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第15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晚上十點半,濮喻剛把今天的關于《黑玫瑰校園》的評測報告寫好。
他寫的很用心,也很細,寫完了又從頭到尾檢查一遍,看了看措辭,就怕整體不夠客觀委婉,【不吃腥的貓】看了會跳腳。
寫完他才看手機,手機上有一條濮太太一個多小時以前給他發的信息:“別忘了把營養品給小頌。”
他知道濮太太也是個夜貓子,應該還沒睡,就回複說:“給了。”
濮太太回複的很快:“你還沒睡?”
“一會。”
他和濮太太的對話也很簡短。
濮太太說:“這孩子挺乖的,也安靜,你不要太排斥,媽媽也沒有別的意思,你多個朋友總是好的。”
濮喻想了想和濮英玩游戲的寧頌,又想了想喬僑跟前的寧頌。
他可沒有那麽乖,也沒有那麽安靜。
他只是在他們面前安靜而已。
但他依舊回了濮太太一句:“嗯。”
回複完他想到寧頌,于是就給他發了個信息。
他并不是嫉妒寧頌和喬僑的友誼,才說什麽牛奶和水果少吃,這些是真的對寧頌身體不好,有些身體太弱的人就是不能多吃,尤其是晚上。
寧頌顯然屬于身體很弱那一種。
他從小到大就沒見過這麽瘦弱的男孩子。
濮太太給的營養品他在車上的時候看過,營養足夠豐富了。
結果人家壓根都不知道他是誰。
他是很敏感的,對人際交往尤其敏感。寧頌跟他很生分,有一種天然的疏離,甜甜地讨好的笑意連眼睛都到不了,他看得出來。
本來他們也是硬被愛子心切的母親撮合到一塊的。
但他們哪裏能成為朋友呢?
他也不需要什麽朋友,能有一只網絡上的貓跟他聊聊天就夠了。
雖然他也知道那只貓成天撩撥他,也只是因為好玩而已,不是真的對他有意思。
他對自己對這只貓微妙的好感其實是有點排斥的,不是覺得不合适,而是感覺網絡很虛幻,現實裏那麽多人喜歡他他無動于衷,轉而去喜歡一個網上的都不知道對方什麽樣的人,很荒唐也很古怪。
他也不知道這種朦胧的感覺算不算好感,因為他有時候反而會因此感到煩悶。
他正這麽想着,就收到了寧頌那條短信。
“謝謝小魚兒的關心。”
他看到這幾個字的時候,幾乎以為自己切錯了頁面。
等确定這條信息來源于寧頌以後,整個人的血液騰地就蹿起來了。
一種很詭異的震驚。
他翻來覆去看,還專門切到游戲論壇上看了一下。
然後給寧頌發了個問號。
但寧頌沒回他。
他就又發了一個問號。
寧頌徹底沒消息了。
這下濮喻坐立難安了,生平第一次這麽不淡定。
他切回游戲論壇,看他和【不吃腥的貓】的聊天記錄,最後停在他們下午的聊天上。
對方說:“來一個不太熟的啞巴同事家裏做客。”
寧頌這一睡,半夜就燒起來了。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草,藥白吃了。
寧頌已經病出經驗來了,這經驗倒不是穿過來以後才有的,以前高中離開孤兒院他就開始住校了,平時假期就在外頭打零工,有段時間太累,也是身體很差。有次他食物中毒,大半夜又拉又吐,不敢去醫院,外賣軟件上也沒找到在營業的藥店,就那麽強撐着到了早上,渾身疼,周末就他一個人住宿舍,他很怕自己會一個人這樣死掉。
等八點藥店開門以後,他一瘸一拐地去買藥,那天沒下雨,但下了很大的雪,走到半路他又吐了,蹲在地上怎麽都起不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夢到這些,昏昏沉沉醒過來,聽到手機一直震。
喬僑在給他打電話。
他剛接通,就聽見房門“啪啪”拍了兩下。
他腦袋發暈地從床上爬下來,給喬僑開了門。
喬僑瞪着他:“你生病了?!”
寧頌擡着滾燙的眼皮,看見濮大少爺也在門口。
他咳嗽了兩聲,說:“有點發熱。”
話剛說完,喬僑的手已經摸上了他的額頭。
“卧槽這麽燙!”
“我等會就去醫務室。”他說。
他見濮喻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就看了他一眼。
濮喻看到他桌子上的退燒藥,問:“吃過藥了?”
“嗯,”寧頌說,“不是很管用。”
寧頌穿上衣服,身體一動就開始咳嗽,胸腔也悶的很,以至于他咳嗽的時候胸腔都像是在拉沉悶的風箱。喬僑真的有點被吓到,攙扶着他的胳膊怕他會昏倒。
寧頌倒是很淡定:“沒事,我一發燒就這樣。”
濮喻跟在後頭,替他鎖上門:“要抱着還是背着?”
這下不光把寧頌吓到了,把喬僑都給吓到了。
喬僑扶着寧頌回頭,見濮喻似乎很認真。
“我自己走就行,”寧頌喘了兩聲,“不至于那麽嬌弱。”
“你氣都快喘不上來了。”濮喻說,“醫務室一個在辦公樓那邊,一個在二三號宿舍樓中間,很遠。”
喬僑聽寧頌喘氣聲,汗毛都要豎起來,感覺寧頌下一秒就要提不上氣:“要不你讓他背過去吧,樓下下水道都堵了,都是積水,很涼。”
寧頌才看到他們倆鞋子和褲腿都濕透了。
濮喻見他不說話,直接伸手要抱他,他趕緊按住:“還是背,背吧。”
他怎麽感覺濮喻更強勢了!
