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兩張碟
兩張碟
快到中午方知有才眯着眼睛醒過來,腦殼又沉又痛,微微睜開眼睛的瞬間,她忽然想起來昨天晚上自己喝斷片了。
這哪兒?她在哪兒?
她大驚,猛然睜開雙眼,四下環顧,無人。又朝着所處的房間的周圍掃視了一眼,這裏布置得倒挺像個成熟女性的房間,房間裏點了檀木香薰,聞上去讓人很安心。但周圍陌生的環境還是叫人感到不安和疑惑。
掀開薄被,方知有偏頭看到了床頭櫃上的照片。
是一張情侶的合照,雲粉和趙野倆人戴着頭盔在戶外,互相搭着對方的肩膀,笑露八齒,幸福燦爛。
原來是雲粉姐姐的卧室,可能是昨天晚上喝得不省人事,被好心的雲粉姐姐收留了,她只記得昨天晚上确實在天臺喝多了,還記得自己恍惚間給家裏打了個電話,給老媽打了電話,她趕緊從身上的小兔包裏拿出手機,掃了一眼,只有主編應湘的催稿信息。
她老媽甚至沒有回一條短信,電話更是沒有一通。
親媽……
方知有趕緊給應湘發了條拖稿短信,瞎扯八道說自己昨天出門被鄰居家的狗追着跑了十三裏地,胳膊還被馬蜂蟄了,所以不能及時交第一章的線稿。
反正扯謊也扯慣了,之前連載漫畫期間時間緊湊,畫不出來新章節,她也是這麽在平臺上挂請假條的。
下次可能就是過敏、卡靈感了、頭痛、夢游把手撞傷了,各種理由,信手拈來。
應主編依舊保持着雷打不動,規律同老幹部般的作息,中午午休的時間也幾乎全部用在工作上了。
應湘看到方知有沒頭沒腦的扯蛋後,腦袋上瞬間飄過一只名為“無語”的烏鴉。
誰家好狗沒事追着人跑十三裏地啊?
【應湘】:再不畫你真的可以跟我提解約了。
【柚子】:noooo!
【柚子】:畫畫畫!馬上畫。
【應湘】:這就畫好了?
應湘看到方知有在半分鐘之內傳過來一個文件,昂了昂眉,興致來了,她倒要看看方知有這回能畫成什麽樣?
畫了,但火柴人。
足足十五頁,都是用火柴人打的草稿,這是畫手方知有用來記錄劇情靈感的方式之一,自己能看得懂,但換做別人看。
就很抽象。
應湘作為從業多年的少女漫主編,勉強能get到方知有想在新漫畫裏想表達的意思,但非常無語,真是沒救了。
“柚子?你醒了嗎?醒了就順便在家裏吃個飯。”
雲粉出現在卧室門口,蓬松的粉色波浪卷發被紮成丸子頭,看起來利落又清爽。
雲粉趁着中午吃飯前的空隙好好洗漱了一番,剛沖涼完出來就聽見房間裏有打字的特效音,想是妹妹仔應該是醒了,于是叫趙野趕緊把飯菜端上桌,自己則去跑到卧室門口,推門叫方知有出來吃個家常便飯。
米香濃郁的甜香瞬間勾出了方知有的饞蟲,明明是最簡單的家常菜,此刻卻變得異常美味。
蚝油菜心,蒜香排骨,香煎扒皮魚,糖醋大蝦。簡簡單單幾個菜,被他們仨個人吃得有滋有味,吃飯途中,方知有從一開始的腼腆逐漸和雲粉趙野相熟起來,确實是很好相處的兩個人,更是昨晚在舞臺中央閃閃發光的兩個人。
樂隊的主唱現在就坐在自己旁邊,貼着自己幫自己夾菜,這實在叫人有些恍惚。
“啊!阿野!”雲粉一拍大腿。
趙野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答了句“有”,又用粵語問女朋友有何貴幹。
方知有在旁一遍抿着糖醋大蝦的殼,看兩個小情侶互動看得津津有味。
“冰箱裏還有一塊牛排啊,你快點去廚房煎給妹仔吃啊?你怎麽這麽懶?怎麽就做四個菜,等下碗你來洗。”雲粉噼裏啪啦講了一大堆指令。
趙野看起來似有不爽,但還是乖乖系上圍裙,拎着牛排的包裝袋,開火煎牛排,但嘴上仍是不依不饒的。
“要我煎牛排就直說,還有,還等下碗我來洗,你哪天洗過碗啊?”
料是嘴裏嘟嘟囔囔說個不停,但還是很快完成了雲粉交代的任務,并且非常細心地從整塊的牛排當中切下一塊帶筋且肥瘦相間的牛肉用叉子叉住,塞進了雲粉的嘴裏。
然後将剩下的牛排分成兩份,一份遞給雲粉,一份則盛到了方知有的碟子裏。
“嗯~好香,煎牛排的水平堪比米其林大廚啦。”雲粉這句彩虹屁誇得相當自然。
方知有就這麽眼睜睜看着這兩人在自己面前毫不底線地秀恩愛,只見趙野非常自覺地将自己挪過來,跟雲粉臉貼臉互啄好幾下,又張開嘴“啊”一聲示意雲粉給自己喂菜。
“呢應該嗌我咩啊?”趙野拿上紙巾輕輕擦了下雲粉的嘴角。
(你應該叫我什麽啊?)
