝起床時恰好見顧溪淮端意面上桌,有些驚訝,“怎麽起這麽早?”
“睡不習慣。”顧溪淮招呼梁祝坐下:“快吃,吃完回去了。”
梁祝聽他語氣生硬,微微側身看了眼廚房背對站着的顧英臺,低聲:“怎麽了?”
“沒事。吃吧。”
顧溪淮吃着,拿出手機看了眼,給陳遲發了個消息過去。
陳遲沒有回複。
還沒醒嗎?
可現在都快八點了。
陳遲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啊。
顧溪淮思緒游移,下意識加快了進食的速度,想回去給陳遲打個電話。
昨晚的一念之差讓他意識到了某些難以恒定不變的東西,現在總覺得心裏不是滋味,像正握着一把流沙,他越想要抓緊,越會加速流逝的速度。
“梁哥……”顧英臺收拾好廚房,洗完手出來,見到梁祝勉強笑了聲,招呼:“早上好。”
梁祝卷着意面的勺子一頓,因為顧英臺失魂落魄的語氣,勉強施舍了一點餘光給他。
顧英臺微微扶着腰,坐到茶幾沙發避風的位置,披上件大衣,一面打開電腦,一面用手機聯系自己的助理。
“這裏有份合同需要草拟一下。”
“去做就行了,不用多問。”
“和顧家無關。”
“對。具體條款我發給你,你對照各項規章制度再調整一下。不确定的地方直接問我。”
“嗯。郵箱聯系,先這樣。”
顧英臺挂斷電話,又伏案在電腦前敲敲打打,但每過幾分鐘,就要垂手揉了揉腰。
“吃好了嗎?”
梁祝回神,看向顧溪淮,點了下頭。
顧溪淮起身收拾碗筷。
梁祝:“我洗吧。”
“行。”顧溪淮也不争,把碗筷遞給梁祝,自己踱步到客廳,隔着茶幾看向顧英臺。
顧英臺似察覺他的視線,擡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去重新盯着電腦,少見地沒有任何敵意。
“你做什麽?”顧溪淮撐上茶幾,有些好奇,想要看一眼。
顧英臺:“做你的合同。”
“我的合同?”顧溪淮想起昨晚商定的事情,恍然大悟,過了會兒又問:“我是不是也應該做一些?”
“我都做了。”顧英臺:“你別什麽事情都去麻煩梁祝。”
“……”顧溪淮蹙眉,莫名有種被教訓的感覺。
“我是他助理,做這些是應該的。”梁祝擦着手走出來,示意顧溪淮可以走了。
“要走了嗎?”埋頭苦幹的顧英臺從沙發站起來,撐着腰:“我送你們。”
“不用。”梁祝站定,認真想了想,對顧英臺道:“我父母要回來。顧英臺,你……找個時間搬出去吧。他們已經知道我們分手的事情。你再住這裏,不合适。”
“……”顧英臺垂眸,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好。我明天搬。到時候鑰匙……”
“丢了吧。”梁祝:“我會重新配。”
“……”顧英臺張了張口,說不出話,片刻後輕輕點頭。
“走吧。溪淮。”梁祝拿上車鑰匙,走出別墅。
顧溪淮意外地看向梁祝決絕的背影,心底微微一驚。
梁祝……不是已經心軟了嗎?
為什麽最終還是堅決地拒絕了顧英臺?
顧溪淮追出去,坐到了副駕駛。
梁祝插上車鑰匙,操作車輛慢慢駛出老式別墅,迎着晨光開上了無人的城市快速路。
“昨晚是不是覺得我會和他複合?”梁祝忽然問。
顧溪淮看着眼前寬闊的道路,輕輕點頭。“不過,他好像真的不會結婚。”
“可那已經不重要了。”梁祝輕踩離合,提了點速。
“我好像,已經不愛他了。”
顧溪淮大驚:“不愛他了?我以為你……”
“以為什麽?”