濮喻“嗯”了一聲,在他跟前蹲下來。
濮喻把寧頌真的背起來,心才真正的顫了一下。
因為寧頌真的太輕了。
輕到他的心都柔軟了,比這陰雨天的校園還要潮濕。
他覺得寧頌真叫人可憐。
寧頌胸口悶的很,咳嗽的時候盡量扭頭,怕咳出唾沫星子噴大少爺臉上。
外頭雨暫時停了,非常陰冷。滿目的白荊木都殘敗掉了。寧頌獨慣了,并不習慣這樣的照顧,他覺得很奇怪。濮喻人瘦,但肩膀很寬,抓着他的小腿,走得也很穩。寧頌看着濮喻和喬僑,莫名想起昨天一個人在雪地裏起不來的夢,想他和上一世比,如今很有好運氣。
他們才下樓,就遇到了陳墨。
陳墨看到濮喻背着寧頌下來,頓了一下,但神色很快恢複如常,問:“寧頌怎麽了?”
“發燒。”濮喻說。
他們三個人一起把寧頌送到了比較近的辦公樓旁邊的醫務室。進醫務室的時候,喬僑看到一輛校車停在了辦公樓大門口。
車裏幾個男生站起來,他們穿的并不是上東公學的制服,而是很正規的灰色西裝,有的還打着墨藍色的領帶,一車人提着包說笑着正在下車。
他看到了他們班的金洋最先跳下車。
他們去歐聯邦交流學習這麽快就回來了?
“會長,你跟校長反應反應啊,咱們這棟樓一下雨下面都是水!”金洋落地喊。
寧頌一發熱就很容易得肺炎,一得肺炎就要輸液至少兩三天。他很洩氣,且渾身無力,躺在病床上對陳墨他們說:“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你們不用都在這兒,快上課了吧?”
今天上午只有一節大提琴課。但現在已經快到上課時間了。
“我留這裏吧,班長和那個……喻哥回去上課吧。”喬僑說。
“那也行。”陳墨說着看向濮喻。
濮喻說:“我剛已經跟陳老師和蔣老師請過假了。”
陳老師是他們的大提琴課老師,蔣老師是負責他們高二年級段的。
喬僑:“……”
怪不得剛剛聽到他在外頭打電話呢。
濮喻看向他:“你們去上課吧,等會我把他送回去。喬僑也背不動。”
“他那麽輕我肯定背的動啊!”喬僑怒。
陳墨笑了一下,對濮喻說:“有什麽事電話聯系。”
他和喬僑一起出來,外頭又開始飄起小雨,霧蒙蒙的。
他問喬僑:“濮喻怎麽跟你一塊來了?”
“我來的時候他就在樓下了。”喬僑說,他還怕陳墨不知道寧頌和濮喻的關系,“阿寧的爸爸媽媽在濮家工作,他們認識。”
陳墨“嗯”了一聲,也沒說別的。
“外頭又下雨了?”寧頌問。
濮喻幫他拉了拉被子,“嗯”了一聲。
寧頌覺得今天的濮喻透着詭異。
“喬僑怎麽拉你過來了。”他說。
“我昨天給你發信息你沒回,我不放心,過來看看,正好碰見他了。”
濮喻看着他,瞳仁很黑,那張臉真的很秀氣,眉毛也是真犀利:“我發的信息你看了麽?”
“沒有。”寧頌一只手摸了摸口袋:“手機落宿舍了。你發什麽了?”
濮喻說:“你昨天叫我小魚兒。”
寧頌:“!!!真的假的?”
濮喻:“發錯了?”
寧頌尴尬地直咳,濮喻把手放在了他胸口。
“那可能是發錯了,你昨天發信息的時候我都快睡着了。可能把你當我一個朋友了。”
“什麽朋友?”
寧頌看了濮喻一眼:“一個網友。”
濮喻的眼睛突然有很奇異的光彩,從他躺着的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喉結下的那顆痣,很誘人的痣,喉結往下劃動的時候,好像那顆痣也會半隐在衣領之下,要露不露。
很想讓人咬一口。
濮喻“嗯”了一聲,外頭雨聲更大了,濮喻感受到一種很潮濕的喜悅。
他本來沒有要和【不吃腥的貓】有什麽進一步的發展,就好像他對寧頌也沒有任何特別的想法。但兩者合二為一,寧頌對他來說就變得非常特別。
他低頭看着他,寧頌大概還是對他有點生疏尴尬,所以閉上眼睛,還微微側到另一邊,說:“太困了,我眯一會。”
“睡吧。”濮喻說,“我在這裏。”
濮喻說完低下頭,好像後知後覺,感受到一種跳動的澎湃。
寧頌還真睡過去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中間醒來一次,濮喻問他午飯想吃什麽,他去打了來。
他也沒什麽胃口,說了喝點粥就又睡過去了,迷迷糊糊聽到有說話聲傳來,有人拉開他床邊的簾子,他模模糊糊看到對方的輪廓。
對方說些什麽,他也沒聽清,只感覺燈光醺染,于是伸出手搭在眼睛上。他的臉很小,手卻瘦而長,幾乎把整個臉遮住,只露出有些過于尖的下巴。
“寧頌同學,你怎麽樣了?”
他移開手,适應了眼前的光線,看到一張春和景明的臉。
他出奇的斯文俊美,圓框金絲眼鏡下是一雙丹鳳眼,笑起來唇齒都像是帶着年輕男子的香氣,仿佛外頭春雨乍褪,和光煦煦。
【作者有話說】
彩蛋:沈令思眼鏡都是雨珠子,他抿着凍得發白的嘴唇,忽然伸出手來,捏住了寧頌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