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張碟
一張碟
“不……不是……不是說好的無醇嗎?”
方知有講話已經開始有些迷亂了,在自己還僅存些意識的時候想明白大概是新來的兼職生攜帶了“毛手毛腳”debuff,把無醇飲品給她上錯成了酒。
她靠最後一點意志力擡起了頭,發現桌面上那紮壺已經被她喝到僅剩三分之一,透過紮壺的透明的另三分之二,方知有看到臺上PINKCLOUDS樂隊的雲粉姐姐正在唱着新歌再度暖場,樂隊的貝斯手鼓手等一衆工作人員正在朝着臺下抛灑花瓣和彩帶。
方知有隐約間感受到彩帶精準地砸到了她的腦袋上,而此時有片花瓣搖搖晃晃地掉落進她手中的玻璃杯。
恍惚間酒的後勁上來了,方知有的腦袋變得越來越沉,最終直直地砸向桌面,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暈了。
暈了?
這個暈倒的畫面實在過分可愛,吸引了臺上某個一直關注着此方向的人。
有幾個熱心男士見方知有暈倒了好奇地過來看了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方知有迷迷糊糊地硬撐着擡起頭,又迷迷糊糊地聽了旁邊男人的勸告,打開了自己的手機,點開通訊錄裏“家人”一欄的電話號碼,給備注名為“媽咪”的人撥了個電話。
這情形被臺上某個何姓男子發現,陰沉着一張臉就從後臺繞了出來。
方知有一個屁股墩摔下小馬紮,直直地坐在地上,腦袋仍枕在胳膊上,側趴在桌面上的時候,大半張臉露出來,緋紅緋紅的。
何霖烨來時,方知有身邊已經沒幾個人了,義演的活動氛圍已經被烘托到最高潮,雲粉和趙野兩人正在呼喚現場的觀衆們朝着舞臺的正中央靠近,因此,天臺的四個邊角的觀衆基本都被調度到了中心。
桌面輕輕晃動着,連帶着方知有手中松松握着的那杯酒,也泛起絲絲漣漪。
時間不早了,夜半三更,臺上的熱鬧卻讓此時此刻顯得與白晝無異。舞臺的畫面一轉,樂隊的樂手們非常有默契地切換了新的曲目,雲粉在臺上翻唱的是一首莫文蔚的《這世界那麽多人》。
“光影的長廊腳步聲叫嚷,
燈一亮無人的空蕩。
晚風中閃過幾幀從前啊,
飛馳中旋轉已不見了嗎?
遠光中走到你一身晴朗,
身旁那麽多人可世界不聲不響……”
“這世界有那麽多人,
多幸運我有個我們,
這悠長命運中的晨昏,
常讓我望遠方出神……”
……
唱到副歌部分時,趙野一邊彈着吉他一邊調整了下面前的話筒,配合着雲粉的歌聲,将和聲灌入,溫柔略帶沙啞顆粒感的女聲與趙野磁性低沉的男聲很有質感的融合在一起。
天臺上的觀衆們齊聲應和,整個現場的氛圍被這首抒情歌帶動。星星燈帶下正在忙碌的店員小叮當和鐘麗莎也在此時很有默契地齊刷刷放下手中爆捶檸檬的搗捶,也加入歌唱的大隊伍。
鐘麗莎遞給小叮當一個淡粉色的熒光棒,小叮當就站在吧臺前方的位置,擦了擦腦門兒上的汗,又接過兼職生甩過來的冰礦泉水,渴到直接一口悶了一整瓶。
喝完後,小叮當短暫地丢下工作,朝着舞臺前面的方向走過去,本想着到天臺的圍牆那兒吹吹風,卻沒想到看到了些不該看的。
等等?前面靠牆這桌坐在地上的人,這不是老板嗎?這是在?!幹什麽!
