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首歌

六首歌

這真是一場充滿生命力的有關于年輕人的音樂狂歡。

PINK CLOUDS樂隊今晚在唱片店的義演非常成功,至少從現場觀衆人數這個層面來看是成功的。

何霖烨掠過方知有,在她背後的牆面上拔掉插線板的插頭,他手裏的動作仍是不停,将插線板的電線在手中繞成圈,一邊繞圈一邊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店裏這位女客人的身上來。

像個學生仔一樣乖的,微微低着頭,天臺拂過一陣晚風,妹仔臉上的紅暈似乎褪下去些。

不過,跟罰站似的。

他從擺放着小圓桌的位置裏走出來,将插線板握住,倒是不亞于拿了個藍血品牌當季包具在手裏。

只是随随便便一身松垮的淺香槟色襯衫,仍能輕易将緊致結實的肩腰線條一覽無餘地展現。

方知有只記得何霖烨貼近自己的瞬間,他鎖骨上懸挂的希臘風水波紋項鏈的圓牌吊墜“啪唧”一下甩在了自己的左臉頰上,觸感又冰又涼,驚得她一哆嗦。待唱片店老板再起身的過程中,他鎖骨以下的線條被她盡收眼底。

!!!

方知有心中的感嘆號差點就打腦殼上了。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Mmmm,yeah

嗯,是的

You light a fire

你點燃了

inside of me

我心頭的火焰

When you put it on

當你穿上它時

Make me wanna take it off

讓我欲罷不能想将它脫下

……

PINK CLOUDS樂隊的義演在正式開始前,雲粉和趙野兩位獨立樂隊的主力被工作人員帶去了候場室,只剩下鼓手和貝斯手等一衆樂手在臺上認真地調試着自己的設備。暖場音樂也在此時适時地響起。

主舞臺的LED屏幕上顯示出了《Heartstop》這首歌的專輯封面,仍是粉色系背景,襯得整個舞臺都變成了柔粉色的調調。

Baby,I’m barely holding it together

寶貝,我把持不住了

Crash into me right now

愛正在直直撞向我

Turning me inside out

讓我心神颠倒

On top

心在九霄

……

stop stop stop

yeah……

何霖烨自知此時在繼續擋着人家女客人觀臺的位置,着實有些沒眼力見了,于是挑挑眉,趁着雲粉兩人剛剛上臺的間隙,随意坐在舞臺的邊緣,拿起一瓶黑莓味cider灌了兩口,仍是不忘調侃這對小情侶。

坐在臺下先是沒羞沒臊地催着人雲粉趙野兩個要喜酒喝,又厚臉皮地講自己店裏生意如何如何好,錢多得沒地方花,份子錢都随不出去。

“呢扯啦,你要是覺得錢沒地方花,你就給樂隊多開點駐場工資。”趙野開玩笑更是沒個邊,“吶,從今天開始,我和雲粉兩個人只要來店裏駐唱,你全部給我們按秒收費。10蚊一秒,概不賒賬。”

“真系黑心腸。”何霖烨亦笑着回應趙野的話。

雲粉笑而不語,低頭扭了扭話筒,又從Keyboard上拿了個甜鴨梨,給占着舞臺的何霖烨丢過去:“這裏不是時裝秀秀場,唔妨事啦。”

誰知穩穩接過鴨梨後的何霖烨淺淺掀開唱臺後方的塑料幕布,一個行雲流水的側身躺在舞臺的透明幕布後面,絲質襯衫的領口垂垂耷拉下來,姿态慵懶又散漫,松弛感十足,只不過勝在衣服的主人皮囊驚豔,不會被當成流氓而已。

趙野扛着吉他從後臺再次路過時,甚至被何霖烨賊兮兮地絆了一跟頭。

“發咩颠?”趙野“嘶”地一聲回敬了一腳。

某個姓何的老板繼續側躺着,勻淨修長的右手撐在後腦勺處,臉上笑意不減,表情耐人尋味,倒是很有雜志拍攝現場的定格感。

但此刻落在趙野的眼裏唯有一個“賤”字了得。

“闌屍趌路!”

(趕緊滾吶!)

何霖烨笑笑,趙野越是惱怒急眼他越高興。

臺上的雲粉已經在做開場發言了,趙野又踹了何霖烨幾腳才安心上臺,上臺後跟中毒了似的,忍不住一直回頭看何霖烨。

這個狗,長得還挺帥,跟吃了防腐劑似的。

這狗?還對他Wink?

什麽毛病?

趙野心中碎碎念,還故意坐舞臺後面,專門看他?姓何的狗這麽愛他嗎?