“你啊?你系豬!”雲粉罵道。
罵完後,雲粉又起身,從廚房的冰箱裏拿了三瓶冷泡茶,當茶放到趙野面前的時候,以幾乎是安撫小孩子的溫柔口吻補充了一句:“你系我嘅BB豬啊。”
接下來兩人飯剛吃到一半就又貼在一起了,在方知有的視角裏就差沒當着她的面端着冷泡茶當交杯酒喝了。
不過,聽到某個關鍵詞後,一些讓人羞赫的回憶湧上心頭。
方知有想起來今天淩晨在天臺和個陌生男子在一起講話的事情了,印象最深的就是睡着前那句“BB豬”。
她好像被人套路了。
再仔細回想一下,她恍惚在勉強睜眼的瞬間看到那男的好像穿的是絲質襯衫,領口開得很低。
不會是……
方知有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一種很複雜的情緒油然而生,于是她附在雲粉耳畔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怎麽回來的?你昨天晚上被某個靓仔抱回來的哦。”雲粉笑嘻嘻地賣了個關子,随後面朝趙野,兩個小情侶互相交換了下眼神。
方知有心率極速攀升,似順理成章遞增的鋼琴音階。
她陷入遐想。
難道是何霖烨嗎?
分鏡小漫畫再度重現,方知有已經腦補了數十種被何霖烨抱着送到雲粉家的畫面,無一不是狗血的“美男系列”畫作的畫風,她皺眉,晃了晃腦袋讓自己趕緊停止幻想,連吃飯都沒什麽胃口了。
“是我們家阿野抱你回來的,但你放心,我準的。”雲粉笑起來溫溫柔柔的,“你把我們倆個當成自家哥哥姐姐就好了,沒什麽介不介意的。”
“乖啦,再吃一塊牛肉。”
雲粉盯着方知有,看着妹妹仔緩慢乖巧地咀嚼着一小塊牛肉,腮幫鼓鼓,眼睛圓圓亮亮的,在心裏感嘆了N遍“她好可愛”,于是指令再次下達。
“阿野!”
“咩事?”
“你快撥個電話叫lyon過來開車送妹妹仔回去啊?”
“我送不行嗎?幹嘛叫lyon?”
雲粉一臉“你懂個屁”,然後随便杜撰了個理由,就看男朋友跟自己到底有沒有默契。
“你不是要錄個demo嗎?”雲粉眨巴眨巴眼。
趙野懂了,但沒完全懂。
這家夥故意的?雖然不懂雲粉到底幾個意思,但還是照做。
嘟……嘟……
在電話撥通後響鈴的第三聲時,方知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別接別接,千萬別接,老天爺求放過。
“這小子,竟然敢挂我電話?”趙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嘆了口氣,“也有可能是在拍攝吧,烨仔最近活多,還要兼顧店裏,挺辛苦,要不算了吧?”
雲粉眼刀直勾勾地甩過來。
繼!續!打!
“雲粉姐,趙野哥,不用那麽麻煩啦,我可以自己叫的士回去的,我先走了,昨晚住家叨擾你們了。”方知有趕緊發聲,緊急終止這通電話。
還不等雲粉趙野兩人反應過來,就拎着小兔包趕緊閃人了。
雲粉那句話直接被隔在門後。
“妹仔!的士好貴嘅!”
“诶?柚子?聽到沒?方知有!”
越過走廊後的門鎖在雲粉面前哐當一下卡上了,她有點不爽地回到餐廳給趙野的胸口來了一拳。
“做咩嘅?”
“快點,鑰匙給我,還有頭盔。”雲粉原地跺了幾腳以示急切,“都怪你啊,都說了讓你打電話給lyon你是聽不懂嗎?笨豬。”
“你還要親自送啊,今日天氣好鬼熱啊!”趙野嘟囔着将頭盔緊緊攥在手裏。
“對啊,都怪你。不說了,快點給我啦!不然柚子就走丢了,我們這小區九曲十八彎,她又不認得路。”雲粉搶過趙野手中的頭盔,穿着睡衣就推門而出。
“騎車注意安全!慢點騎!”
“okok!少廢話了。”雲粉摔門。
方知有從雲粉家樓下經過一道長長的小區回廊,這裏的市井煙火氣很重,有不少美食街邊攤,再往前走,發現這裏本就是個集市。
賣小孩玩具的、各種生活雜貨的、小baby睡衣的、賣水果的、甚至還有賣大牌護膚品香水小樣的,很豐富。
她停留在一家賣雜志的攤位前,發現這裏好像在打折售賣一些時裝雜志,每份雜志都被捆得紮紮實實的,內頁都夾了些化妝品試用裝甚至是小化妝包作為贈品,還挺新奇的,只不過都被非常淩亂地随意擺在地上。
像市場裏的大白菜批發。
“白菜價!買多劃算,行過路過唔好錯過呀!”