他眼睛沒瞎吧。
小叮當眼睛瞬間一亮,屁股一扭,靈活如泥鳅般從衆多客人之間扭了出去,腳踩風火輪似的回到了吧臺的位置,跟鐘麗莎搭話。
“lisa鐘,猜猜看,我在前面看到了什麽?”小叮當的手攬在嘴邊,仿佛是看到了什麽驚天大八卦似的。
鐘麗莎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經歷過“大場面”的樣子。
手裏正小心翼翼地用碎花瓣點綴着一塊粉色心形的小蛋糕,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很明顯是沒有把小叮當的話放在心上。
“哦。不想知道。快幹活吧,這才中場呢。”鐘麗莎表情淡淡的,盯着那一條剛打印出來的已經拖地的點單票據道,“暴打檸檬,又來二十幾單,快點繼續暴打你的檸檬去吧。”
小叮當一看這,更急了:“不是,你不好奇嗎?”
鐘麗莎爆錘了幾下檸檬後,停下來,面無表情地對着小叮當說:“又是哪個客人親在一起了,而且是兩個特別帥的男的?還是前面有人突然脫衣服了?還是……你看上了哪個男的?”
小叮當一臉神秘,欲言又止,這才才徹底激發了鐘麗莎的好奇心。
“啧,要你講的時候又不講,再不講打檸檬去啊。”
鐘麗莎重重地錘了兩下檸檬,偏着頭看向小叮當,接着在小叮當略帶誇張的敘述當中逐漸睜大了雙眼,一臉地不可置信,卸下圍兜就将吧臺的工作直接交給了新來的幾個兼職生。
擠到前排位置後,她跟着小叮當來到八卦發源點,又朝着小叮當指的方向看過去。
鐘麗莎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拳頭呼之欲出,腦海裏瞬間得出一個結論。
何霖烨釣魚呢?
還是那個經常來店裏買唱片和碟片的漂亮妹妹仔。
何霖烨?搞什麽?竟然搭讪店裏的女客人?鐘麗莎默默豎起手中水果刀。
“哎哎哎,你做什麽?”小叮當攔下鐘麗莎,稍稍用了點力将鐘麗莎手中的水果刀拽來下來,“讓你來欣賞一下,不是讓你來拿刀到處喊打喊殺的。”
小叮當笑嘻嘻拿着水果刀抱着胸:“我看你是之前當何霖烨的經紀人都當出工傷來了,lyon現在不是你手下的模特了,他現在做啥你不用管他,不用操心,我們倆還是操心一下那二十杯暴打檸檬茶吧。”
鐘麗莎:……
柚子的老媽丁淨茹早已進入睡眠狀态,距離剛剛入睡已經過去三個多小時,現在正在夢裏跟幾個姐們搓麻将抓紅中呢,完全聽不到方知有的來電震動提示,甚至翻身都不帶來一下的。方知有可能完全想不到,手機裏唯一關心她的人就是粉漫APP的總主編應湘。
【應湘】:?
(2024.6.31 21:00)
【應湘】:昨天說好的事情呢?說好的先畫一章節線稿來看看呢
(2024.6.31 22:00)
【應湘】:???
(2024.6.31 22:30)
【應湘】:知道你畫不出來,大可不必裝死,我不罵你。
(2024.7.1 0:00)
【應湘】:人呢?我請問呢。
(2024.7.1 0:30)
謝邀,人在港城,一身酒氣,滿嘴醉話。
何霖烨面前妹仔的睡得小腦袋搖搖晃晃的,頭發蓬松柔順,腦袋上還別了個淡粉色的兔耳發帶。
只不過發帶似乎有點松了,耷拉在腦袋上,啪嗒一下掉在了桌面上,何霖烨作為第一個發現的人,自然責無旁貸地拎起兔耳朵發帶,提在手上研究了一番,然後輕柔地捧着妹仔的腦袋給她重新戴上,又細心地幫她把腦袋上的彩帶撥弄下來。
趴在桌上的那位感受到束縛,擡手将兔耳發帶摘下來,丢了出去。
“熱……”
何霖烨将兔耳撿回來,突然升起一股想要捉弄小醉鬼的念頭。
剛才給醉鬼戴發帶的時候順手摸到了人家的腦袋,他像是意猶未盡似的,再度摸上醉鬼的小腦瓜。
冇得贊。
真的是好軟,真的是和街市裏小兔子的腦袋沒有區別。
“Hey, you seem new,
嘿,你好像是新來的,
Think I’d like to get to know you better,
我想更好地了解你,
Stay if it’s cool,
保持冷靜,
……
Can you feel my heart beat fast,
你能感覺到我的心跳得很快嗎?
