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個心動音符
三個心動音符
方知有接過化妝刷,按照化妝總監的意思,往何霖烨臉上掃去。
她手中的動作小心翼翼,很輕柔。而方知有的心情也從一開始的忐忑變為平穩,這時候撫過何霖烨的臉,按照工作人員的要求,認真描摹,就像上人像繪圖課一般認真。
在柔光燈的直射下,無比清晰地摸上他平滑的額,刷子帶過高挺的鼻梁和輪廓分明的下颌角。
深邃有致的面孔給她極強的沖擊力。而她下意識度量起這張臉的面孔比例。真的……和她畫的漫畫人物沒有任何區別。
好牛的一張臉。
她不自覺地咕咚咽了下,手指卻再度不小心觸碰到他溫熱的唇。
一陣酥麻地瑟縮後,方知有向後退了退,腰部差點撞上化妝臺尖銳的側角,卻被人扶住腰攬了回來,由此,是避無可避地離得更近了些。
她忽地回憶起何霖烨那天雨夜裏,在旺角夜市唱的那首歌,唱歌時貼近話筒那兩片薄而潤澤的唇。
還有擺在店裏付款臺的那盞意味悠長的金色音樂盒。
她腦子裏突然閃現一個魔鬼般的想法——他的唇好軟好潤,看起來很好親……
這時候的何霖烨和那晚的他很不一樣,閉眼靠在那,有股無端的疏離感,有時突然慵懶地擡眼,氣場是專業模特獨有的冷。
冷而禁欲,不容冒犯。
方知有捏化妝刷的姿勢稍滞了下,腳底蜷縮。
而此情此景在化妝師總監眼中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乖到好似個木頭公仔噉。” 化妝總監從鼻尖嗤出一笑,嘴角一挑,果真發現了些端倪。
真是有意思。
自打這個季度開工起,就沒見lyon 這麽老老實實待在化妝鏡前有超過一分鐘,今天的和諧算是罕見。
而無論男女,有人在的地方就有風聲。很快,幾個化妝師湊在一起用本地話調侃八卦,以至開始揣度兩人的關系。
“肯定不是助理,系女朋友啦。”
“不然怎麽化妝的時候偷偷在笑啦?估計是談戀愛沒錯哦。”
“笑?lyon笑了?冇看到?”
“這個身高差,正啊,唔得了。”
何霖烨不反駁,颌上眼,聽故事一樣不留餘力地将所有話納進心裏,嘴角尚存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方知有完成幾個步驟後,将手中的化妝刷還歸化妝總監手裏,接着以一個挺近的距離貼在何霖烨的耳後交代:“老板,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店裏了。”
“有點渴。”
何霖烨漫不經心地開始沒事找事。
方知有屁颠屁颠跑去便利店給何霖烨買了幾瓶礦泉水,又在網上訂了單冰美式。
這時候造型師已經跟着何霖烨來到拍攝場地,造型師手中的齒梳提了提他的額前碎發,他擡眼,看着方知有站在攝影機的後邊默默打開礦泉水瓶蓋,将吸管彙入,跑着将水送到他嘴邊的時,像個名副其實菜鳥牌助理,礦泉水差點傾了何霖烨一身。
“喂給鞋喝嗎?我的鞋可不渴。”何霖烨翹了翹尖頭皮鞋。
幾個工作人員湧上來收拾殘局,方知有也蹲下來,從包裏掏出印花紙巾,正要朝皮鞋潤濕的部位擦去,指尖一熱,紙巾就被何霖烨裹進了他自己手中。
他抻着長腿附身下來,胸前領帶也順勢垂下來,再起身時,領結鼓在樣衣的領口之間,頗有一種斯文敗類的既視感。
造型師和攝影助理上前整理好樣品西裝的褶皺,又快速地給何霖烨打了個領結,裝扮得人模狗樣後,繼續進入拍攝工作當中。
明明前一秒還混不吝似的又跟方知有喊餓。
後一秒臉上漾的痞笑便徹底消融,收斂成拍攝時裝封頁的冷峻斯文。
方知有去最近的一家brunch店裏買了份三文治,在何霖烨休息的間隙,按照他的指示行事。
打開。
喂我。
再喂我一口。
她感受到某些人在咬三明治的時候,齒貝觸到了她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正當她這麽想的時候,指節感受到一股明顯的力。
他咬到她了。
不痛,有點癢癢的。
“味道不錯。”
何霖烨輕飄飄抛下評價。
一個不鹹不淡的動作,換來方知有一整天的不寧靜。今天一天在唱片店跑神了好幾次,心不在焉的。
音樂盒裏的芭蕾舞小人綿綿不休地轉了一圈又一圈。方知有心中某些不該出現的小火苗也燃了又熄,熄了又燃。
也許只是普通的好意。
追她,店員小叮當瞎說的話,她怎麽能當真。她明明知道那都是玩笑話,但怎麽一整天想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她在心裏責怪自己,真是畫傑克蘇漫畫把腦子畫壞了。
