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第24章 一個平平無奇的特招生
吃完飯他們一起回宿舍。
一路上沈令思都很健談。
他和喬僑的話多還不一樣,畢竟當了幾年會長的人,見什麽人說什麽話,他比鄧旬還要老道,他很會選話題,說話輕輕柔柔的,跟他的長相一樣叫人舒服。
當然了,最重要的不是他怎麽樣,而是寧頌顯然很喜歡這樣的沈令思。
濮喻覺得望着沈令思的寧頌,眼睛裏是有光的,好像沈令思的笑會傳染,讓他也跟着笑。
沈令思還不會只專注到寧頌一個人身上,他聊天的時候還會把話頭遞給喬僑,甚至偶爾還會遞給他,笑盈盈地說:“這個濮喻應該知道吧?”
完全看不出一點對他的敵意,好像飯桌上那點微妙的情緒只是個錯覺。
濮喻就意識到沈令思真的是個狠角色。
他們四個人住的宿舍不同,喬僑是第一個和他們分開的。
喬僑這個話痨走了以後,他們三個人的氣氛就有了點變化。
這種氣氛的微妙變化,在走到天橋那兒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因為寧頌要跟他們岔開走了。
沈令思還停留了一下,在路口看着寧頌走遠。
濮喻直接往天橋走,走到中間的時候,沈令思跟了上來。
月色幽微,這樣的春夜靜谧安詳,天橋下偶爾有車駛過,遠處的海浪聲一陣又一陣。
兩個人各有各的心思,這一路上都沒有再交談。沉默進一步印證了他們各自的心思,沈令思看到濮喻口袋裏露出來的一截入場券,這一切不可思議的感覺達到了頂峰。
這入場券當然不是随便得來的,是他知道寧頌喜歡elope ,才去搜這個樂隊的信息,然後在粉絲話題裏看到elope 要來娛文臺錄節目,才特別托人搞來的。
早知道他還不如就搞一張。
還是太小心了,也沒料到濮喻能變化這麽大。他想過盛焱去都沒想過濮喻會去。
而濮喻做的最多的,是反思。
他在反思為什麽沈令思想到的,他卻沒想到。
為什麽他只是買了elope 的唱片,搜了有沒有演唱會,卻沒有更細致一點,看到他們要來上東州錄節目的消息。
不然他其實自己也可以搞到這張入場券。
沈令思不高興,但他其實也沒有很想借他的東風。
他反思自己做的還不夠多。
想的不夠細。
以及對寧頌還是不夠好。
兩個人各有各的優勢。濮喻贏在家庭這一塊,他認識劉芬和寧威,并且得到了他們夫妻倆的極度偏愛……雖然這份偏愛裏有幾分是對他出身的恭維。
其次就是他和寧頌一個班。
大部分上課時間,他們都是在一起的。
雖然他話少,大部分時候都是默默聽寧頌和其他人說話,但喬僑平時沒少吹他彩虹屁。
他姑且把喬僑當做寧頌在上東公學最好的朋友,有好朋友的彩虹屁加持,他相信對扭轉自己的形象也有很大幫助。
所以今天特意邀請喬僑一起吃飯。
但濮喻知道自己依舊任重道遠。
因為他和其他人的起點不一樣。
人家的起點是一見如故談笑風生,他的起點是“跟他在一起很壓抑”。
因此他要比旁人多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行。
他一邊補elope的歌一邊想。
沈令思覺得自己和濮喻相比,最大的優勢就在于,他性格比濮喻好。
哪怕他本人并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這麽叫人如沐春風,但吊打濮喻那個悶葫蘆還是很輕松的。
悶是濮喻的特色,也是他最大的缺點。給他個機會和寧頌獨處他都未必都講幾句話。
但自己工作太忙,和寧頌又不同級,最缺少的就是接觸機會。
所以他只要有時間,他就會往書吧跑。
還好濮喻不是那種找機會就要纏着寧頌那種人,他要感謝濮喻這小子悶悶的不是特別擅長追求人。
書吧是他給寧頌調的,一號樓旁邊這個書吧就是人少距離一號宿舍樓又近,還好目前為止都沒有栽樹給別人乘涼。
結果他今天剛到書吧,就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秦異。
他推門進去,看到秦異歪着頭在跟寧頌說話,看到他進來,寧頌跟他打了個招呼,聲音明顯沒有往日的輕亮。
他對秦異的品行最了解不過了,笑着對秦異說:“秦異也在啊。”
秦異看到沈令思來,眼睛更亮,笑着說:“聽說會長最近突然經常往這兒跑,把這當半個辦公室了,我來看看這邊是出了什麽新品,這麽吸引會長大人。”
沈令思笑容淡了一些,說:“你在我身上安監控了,怎麽知道我以前不經常來?”
寧頌問:“沈哥要喝什麽?還是毛尖茉莉?”
“對。”沈令思笑着看向他說。
陰郁的濮喻喜歡喝冰美式,和氣的沈令思喜歡喝花茶,而秦異來了就要果酒。
每個人都還挺符合自己的人設。
寧頌去給沈令思沏花茶。
秦異說:“不管我了?”