再看街攤桌面上擺着的,都是一些時裝雜志。
【新晉時裝小生 lyon】
【時尚界男魔大殺四方】
【初夏男裝:lyon 訪談,超靚男仔精裝教程】
【港城時裝新秀lyon征戰巴黎時裝周大殺四方,片甲不留】
又誇張又貼切,就是有點,土味?
方知有端起其中一本封面是何霖烨的雜志,雜志有些舊了,但何霖烨的臉模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耐看,動作渾然天成,松弛又肆意,即使不笑也依舊又痞氣又蠱,很有個人風格特色。她仔細看了下時間,原來是14年以前的雜志了,這些雜志的封面和內頁都比較古早,但是看攤點老板全部按照順序擺放,還很珍惜的樣子,應該還是比較有收藏價值的。
“柚子!方知有!柚子!”
遠遠傳來雲粉呼喚的聲音,方知有拿着雜志擡起頭,看到正午陽光下明晃晃一頭粉發的女子朝着自己跑過來,明媚的光将雲粉的皮膚映得格外白皙,在人群雜攘的街市尤為引人矚目,尤其是這款身着真絲睡裙戴着摩托頭盔的造型。
随着車引擎的再次發動,雲粉壓着速度将摩托騎到了方知有的身邊。
方知有眨着星星眼一臉欣賞地關注着雲粉,崇拜感滿溢。
“靓女,上車。”雲粉以一個相當酷的姿勢停靠在攤位邊,打了個響指。
方知有非常有邊界感地将手按在摩托車的後座上,想要跨上來,卻發現自己實在是爬不上來。
腿短。
似柯基。
雲粉果斷将摩托停住,就在街市這裏的衆目睽睽之下,輕輕松松抱小孩似的将方知有抱了起來,安坐在摩托車的後座,又給方知有系上了頭盔。
雲粉将頭盔擺擺正,心道何霖烨這車配的頭盔也太醜了,真是令人難以捉摸的時尚品味。
這時雲粉回過身來,細心地觀察到身後的小柚子目光仍停留在面前這個雜志攤位上,魂兒都被勾走了似的,于是果斷将摩托停住,高聲同攤位老板攀談。
“哎呀,真系,呢個都系lyon多少年前的雜志封頁了。”
“系啊系啊。”老板晃晃手中的扇子道。
雲粉收斂笑容,像是突然想到了點什麽似的。
“柚子?”
“嗯?”方知有乖乖應道。
雲粉再度偏過頭來,心中确認了方知有确實盯着攤位桌面上那一排排雜志看後,一個引擎啓動。
“柚子,抱緊我的腰哦。”
方知有乖乖照做。
機車的速度在離開街市後突然一下變得很快,這讓方知有瞬間精神緊繃,風馳電掣的當下讓她産生了些許恐懼。
這算是在港城第一次坐機車兜風,不,算是她的人生初體驗。
方知有拽着雲粉真絲睡衣的邊角,始終不敢觸碰雲粉的腰,雲粉笑着将方知有的手罩住,用力将其扣在自己的腰上,與此同時還不忘逗逗她。
“不要再拽衣服咯,再拽姐姐衣服,姐姐就要走光了哦。”
方知有憨乎乎地“哦哦”了兩聲,随後緊緊從後面抱住了雲粉的腰,再不敢拽人家的裙子。
“抱緊了啊?”
“嗯。”方知有答。
之後耳廓旁疾馳的風瞬間讓她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隐約間感受到雲粉在前面高呼了好幾聲,說什麽還是不限速的路更爽。
等等?所以她們是在走不限速的路?
啊?啊??啊???
方知有的嗲氣的尖叫聲不絕于耳,吓得已經有點哭腔了,坐在摩托後座的前面的女騎雲粉權當做聽不見,繼續加速,直至120邁。
車載音樂也在此刻被雲粉播放到最大音量。
(中控正在為您播放《Miracle》)
what happened to forever,
Now we are not together,
I konw it’s time,you probably need a break,
To see if you are down whenever,
anytime together.
……
郊野公園的柏油馬路遇紅燈,雲粉終于将車停下,而身後的方知有卻像是被打通了什麽追求刺激的任督二脈似的,黏着雲粉想要再來一次加速度。
一旁默默駛過的DB11停在她們這輛摩托的左後方。
何霖烨單手搭在車窗邊框上,餘光一掃,總覺得前面的車有點眼熟?
他狐疑地腳踩油門,将車往前稍了稍。
剛看到前面摩托的車牌“7898”,跑車車內的藍牙就瞬間播報“您好,您的藍牙已連接”。
To see if you are down whenever, anytime together,
But baby, know that I'm good either way,
What happened to forever,
Now we are not together。
他的車。
他的車???
他停在車庫的BRABUS怎麽會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