方知有的耳機裏也将日推歌單重複了一遍又一遍,回家後,她在睡前回顧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一切。
剛回唱片店。
被何霖烨叫回拍攝現場,送運動裝備。
一回到店裏,立馬開始理貨。
剛理完貨又被何霖烨叫到拍攝現場,說是需要整理通告單。
好不容易整理完又回到店裏,又被叫到何霖烨那裏去。
幾經周折後她是真的累得跟眼冒金星的湯姆貓一樣,癱在店裏趴着睡着了。晚上準點閉店後,她回到家中,終于能夠好好躺在柔軟大床裏休息,反倒是睡不着了。
難怪丁當哥當初為了甩了這活,寧可工資少5000塊,也要連哄帶騙地叫她接過去。
周末,本是尋常打工人得以好好休憩的大好假日。
方知有繼續奔跑在還債第一線。早晨陽光大好,鬧鈴讓人心煩意亂,她從床上坐起身來,兩眼發黑,這感覺,酸爽得仿佛回到了高中時代。
她換好員工服,今天早晨店裏倒是不忙,就和小叮當一起學做手工餅幹。中午由丁當師傅傾情教學如何完成一份完美的減脂餐。
要求精準配比,保證新鮮食材,熱量科學固定。
其實挺簡單,很多食材都只是過一遍水。
今天何霖烨倒是清閑,沒有拍攝任務,方知有拎着便當盒準時出現在何霖烨家門口。
罄嘉別苑的獨棟前标志性的淺水池塘中散着浮萍。
別苑的草叢幹淨平整,房子的設計極具現代化,屋身通體浮白,裏頭的燈光暖而溫馨。
遠遠就能聽見屋裏唱片機朦朦胧胧播放着爵士樂。
別苑的幾道門都是敞開的,方知有站在正門前按了下門鈴後才走進去。進去一大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何霖烨。
威士忌的玻璃酒瓶也仰倒在地上。
酒漬淅淅瀝瀝一地,何霖烨卻滿不在意地穿着睡袍伸了個懶腰,聽見來人的聲音,頭向後昂了昂。
方知有倒着出現在他的眼裏。
她離他有點遠。
送東西過來的時候一不小心被何霖烨的胳膊絆了一跤。低頭察看,發現他是故意這麽做的。
他的手攥住員工服的裙角,不讓她離開,迫使她也坐到地上來。方知有想要掙脫,雙手搭上何霖烨的手,卻發現他的體溫滾燙。
不是一般的燙。
這是喝了很多酒嗎?方知有斟酌着将自己的手背撫上何霖烨的額頭,發現他的體溫不太正常。
好燙。額頭燙,胳膊也燙,是發燒了。難道是喝多躺在地上着涼了?方知有看他狀态不對,有些不知所措,只聽見何霖烨泛着鼻音說了句沒事。
他側了身子躺在原地,地上的酒杯酒瓶随着他的動作晃倒,酒水灑了一地,浸了何霖烨一身。
方知有吃力地想要将何霖烨搬起來。
忽然感覺手裏的力道一輕,他自己撐着坐了起來。只是低頭撫額,有些搖晃,晃着跌進了她懷裏。
方知有稍一用力,何霖烨靠在了茶幾邊,她剛想脫身,手腕就被用力攥住,将她帶了回來。
這回是直直地撲向何霖烨的懷中。
是有點印象的紮實的懷抱,此刻尤為滾燙,酒精的焦糖釀香霸道地灌入鼻腔,連帶她的衣服也被酒水浸透,有些說不上來的粘稠。
再好脾氣的兔子也有被惹毛的時候。
“何霖烨,你怎麽生病了還喝這麽多酒啊?發燒躺地上,你真會作。”
他沒說話,依着方知有的力緩緩站起,克制着力沒全靠在她身上,只是将手撐在牆壁,不想意外将人籠于雙臂之間,形成禁锢的姿勢。
氣氛暧昧到了極致,仿佛接下來不做點什麽都對不起這氛圍似的。
何霖烨一笑,緩緩放低姿态,雙臂滑下來,目不轉睛地盯着方知有,眼底的內容煞是豐饒,語氣也有點混。
“那又怎麽樣?”
酒精與發香融合,他的氣息凝聚于此,撲面而來,方知有避無可避,右手手腕被人攥住,有些僵硬,不自然地動了動。
唱片機正播放一首冷爵士《Lover Man》,薩克斯的旋律帶了些藍調的羅曼蒂克。将兩人周圍的氣氛渲染得更加暧昧不明,何霖烨順手關了客廳的燈,室內光線立刻變得昏暗。
兩人有些拗擰地雙手打架,糾纏在一起。
即使生着病,男人的力氣明顯更具壓倒性,卻虛虛攘攘,仍她翻來覆去地對抗,明明是故意游戲。
方知有被攥住的那只手用力掙脫,同時回敬:“你這樣不難受嗎?”
“不啊。”
語氣有些上揚的輕佻。
方知有想要掙脫,饒是越想要掙脫,禁锢的力度也随之加重,但這力量很快松懈下來,他的手臂不輕不重地搭在她的肩上。
“你發高燒了,不要躺地上,地上太涼了。”
她撐着他,将他送到沙發沉沉靠下,他還是這樣抓住她的手緊緊不放,炙熱的溫度順着肌膚渡過來,讓她有一剎那的失神。他再度拉着她靠近,一雙深邃且具有蠱惑性的眸仿佛會說話,分明是在引誘她,就這樣吻下去。
近在咫尺。
方知有嘆了嘆,手指指甲掐進沙發,努力平複自己悸動不安的心情。
“何霖烨,你今天喝醉了,我不怪你。”
……
沉默須臾,他笑答。
“……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