“還沒做好呀,”寧頌嘴角堆着假笑,“學長等稍等片刻。”
他去給沈令思沏了一壺花茶,放到他桌子上。
他現在知道沈令思的習慣了,他喜歡香味豐富的茉莉花,加一點烘青綠茶,最特別的是要加一勺蜂蜜,喝起來只有茶香,回味卻有若有似無的甜,茶壺放到旁邊,他都是喝完了自己倒,工作或者學習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自己也安靜,收到電話都是出去打。
俊雅,溫和,事兒也少。一切美好詞彙用到他身上都不為過。有這樣的男神在,秦異這樣的看起來就更難纏。
因為是在學校,書吧的果酒其實度數極其低,但秦異顯然是在外頭喝了酒來的,身上帶着很濃的酒氣,他可能有點近視,看人的時候會略微眯眼,眉頭的傷疤在陽光下看着很吓人。
但寧頌覺得他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樣子更吓人!
救命!
他上次和那個紋身男朋友一起來的時候還不是這樣,那時候只是縱容男朋友刁難自己,但眼神看他的時候玩味的意思更多。
如今像是要從他身上盯出來什麽一樣的眼神是幾個意思。
還好是在書吧裏,老板和同事都挺照顧他,又有會長在,秦異就算無法無天,應該也不至于眼下就鬧事。
他就是被秦異盯的渾身不自在,感覺像是有蛇信子在舔自己的臉。
秦異把寧頌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他試圖看出這個新來的弱不禁風的特招生到底有什麽魔力。
一個人,自己并不覺得他有多好看,但周圍的人都說他好看,聽久了,有時候會懷疑自己的審美,覺得對方好像确實長的還不錯,又或者像一件食物,大家都說很好吃,自己怎麽都吃不慣,但也會覺得或許這個食物并沒有任何問題,它确實很美味,只是不符合自己的味蕾。
他現在看寧頌,就是這兩種感覺。
他想寧頌身上或許有什麽他沒有發現的魅力,譬如性格,譬如才華,且看久了他竟然也覺得,寧頌好像和迎新夜那天看到的有了一點不一樣。
他胖了一點,這一點最明顯,他以前臉頰瘦到有一點輕微的凹陷,下颌線的骨頭都很明顯,脖子和手腕都細的可憐,以至于他覺得他有點像個ET,那雙灰溜溜的大眼睛在他臉上都有些不協調。
但寧頌現在看起來沒有那麽病态了,臉頰肉眼可見圓潤了一點,雖然還是瘦。看起來也不像第一天見到的時候那樣靜默,他剛來的時候有看到他和老板說說笑笑,一只手撐着櫃臺,腰間系着圍裙帶子,他第一次發現他身材比例特別好。
腰細腿長。
他對男生的身體最了解不過了,經驗豐富,搭一眼他就能透過衣服看到對方的皮肉骨架。他以前都沒發現這個豆芽菜腿部比例這麽驚人。
只是屁股依舊沒有幾兩肉,有些幹癟。
他想,如果他再胖一點,或許會更好看。雖然如果不是因為寧頌和李猷他們在一起引起了他的注意,這樣的姿色他依舊不會多看一眼。
但現在,他卻對這個幹癟的特招生感興趣了。
只是以前他看上誰,要麽就是砸錢砸禮物狂追對方讓對方心甘情願跟着他,要麽就是用點強制手段……他就好這一口征服欲,硬往他身上撲的,譬如他上一個紋身男朋友,他就覺得意興闌珊,幾天就厭煩了。
但礙于還不清楚寧頌和濮喻他們幾個的關系到底有多深,強制手段他一時不打算用。
他打算用第一種,他這種闊少爺,誘惑這種不經世事的窮小子,應該很容易。
他迫不及待想看李猷他們看到寧頌依偎在自己身邊的時候那吃驚的樣子,這麽一想,寧頌就變得更有吸引力了。
“別怕我呀,”秦異笑,完全無視了沈令思的眼神,“我又不能把你吃了。加個FB怎麽樣,這個可以吧?”
“當然可以啊。”寧頌說。
他FB都是随便加,沒必要因為這個讓秦異難堪。
好在秦異加了他FB就起身了:“記得回關我。”
“馬上。”
秦異這才大搖大擺地走了。
寧頌沉下嘴角,看了一眼秦異的頭像。
好大一個怼臉自拍。
他還故意拍自己額頭的疤痕,幾乎占據了半個屏幕。
他不是極度自卑,就是極度瘋狂,又或者二者皆有。
不管是哪一種,極端人物都要遠離!
沈令思問:“秦異經常來麽?”