顧溪淮:“以為你只是把對他的感情藏起來了。”
梁祝把着方向盤,聞言輕笑了聲。
“或許之前确實是這樣。所以我沒辦法見他,每次見到他就會想起從前相處時的摩擦,恨他高傲自大,怨他從不在乎我的所思所想只想把我鎖在他的身邊,同時又責怪自己狠不下心離開他。”
“那時的感情太濃烈了。就像幹柴烈火。但我現在看見他,已經完全沒有那時的感情。”
梁祝柔和的目光直直望向前方,淡金色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竟是淡淡的釋然。
“今早我站在二樓,聽見你們說話,我發現自己已經沒了當年那種失望怨恨的情緒。甚至……”
“開始理解他。”
“我想他也過得不容易。從小就被父母當成了争鬥的棋子。他除了那些生意上的算計什麽都不會。所以我的恨毫無根底,只是因為我愛他,我希望他能愛我知我。我對他還有渴求。”
“可現在,我對他已經沒有這份渴望了。剩下的只是作為一個人對他久在樊籠的同情,同時也希望他能夠掙脫身上的枷鎖,去過自己的人生。”
梁祝娓娓道來,已然過盡千帆。
顧溪淮靜靜聽着,不知為何,竟然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這樣的情緒,比他昨夜覺得梁祝可能和顧英臺複合時的失落感還要強烈。
所以……
那麽濃烈的愛也會如朝露消失無痕嗎?
他偏頭靠上帶着震感的車窗,對此感到疑惑。
“嗡——”
下意識握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顧溪淮低頭,看見屏幕上亮起的“陳遲”二字忽然擔驚受怕起來。
他和陳遲也會走到這一步嗎?
思索間,手指已經聽從過往的習慣,點擊接通了電話。
“西淮?”陳遲帶着低啞質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出來。
顧溪淮心頭微癢,壓了點情緒,輕輕應了聲。
陳遲:“在住的地方嗎?”
“剛從節目組……”随口編造的謊話忽然卡在唇邊,顧溪淮害怕這成為他獨吞絮果的導火索,改了口徑:“還在外面。怎麽啦?”
“你的哈士奇到了,今天得空嗎?可能需要你來取一下。”
“有空哦。”顧溪淮:“馬上就回去了。你讓快遞員把東西放在門口就好。”
“好。”陳遲說完,低聲:“那就這樣?挂了?”
顧溪淮瞬間打起了精神:“不要!”
陳遲聞聲輕笑了起來。
顧溪淮悶聲:“你是不是故意的?”
陳遲:“沒有,只是看你不開心,逗逗你。”
“這都能發現?”顧溪淮驚了。
陳遲:“發生了什麽?”
顧溪淮看着專心開車的梁祝,輕嘆:“沒什麽。”
“真的?”
“好吧。不是。”顧溪淮偏頭,貼着手機,輕聲:“在想你。”
“陳遲,我在想你。”
電話那邊靜下來,晨間的風吹隐約過話筒,帶出微微的雜音。
顧溪淮疑惑:“為什麽不說話了,你在外面嗎?今天也要工作嗎?”
陳遲:“快回來。”
顧溪淮一頓,恍惚間意識到什麽,再次問陳遲:“你在哪兒?”
“你住的地方。”
顧溪淮騰地坐起!
所有混亂無序的情緒都被突然湧上來的驚喜打敗。
“你來看我了!?”
“嗯。”
啊!
顧溪淮快樂起來,恨不得馬上飛到陳遲的身邊。
梁祝用餘光掃了他一眼,默默加快了速度。
約摸半小時後,兩人回到市區的別墅。
梁祝降下車速,等待門衛放行。
顧溪淮則搖下車窗,四處張望。
随着別墅的距離越來越近,陳遲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映入眼簾。
顧溪淮探出頭,激動道:“陳遲——!”
陳遲回頭,把哈士奇抱枕放在門前的長椅,快步向他走來。
梁祝适時停下車。
顧溪淮推開車門,迫不及待撲進陳遲懷中。陳遲穩穩當當接住他,有力的手臂結結實實托住他的腰,把他抱了起來。顧溪淮靠着陳遲的結實的肩膀,覺得無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