天臺的客人随着開場時間的推移變得多了起來,人潮擁擠,這時候卻不似在店裏一樓二樓那時候同下火鍋般的沸騰。

相反,夜晚的駐唱天臺很涼爽,每個人都像是一片落葉,輕輕薄薄地随着音樂舞動着。

雲粉的開場音樂依舊是七年前的出道曲《嗲粉音符》。

溫柔雨天,今夜你我。

星光碎片輕輕灑滿我窗。

你的微笑甜過月亮,充盈我柔軟心房。

幸福長巷,一步一印踏着幸福的響。

咖啡香裏藏着你的味道,

每一口都是愛情預告。

愛的音符蹦跳,無需多言。

宇宙銀河在此流轉生輝,

星光熠熠,甜似蜜糖。

雨後天空,斯人若虹。

……

每個音符都跳躍着歡喜。

你的眼,我的笑,交織動人旋律。

愛很簡單,愛很複雜。

讓我們一起唱響,

直到全世界聽到我們愛的聲音,

每個角落,不眠不息。

……

“您好,您點的酸辣舂雞腳,咖喱魚蛋,菜品齊了哦。”

方知有從音樂世界裏短暫抽離出來,對着店裏上餐的兼職生點頭示意,道了一聲謝後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唱臺上。

店裏顧客坐得挺擠,一些沒占到位置的顧客甚至挨到了方知有的身後,端着經典德式小麥和白桃西打,即使只能站着也挺開心。天臺人潮擁擠,也不知兼職生是被人流堵住了去處,還是出于什麽其他的原因,只看到兼職生停在原地,像是鼓足了某種勇氣。

“靓女?”兼職生叫了她一聲。

這詞是方知有為數不多能聽得來的港城話,她擡頭一看,兼職生“炙熱”的目光鎖定她,才認定這是在叫她,聽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不知道後面的話可能會讓人更不好意思。

“靓女,有沒有人講過你長得很像一個明星啊?你好像……那個日本女演員橋本環奈啊!”

旁邊聽到此話的客人也紛紛好奇地将目光抛向方知有,感受到目光掃射的方知有社恐星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好希望突然天降神殼,她好躲進殼裏,在殼裏繼續參加這個義演,只聽音樂不社交,實在是一被關注就渾身刺撓。

但這兼職生目光炯炯,身邊幾位客人之中也有人表示“是有幾分神似”“好像我們大陸的女孩子要更可愛點吧”“眼睛是很像哦”。

畢竟是女孩子,聽到路人贊美的話還是會暗自竊喜,方知有唇線微微上揚。

時機已到,兼職生緊張到吞咽的動作重複了好幾遍,也沒敢開口,見面前的女仔也是個內斂的人,于是終于壯起膽子來推銷了。

“那靓女你要不要嘗試一下我們家的See u 西柚西打?今天店裏有活動,會員半價,買一升還送一升哦,只要198蚊。”

價格就港城這邊的物價來說還算合理,活動聽上去倒是挺誘人的,酒的名字也好聽,但方知有在海城從小到大沒碰過一次酒精,于是下意識的拒絕。

“不了,我不會喝酒,謝謝哦。”方知有禮貌回應。

兼職生點點頭,正抓耳撓腮不知如何回應之時,一旁的客人們随口答道:“沒事,這家有無醇系列的,和氣泡水一樣,很好喝的,可以嘗試一下。”

兼職生應和着點點頭:“對對,我們家有無醇的,您可以看一下酒單,看看有沒有需要的?”

這就很合理了,吃舂雞腳怎麽能不配氣泡水呢?方知有擺擺手,對着兼職生回應道:“不用看了,就喝你推薦的這款吧,我挺喜歡西柚味的~”

兼職生在點單票據上用筆劃拉了兩下,跟方知有道完謝後,一路小跑着去了不遠處的露天吧臺,興高采烈地和吧臺上正在調酒的鐘麗莎報單。

“Lisa姐,前面有客人要兩升see you西打。”

鐘麗莎停下手上正在Shake Shake的動作,叉腰的間隙笑着道:“呦,新來的終于開單了?還上來就按升賣,猴犀利啊。”

店員小叮當一手一紮西柚西打,端到兼職生面前。

“楠仔,店裏太忙了,你自己去那邊冰櫃給客人加點冰塊啊,辛苦了。”小叮當遞完西打酒後立馬轉回吧臺裏面,撸起袖子繼續舂雞腳,制作暴打青檬茶,忙得不亦樂乎。

“丁當哥我把這單送過去過來給你幫忙。”

“好。”小叮當忙得頭也沒空擡。

兼職生屁颠屁颠地跑到冰櫃前,将冰塊一勺勺裝進紮壺中,直到合上蓋子他也沒想起來剛才那位女客人要的是無醇。

“您好,您的西打。”

西柚西打的顏色是很純粹的橙紅色,很濃郁,被兼職生倒在玻璃杯裏的瞬間迸發出濃濃的柚香,入口後氣泡在喉嚨跳舞,配上一口酸辣舂雞腳,方知有覺得人生都圓滿了。

好喝!

但是,大口大口地喝下去,怎麽覺得頭有點暈?臉有點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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