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個心動音符
四個心動音符
他的意思是。
他本來就想這麽做。
直白的眼神極具侵略性,将人由內到外都審視了個徹底。
方知有盡可能地同何霖烨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很快找到藥箱,她在藥箱裏一通翻翻找找,撇去必理痛之類的藥,找到一盒中成藥。
她打開藥盒,将一板膠囊和一杯溫水放在睡得颠倒的何霖烨面前。
“我剛剛在你家藥箱裏找到這個了,這個藥見效慢但是沒什麽副作用,一日三次,你要記得吃。”
何霖烨撐着有些倦怠的身軀堪堪靠在那裏,仍保持着躺卧的姿勢,伸出骨骼分明的右手,掌心朝上,纖長的食指單獨向前延伸,似乎在示意她将膠囊遞過來。
她按住那板藥,将膠囊握在掌心,滑進何霖烨手中。
他将膠囊吞咽下去,微微昂頭,喉結在光線下起伏滾動,接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睡姿拖沓,浴袍也順着左側肩膀滑落下來,皮膚因體溫偏高而泛出淡淡的粉暈。
一張包了冰塊的毛巾就這麽搭在何霖烨的額頭。
他接過,扶住毛巾,坐起身來,斜靠在地上,眉頭緊蹙,有些情緒不佳。
是因為高燒不退太難受了嗎?
方知有給何霖烨蓋上毯子後又泡了壺解酒的檸檬水,放下後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又突然有些不放心,于是偷偷回頭瞄了他一眼。
毯子被掀翻在地。
何霖烨躺在沙發上,再度昏睡過去,上半身失重,慢慢向下滑,她轉身回去,将何霖烨重新推上去躺好。
還是送醫院比較穩妥,只不過方知有對港城不大熟悉,有些手忙腳亂地搜索導航。
給店裏丁當哥打了個電話,丁當将何霖烨私人醫生的聯系方式發給她,并跟她交代了些注意事項。
“藥箱裏的藥吃過了是吧?冰袋敷了?嗯嗯,還有啊,注意把酒瓶什麽的收拾好,別讓顧醫生看到了,那老頭脾氣沖得很,不好講話的,曉得伐?”
講着講着丁當就開始往外竄家鄉話。
之後又介紹了何霖烨家各種物品都放在哪裏,詳細而全面,甚至完善成了PDF版本。
真是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打工人。
小叮當一副一言難盡之态:“說多了都是淚。”
方知有快速結束和店員丁當的溝通,短時間無法回店裏上班,又跟鐘麗莎報備了情況,接着趕緊給那位姓顧的醫生通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沉穩低沉的男聲,聽來大概是五十多歲中年男性的聲音,接到方知有的電話後倒是挺客氣地溝通,沒多說什麽話。
過了大概四十分鐘左右,何霖烨的私人醫生準時抵達。
方知有去門口迎接,來了看到顧醫生的真容。
頭發些許斑白,卻精神奕奕,一副銀邊眼鏡倒是增添了不少精英氣,這身形打眼看過去就知道是維持長年鍛煉習慣的人,肌肉線條不輸現在的許多小年輕。
他禮貌地給方知有點了點頭,便進去給何霖烨查看身體情況,唉聲嘆氣:“還是老樣子。”
顧醫生拖着聲音搖搖頭,目光在地上停滞了下,又敏銳地聞了聞周圍的氣味,從外面進來的人自然能很明顯地感受到屋子裏濃重的酒味。
當醫生的目光回到方知有身上時,她有點虛,捏緊衣角。
顧醫生卻沒多說什麽話。
這跟丁當哥描述的好像不太一樣?
方知有見醫生已經來了,非常官方地說了幾句客套話,将來時的情況如一禀告,客氣地拜托醫生照顧好何霖烨。
顧醫生颔首,道了句“應該的”。
她緩緩踱步到門口,站在加多利山別墅區的池塘邊,發現池塘裏竟然還有幾只色澤豔麗如火團的焰尾魚,覺得好看便駐足蹲下,看的時候,從水中倒影裏察覺到逐漸走近的顧醫生。
“lyon近些年不是很愛惜自己的身體……”
聽到顧醫生的話後,方知有站起身來,見狀,顧醫生與她對視,眼神并沒什麽攻擊性,倒像是,藏什麽其他內容似的。
他接着說:“今天喝了不少酒吧?沒工作的時候,他總是這樣,身邊的人也沒少勸過他。”
方只有在談話的間隙回了一個“好像是”。看到顧醫生的臉色沉下來,指尖搭在額上,似乎在回憶一件很嚴肅的事。
“來的路上我想起來,今天是黎華姐去世第十六個年頭了。”
一片落葉恰如其分地拂過顧醫生的眼睑,他眼眶有些酸澀地紅了紅,又伸出手隔着銀邊鏡框揉了揉眼,有些克制地背過身去。
“今天是lyon母親的祭日。”
!