Can you feel my heart,
你能感覺到我的心嗎,
And if I told you that I want you,
如果我告訴你我想要你,
Would it be too soon.”
會不會太早。
一首《If You Love Me》将雲粉獨特的聲線發揮得淋漓盡致,何霖烨随着音樂的節奏輕輕擺動着身體,又挪走了方知有手中那支玻璃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西柚西打酒,嗯,很熟悉的味道。
這款see you還是唱片店剛剛開店的時候,何霖烨自創的第一款酒水。
之所以給這款西柚西打取名see you,一個是因為産生了中英文諧音,讀起來簡單好記,另一個則是,希望這款好喝的低度酒能夠一直擁有屬于自己的回頭客和知音。
這時候舞臺上的歌曲進入到高潮旋律。
Soe on pick me up, take me out,
所以來接我,帶我去。
……
If you really want me,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
Te-te-tell me now, tell me now,
現在告訴我,現在告訴我,
Don’t be shy, let it show,
別害羞,讓它表現出來。
……
baby if you love me let me know.
如果愛我請讓我知道。
何霖烨拍了拍面前的妹仔,發現人家在意識模糊之間還能做出些回應,看來還沒完全醉。
“新來的?你叫什麽名字?”
see you本來就是低度酒,确實跟飲料沒什麽區別,但方知有的确是酒量太差,将酒誤當作飲料,喝的又有些急,腦袋暈得不像樣子,她好像聽見有人在音潮中找她講話,有點模糊,可明顯有人在拍她。
“唔?什麽?”方知有沒聽清。
好像在問她叫什麽?
“我……叫……方知有,不對……我叫柚子。”
“柚子,西柚西打好喝嗎?”何霖烨問。
方知有頭稍微擡了擡,好像在點頭,但是又很快開始搖頭。
“喝……喝不動了主編,但我今天真的交不出來稿。”
方知有的話在自己的意識夢裏倒是挺有邏輯,但在何霖烨看來完全莫名其妙,但是很有意思。
“不好,繼續喝,不能浪費,本店酒水浪費100ml罰款一萬蚊。”
何霖烨故意逗她玩。
喝醉的方知有竟然把這話當真了。
“喝……喝不完,真的……喝……喝不完,我還差多少沒喝啊。”
“掃哪裏……罰款?”
何老板雙手交疊搭在下巴處,順着對面方知有的邏輯繼續說:“好啊,可是今天老板心情好,不用你罰款,你只需要跟着他學幾句話就可以了,學會就可以不用罰款了。”
“嗯……”方知有的尾音拖得長長的,看來是真的醉了。
“啤酒,白酒,葡萄酒,見到你都唔想走。呢個係第一句。”
何霖烨是地道的港城人,講起粵語來抑揚頓挫,拿腔拿調卻毫不做作。
方知有硬撐着精神學了第一句。
“啤狗,白狗,葡萄狗,見到你都是小狗。”
何老板忍俊不禁,憋着笑繼續道:“蘋果,芒果,牛油果,不如谂計留低我,留低孖鋪鋪得唔得?”
“蘋狗,芒狗,牛油狗……”
後面太複雜了,她講不出來,嘴裏一陣叽裏咕嚕糊弄了過去。
“最後一句,蠢豬,珍珠,大肥豬,呢系……”
話音未落,就被方知有臨時打斷:“你……你你才是……大蠢豬。”
何霖烨唇梢上挑,眼底盡是笑意,看起來倒像是被這句嬌嗔的責罵搞得很受用,被罵得挺爽。
“啊~我系我系,後面的話還沒學呢。”何霖烨耍了個小花招。
“ 嗯?”方知有略帶鼻音。
“呢系我嘅 BB豬。”
這句何霖烨壓低了音量,倒像是很認真地跟人對話似的。
“什麽居?”方知有疑問。
“BB豬。”何霖烨答。
“B—B—豬。”方知有非常認真地學了何霖烨教她的話。
“我系呢嘅?”何霖烨鑽了個小空子。
(我是你的?)
“BB豬。”她答。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