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魏隊、鄧隊,裏面沒有動靜。”
通訊器裏傳來特警的彙報,站在鄧金龍身邊的特警支隊長魏風塵巋然不動,對綁匪的不配合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木屋四周都是平地,綁匪的車不在這裏,雖然派出去在附近搜尋的人還沒有反饋找到綁匪的車,但警方控制的範圍內沒有車輛,木屋裏的綁匪插翅難逃,他配合與否,結果都一樣。
綁匪主動聯系了霍毅亭,警方通過手機信號定位到了這片還沒有開發的荒地,土地在宋偉旗所在公司名下,早年規劃出來建廠房,但因為種種原因遲遲沒有動工,很快視偵也結合道路監控,鎖定了可疑車輛,确認了開車的的确是宋偉旗。
官方發布案情通報後,馮芝靈在直播中直指霍承軒,引導網友對霍承軒及其父母進行人肉,而後宋偉旗綁架霍承軒,并以此要求警方公開現場監控錄像,種種跡象表明,死者家屬很可能已經看過案發時的監控錄像了,他們不惜走上犯罪的道路,不僅僅是為了“複仇”,他們要撕開那層遮羞布,把現場發生過的事情攤開在公衆面前,讓所有人來評判。
鄧金龍深吸一口氣,舉起擴音喇叭開口道:“宋偉旗,警方已經把這裏包圍了,不要傷害人質!你們對案件調查結果不滿意,可以與警方溝通,用這樣的方式是不能夠解決問題的!請放棄抵抗,立刻開門!”
緊閉的門窗紋絲不動,裏面的宋偉旗并沒有向警方釋放任何求和信號,看來他并不打算投降,所有人都繃緊神經,屏息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鄧金龍垂下手,轉頭看向身邊的魏風塵,魏風塵也回過頭來,兩人視線對上,他平靜地開口:“特警隊,準備破門。”
為首的特警踹開木門,他身後的特警魚貫而入,密集的腳步聲和此起彼伏的警告聲之後,是特警郗文的彙報聲:“老大,這屋裏沒人。”
“沒人?”魏風塵看向鄧金龍,嘴裏卻是在對木屋裏的特警們發號施令,“認真确認,地下室、閣樓、暗門,都檢查清楚!”
鄧金龍顯然也沒有料到,愣神一秒,斬釘截鐵:“不可能!視偵核實了道路監控,離開這裏必經的雙向車道,都沒有拍到宋偉旗的車,他一定還在這裏!”
魏風塵環顧四周,這裏雜草叢生,地上車轍明顯,轎車要在這荒草從裏行駛實在有些勉強。
“木屋外特警隊所有人,立刻擴大範圍,搜尋綁匪車輛!”魏風塵下達完指令,擡腳大步朝着木屋木口走去。
通訊器裏又傳來郗文的聲音:“老大,這裏發現了一部手機。”
魏風塵幾步跨上木臺階,進了木屋。木屋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裏面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他接過郗文遞過來的手機,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屏幕正中間是飛鴿傳書的動畫,下方有一個進度條正在推進。
鄧金龍也跟在魏風塵的身後進了木屋,剛跨進木屋,魏風塵手裏的手機便傳出男孩撕心裂肺的哭聲:“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想殺他的!我們只是想要教訓一下他,因為馮老師、馮老師,所以想要欺負他出氣,我們沒想殺他的……”
木屋裏的特警們一言不發,雖然平時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訓練,但這畢竟是發生在本市的案子,大家多多少少都有關注,網上的言論再怎麽一邊倒,他們肯定也是站在警方這一邊的。
但此刻,即使只是憑空的一句話,現場所有人也能立刻會意過來,這是他們要營救的對象,那個叫霍承軒的男孩親口說的——他親口承認了自己的罪行,哪怕他拼命認錯,也無法掩蓋他們主動欺負一個小學生,并導致了這個小學生死亡的事實。
可“平安C市”今早發布的警情通報裏,白港分局對相同事件的定義卻是“意外墜落身亡”。
男孩哭着認罪的聲音回蕩在小木屋裏,魏風塵調小了音量,将手機遞給鄧金龍,路過他的身邊,走出了木屋。
特警隊、白港分局、派出所展開了地毯式搜索,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也沒有找到宋偉旗。
