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是否對錯
第060章 是否對錯
聽到這話, 周不仁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果然還活着。”
蘇棋臉色卻顯得有些難看。
“不,他死了。”
周不仁看向周圍的修士,那些修士也紛紛如臨大敵起來。
那些暴風飛速的朝着他們席卷而來,周不仁立刻在周圍設下屏障, 一些實力強大的修士也紛紛祭出法器。
蘇棋死死的盯着那暴風, 枯葉卷起從他的耳邊劃過, 有幾縷發絲擦過他的臉頰。
暴風之下,人人自危。
然而那些暴風即将把他們卷入之時,卻突然停頓了下來。
就像突然靜止了一半,除了呼嘯而過的風聲,周圍一切都變得無比安靜起來。
修士們紛紛亮出了法器,這場變故來得太突然,許多人都未曾反應過來。
蘇棋眼前的一切, 輕聲說道, “你無法駕馭它。”
下一瞬,暴風轟然消散, 只留下漫天的枯葉飛舞着, 然後飄在洪水之上。
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周不仁看向蘇棋,眼中有着說不出的情緒。
甚至周不仁覺得, 蘇棋比他知道的更多。
可他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蘇棋則是垂下眼簾,沉默着。
四周的修士此時也反應了過來, 試探着撤下了陣法,繼而又開始忙碌起來。
剛剛的暴風來得太過突然,好在并沒有損失修士, 只是一些建立好的房屋被損壞了而已。
這都是小事, 稍微有點積蓄的修士,誰的納戒裏面不藏着一兩座府邸以備不時之需。
接下來幾日周不仁更忙了。
蘇棋也是跟着那些修士忙碌治理洪水, 開山挖道,鎮壓陣法。
那些陣法之前出現得太過蹊跷,所以才會有不少修士莫名隕落在裏面。
後來才發現佛修可以鎮壓那些陣法,于是大批的修士不得不轉去了佛修,但他們的悟性太差,半天沒入門,最後又回來老老實實的挖渠道了。
蘇棋也見過那些佛修,平日裏修真界內都不怎麽看到,如今卻是出現了不少。
有苦修的,總是衣衫褴褛。
也有靜修的,倒是很慈眉善目。
只是大部分修士跟那群佛修都沒什麽話題,也不怎麽交流。
雖目前都在對抗洪水,然而兩撥人卻像井水不犯河水一般,各不幹涉。
在那群佛修幫助之下,陣法出現的頻率越來越低,範圍也越來越小,終于慢慢的将洪水逐漸朝着人界那個方向引去,水位也下降了不少,許多丘陵也逐漸顯露了出來。
天氣也穩定了不少,不再像之前暴雨連綿,甚至還偶爾透出了幾縷陽光下來。
只是那點光亮太過渺小,從他們身上滑過的時候,就像薄紗輕撫,沒留下什麽溫度,卻足夠溫柔。
蘇棋很是珍惜。
大約一個月左右,整個修真界的溝道基本都挖掘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人界跟修真界那道屏障。
雖然洪水可以從那裏流去人界,然而速度太慢,中間又間隔太久。
層層屏障下來,導致洪水直接擠壓在那裏,逐漸開始呈現回流趨向。
這幾日周不仁的神色也越發凝重起來。
很明顯,那道屏障成了他們最大的困難。
畢竟是天道設下的,憑他們是很難打破的。
蘇棋偶爾也會去那邊看看情況,目前陣法已經很少出現了,基本修真界的各大門派都恢複了秩序,雖然有時候也會有些摩擦,但大部分時候都挺齊心協力。
同時這一路上他們也遇到了不少凡人,周不仁則是專門安排了兩個宗門照顧這些凡人。
這兩個宗門平時不怎麽關心外界,對凡人也沒有任何仇視或者同情心理,雖然不會對凡人太好,但也不會對他們坐視不理。
蘇棋倒是能理解周不仁的安排,修士對凡人是沒有責任與義務的,能做到這一步已屬不易。
同時他們還安排了修士前往人界查看裏面的情況。
為了避免生靈塗炭,之前他們派去了不少修士前往人界那邊情況,很奇怪的是人界留下的生靈已經不多了。
這段時間那些修士也一批又一批将還留在人界的人類送往修真界。
只是人界的屏障壓得那些修士很是難受,所以必須一批換着一批去轉移。
修真界隕落了不少修士,人界亦是如此。
蘇棋也問過周不仁,為何一定要以人界作為這場洪水的代價?
周不仁告訴他人界的氣數已經到頭了,一個是即将凋零的人界,一個是被洪水肆虐安能完焉的修真界,兩者之間該如何取舍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
其實有些凡人也的确不願來修真界,但修真界的修士又何嘗希望凡人來到這裏?