……
那不是,何老板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
“lyon還小的時候,黎華就不在了。耀強是做新聞的,事業心重,工作又忙,沒什麽時間關心孩子。”
“阿強就委托我照顧lyon。”
顧醫生說這話的時候停下來,無奈地苦笑一聲。
“哪有不明事理的孩子?lyon自小就成熟,我可以是他的醫生,是他的叔叔,但唯獨不是他的親生父母,總歸是不一樣的,替代不了。”
……
“lyon吧,好在這家唱片店開業之後,有你們這些朋友陪着他。想來黎華如果還在世的話,看到了也會感到欣慰。”
顧醫生的目光聚焦在方知有領口下的店鋪英文标志上。方知有也低頭摸了摸手工縫制的logo,突然覺得這家唱片店,也不僅僅是一家簡簡單單的唱片店。
從她第一次邁進這家店起,就這麽覺得。
這家店,氛圍輕松、溫馨、是所有熱愛音樂的“年青人”的避風港,店裏駐唱樂團的彙演也充滿着旺盛的生命力。
那些精心的,彙聚了無數匠心巧思的店內裝修、那些精心調配的飲品、那些整整齊齊碼在一起的碟片和唱片……
以及……那群人。
譬如PINKCLOUD樂隊的歌手雲粉和吉他手趙野,鐘麗莎和小叮當,店裏那些笨手笨腳的兼職生們,還有音樂會的愛心人士。
那些熱愛音樂的發燒友們。
她突然很慶幸自己能夠回到這個不太名副其實的出生地。
也難怪何霖烨會選擇公益義演這種形式在唱片店的天臺搞音樂會。在方知有的視角裏,就像是,沒有得到過悉心照料的小孩,卻總想着保護好街頭巷落的那些流浪小貓。
因為淋過雨,所以總想着在暴雨滂沱時給其他人撐一把傘。
*
何霖烨慢慢蘇醒過來,覺得渾身酸痛,撐在床上坐起身來晃了晃胳膊,聞到一股食物的香氣。
說不上來,怪怪的。
方知有端着透明的玻璃碗,裏面裝着些糊狀的面湯,面糊上是幾塊形狀不甚美觀的番茄。
他終于知道那種奇怪的感覺是什麽了。
有股糊味。
“何霖烨你餓嗎?我剛才在廚房随便做了點番茄面魚,你要不要吃一口恢複下體力?”
看來她倒是沒說假話,的确是“随便”做了點。
方知有走進房間,聲音漸漸明晰。将番茄面魚端到何霖烨面前,他接過去,單手捏着碗細細端詳,深刻懷疑這碗食物是不是人能吃的。
奇怪,這莫名炙熱的目光究竟是怎麽回事?
方知有一副關懷備注的模樣,目光如炬,還上手摸額頭感受體溫,倒讓何霖烨有些不适應了。
怎麽了,怎麽突然變了個人似的。這麽主動?
他端起碗淺嘗了口方知有做的什麽番茄面魚,雖說有些糊味,但茄汁的酸甜和細膩的肉片卻讓人有種久違地味蕾被打開的體驗。
以至于,讓他産生了某些溫馨之感。
體溫降下來,身體也好些了。
方知有在柔軟的羽毛地墊上坐下,雙臂趴在何霖烨的床邊,有些困倦地閉上眼睛。
明明已經很困了,卻還要沒一會就讓自己驚醒片刻,看看床上那位病人的狀态,見他躺好了,才安心地合上眼睛,陷入短暫的睡眠之中。
何霖烨垂眼,将那只空碗放到一邊,修長的指節停在方知有臂間,輕輕觸了觸她的兩只手。
女孩右手大拇指指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