警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卻沒能夠抓住宋偉旗,救出霍承軒,他們只找到了宋偉旗聯系霍毅亭的那部手機,而他帶着那個他綁架的男孩,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一切又回到原點,時間卻在一分一秒流逝,距離零點越來越近,沒有人知道宋偉旗下一步要怎麽做。
鄧金龍剛走到休息室門口就聽到裏面尹希虹在大哭大鬧,要求見馮芝靈,他也憋了一肚子火,便安排李思思安撫他們的情緒,徑直去了審訊室。
馮芝靈在審訊室待了一天,不吵不鬧,連警方給她的水也沒有喝一口。
鄧金龍強壓住怒氣,好聲好氣地開口問馮芝靈:“他們說你沒有吃晚飯,是不合胃口嗎?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不用了鄧隊,我不餓。”
“下午我們接到了你丈夫宋偉旗的電話,也通過核實道路監控,确認是他帶走了霍承軒,”鄧金龍嘆了一口氣,“你們這樣沒法解決問題,如果你們對案件調查結果不滿意,應該和警方溝通解釋,而不是用過激言行來表示抗議,不要把事情鬧到無法挽回……”
“挽回?”馮芝靈仰頭看着鄧金龍,像是聽了個笑話,詫異之後扯了扯嘴角,“鄧隊,過去的幾天,我們一直安靜地等待着,中途也試圖向警方尋求溝通和解釋,一開始案件從石梅路派出所轉到白港分局,我們非常相信白港分局的各位警官能夠調查出案件真相,嚴懲兇手,還我們家孩子一個公道,可是警方手握案發現場的監控錄像,卻依然罔顧事實,給出了‘意外墜落身亡’的調查結果,鄧隊,你是不是弄錯了,我是受害人家屬,對受害人家屬而言,一開始,就沒有‘挽回’的選項,我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我們沒法接受我的孩子死得不明不白。”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也請你理解我們警方的難處,你是教育工作者,應該感觸更深,國家重視未成年人的成長與保護,這個案件涉及到未成年人,而我們必須要保護未成年人的隐私,你們要我們公開的監控錄像的訴求,很抱歉,依照相關的規定,我們無法滿足。”
馮芝靈的情緒毫無波動,她早就對警方不抱任何期待了,此刻也不覺得失望,半晌,她才緩緩眨了下眼,用輕得不能更輕的聲音呢喃着開口:“那真是,太遺憾了。”
“我不知道你在哪裏看到了案發當日實驗樓內的監控錄像,也不知道是誰對你說了什麽,但這并不是事件的全貌,警方對案件的定性,絕不僅僅依靠一段監控,我們需要結合現場的情況,多方的證詞,以及在公布通告時,也會考慮社會輿論影響,這其中肯定有一些理解的偏差,如果你不接受,我們可以解釋,昨天你簽署訓誡書的時候,我以為我們已經跟你說得很明白了,你也接受了校方和霍家的賠償條件,這其中的誤會,我們可以溝通,當務之急,是希望你能聯系宋偉旗來警局自首,不要傷害霍承軒,懸崖勒馬,不要一錯再錯。”
“鄧隊,無論是截取一段監控錄像,還是還原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這都是一場蓄謀的謀殺,殺害我孩子的兇手,如果法律無法制裁他,我想,始終是會有另外的途徑,讓他得到應有的審判。”
鄧金龍的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李思思,他接通電話,那邊傳來李思思的聲音:“鄧隊,尹希虹的情緒很激動,剛才已經哭暈過去一次了,她想讓你幫她轉達一句話給馮芝靈……”
挂斷電話,鄧金龍看向馮芝靈,猶豫了片刻,才說:“霍承軒的媽媽,你作為霍承軒的班主任,應該還有印象,網友們看了你的直播,已經将他們全家都人肉出來了,她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一整天都不吃不喝,我的下屬告訴我她剛才暈倒了,醒來後希望我們能夠向你轉達一句話。”
馮芝靈微微颔首,擺出洗耳恭聽的模樣,鄧金龍這才開口:“她說,你也是母親,你一定知道她現在的感受。她懇請你,将心比心,不要傷害霍承軒。”
“鄧隊,那麽也麻煩你替我轉達一句話給她吧。”
從被帶回白港分局後就一直保持着冷靜克制的馮芝靈眼裏總算湧出一行熱淚,哽咽着開口:“‘但我更想,讓你知道我現在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