凡人身上都背有因果,他們脆弱,甚至可以說是不堪一擊,但偏偏天道垂憐,修士們若對凡人出手,就極容易被入心魔。
還有就是,即便周不仁也不怎麽想承認,但凡人能在短短幾十載壽命裏将人界繁衍成這樣盛大繁華的景象,就說明凡人是聰慧的。
基本大部分的凡人的确沒有修煉的天賦,可心思手段卻遠超過修士。
對與錯,只是大家立場不同罷了。
蘇棋也跟那些凡人接觸過,的确那些凡人大部分都沒有修煉的資質,但大部分都還算和善。
之前他也去過人界,兩次接觸下來的感覺并不相同。
但這已經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修真界想要自救,人界的凡人也為了自救,最終只能如此。
只是人界跟修真界之間的屏障有三層,第一層都耗費了不少修士心血,可卻只隐隐有松動的痕跡,若要全部打通,不知道又得何年何月。
蘇棋覺得,肯定還有其他方法。
公子澤禾是憐憫人界的,他故意弄出這些東西,不可能眼睜睜看着兩界都陷入絕境之中。
于是蘇棋時常去那屏障之前觀察,之前穿過這道屏障時他意識有些不清醒,對于人界的記憶後來有些模糊,忘記了許多事。
那層屏障太長太長了,哪怕靠近了都會讓修士不适。
有種被強行鎮壓的感覺,體內的真氣運行都緩慢了下來,丹田感覺壓着什麽重物一般。
這種感覺不算陌生,但多熟悉也說不上來。
蘇棋回過頭看向身後那洶湧澎湃的洪水,又看向人界的方向,總覺得他們好像忽略了什麽東西。
最終蘇棋嘆了口氣,朝着修真界那邊回去。
他剛擡起腳,一縷若有若無的白霧緩慢纏上了他的腳腕。
同時一股若即若離的冷香緩緩浮動,蘇棋微微擡起了眼,從他腳下開始,散發出一圈白波,這奇異陣法以他為中心,迅速朝着四周擴散。
不過片刻就将這片小天地完全禁锢在了其中。
蘇棋手指微微抽動着,身形僵硬在原地不敢動彈,四周的白霧點點浮現,不斷的朝着他逼近。
蘇棋眉頭緊鎖,最終化作了一聲嘆息。
“師尊,何苦如此。”
那白霧顫抖了一瞬,随即圍繞在蘇棋身側。
過了好一會兒,那些白霧逐漸浮現出一個人形,就像白霧之中包裹着一個人般,但卻看不清裏面是誰。
那人形朝着蘇棋過來,緩緩擡起手。
在白霧手指即将觸碰到蘇棋時,卻又停在了半空,最終沒能再進一寸。
四周安靜得可怕,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所以蘇棋很清晰的聽到了那一句話。
“你不是他。”
“是我想他了。”
轉世之人,本就不是前塵之人。
蘇棋目光有過一瞬的松動,繼而又恢複到了以往的平靜。
他的師尊已經隕落了,這一縷幽魂只不過是借着陣法才能勉強存于世間罷了。
但總歸不會長久,終有一天這一縷幽魂也會消散的。
所以蘇棋很清楚,這也不是他的師尊。
那白霧人形淡了幾分,像在惆悵着什麽。
蘇棋一動不動的看着對方,最終搖了搖頭,
“師尊,去輪回吧。”
白霧晃動了幾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
四周依舊安靜得可怕,過了許久,那白霧又淡了幾分。
“是我錯了。”
是他想要的東西太多了,共用一個身體的時候,他無比迫切的想要為對方制造一具身體出來。
他希望可以真實的擁有對方。
是他奢求太多,想要的東西也太多。
也是他存了私心,最終落得如今這般的結局。
蘇棋搖了搖頭,“師尊,對錯都沒有意義,你我,亦或許上一世的你我,或對或錯,如今都無法改變。”
白霧深深的看了蘇棋一眼,終于緩緩從他身邊離去。
那些白霧越來越淡,也正在逐漸消散。
像是愛人之間的低聲呢喃,有點點風聲而起,不知道是誰的呼喚。
——聽風
——聽風
一句又一句,呼喚着再不會有回應的名字。
蘇棋看着那些白霧消散在眼前,想起之前在霧雪峰的日子。
日日夜夜裏,他看着霧雪峰上的白雪,孤獨,寂寞,彷徨不安。
玲珑心會指引着他來到憐風仙尊身邊,那是上一世的執着與承諾。
但可惜的是,憐風仙尊沒有認出他。
對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他愛谷聽風,但也只愛谷聽風。
他的世界裏容不下第二個人,甚至沒辦法接納身邊的所有。
他封閉了自己的眼睛,讓自己再也無法看到周圍的一切,圈地為牢,将自己永遠禁锢在裏面。
若說情深,世人誰不說一句憐風仙尊深情。
誰能沒有一絲動容?
若說蘇棋對他師尊沒有一分感情是假的。
霧雪峰的夜是很漫長的,也很寒冷,但蘇棋沒怨過,腦海裏偶爾也會浮現出幾分不該有的畫面。
盡管有玲珑心的緣故,可他自己亦是心動過。
蘇棋一直不敢承認,之前他會對公子澤禾那麽好,其實也有幾分是為了逃離霧雪峰,将這些心思都放下的緣故。
來來回回,曲曲折折,未曾想變成了這樣。
只是,都結束了。
無關對錯,是非所有,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