寧頌說:“還好,偶爾。”
“他每次來都會找寧頌的麻煩。”店長說,“今天不知道什麽意思,态度怪怪的。”
“他如果找你麻煩,你應付不了就找我。”沈令思難得那麽嚴肅。
寧頌點點頭:“好,謝謝學長……沈哥。”
沈令思臉上重新有了悅色:“我有點事先走了,今天茶沏得也很好喝。”
他很會誇人,神情和語調比話的內容更動人。寧頌目送他出去,沈令思這次是真的突然想起來,他從兜裏掏出一盒巧克力:“看到他們發巧克力,給你帶了一份。”
寧頌不太好意思,上次沈令思給他一盒巧克力,他吃完有禮貌性地回信息說了一句很好吃,沒想到沈令思又給他帶了。
沈令思笑笑:“餓了就吃塊墊墊,好不容易胖了點,別再累瘦回去了。”
沈令思出來就直接去找了一趟秦異。
秦異剛回到宿舍,打開門看到沈令思的時候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說:“會長大人,你不會是為了寧頌來的吧?”
沈令思雙手插兜,斜挎着書包的樣子像極了一個溫潤的男神,神色卻冷冷的,說:“你離他遠一點。”
秦異想,除了他,這整個學校大概都沒有見過這位沈大公子真正的面目,跟他那個爹一樣,心狠手辣,也跟他那個會洗白的爹一樣,在外頭人模狗樣。
“本來我還就只是一時興起,”秦異說,“他長那樣,也不是我的菜,我就是覺得他能和咱們學校這些闊少爺們走的這麽近,所以有點好奇,會長你這麽威脅我,我倒是真感興趣了。看來這個寧頌,的确有過人之處。”
沈令思說:“你不缺人,何必跟我過不去,咱們倆鬥起來,你又能有什麽好處呢?”
秦異問:“你喜歡他?喜歡他什麽?”
“你不必知道這些。”沈令思說,“玩你的,別玩到我地界上來,我都不管你。”
沈令思說完就背着包走了。
風出來他身上淡淡的香氣,類似春天剛抽條的枝丫。
沈令思很少露出他的獠牙,但熟悉他的都知道他的厲害。
和他這種張牙舞爪的惡人相比,沈令思這種人才是最可怕的。
但是就這樣被人威脅,秦異也很不爽。
他抽了一支煙,走到走廊裏,朝遠處的書吧看。
沈令思居然喜歡寧頌。
寧頌。
他眉頭一跳一跳的,眼睛有些癫狂的神色,好像一時又昏了頭,頭痛,眼皮灼熱。
他下了樓,噴泉的水霧被風一吹,卷到他臉上來,涼絲絲的,叫他清醒了幾分。
他就靠着大理石,将手裏的煙摁滅在水池裏。
煙頭刺啦一下,冒出一股白煙,在那夕陽的金光裏,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忽然看到寧頌背着背包從花蔭路上穿行而過。
遠遠地看不清面貌,竟然覺得瘦骨嶙峋的寧頌,有一種柔弱而骨感的美。
寧頌趕着圖書館閉館前去看這周有沒有上新雜志。
快到圖書館的時候接到了劉芬的電話。
他接通以後,還沒叫出口,就聽見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問說:“寧頌哥哥嘛?”
居然是濮英。
寧頌立馬笑出聲:“是我啊,你好呀。”
“寧頌哥哥你什麽時候來我家啊,我新買了玩具呀。”
寧頌笑着說:“那得等周末啊,我有時間就去找你好不好?”
“好啊好啊,到時候你等我放學回來呀,我周末也要學很多東西。”
寧頌聽見其他人在笑。
“嗯,好。”
他一直納悶,濮大少爺那麽悶,怎麽弟弟又甜又糯的。
劉芬将電話接過來,笑着說:“那周五放學,你和小喻一起回來?”
“我周五晚上得去兼職啊。”
“差點忘了。”劉芬說,“那要你爸去接你麽?他這周末會比以前閑。”
“不用了,我周六再回去吧。”
“你上班的地方不是離學校很遠麽?下班都十二點了吧?離這邊這麽近,我們等你下班就好了。太太前兩天出國前還說呢,專門給你準備了個房間,叫你以後周末過來住。”
寧頌很驚奇。
濮太太對他确實很好,但送他吃的叫他多來玩,更像是善良女人自然而然的善意,在他們看來受寵若驚,可能也只是對方很日常的一個善舉,但專門給他留個房間,好像過了普通的善意程度。
劉芬壓低了聲音,但聽得出她的喜悅:“好像是小喻上次去咱們家,還跟你去了同學的生日會,她特別高興,小喻也說喜歡跟你一起玩。”
寧頌覺得自己後背麻了一下:“他這麽說?”
他實在無法想象濮喻這種人會說喜歡跟誰玩這種話,這不是他的行事作風!
果然劉芬笑:“他大概就是那個意思啦,說你性格好,遷就他。”
這倒是像悶葫蘆會說的話。
寧頌笑了笑,說:“那我下了班過去。”
他覺得這次不一定是濮太太的善意,有可能是濮大少爺遞來的橄榄枝。他這種悶葫蘆能這麽主動,很難得,他不能不識好歹。
他打算把濮喻拉進他的社交圈。他現在認識很多适合跟濮喻當朋友的人,打算把他拉進紅塵裏一起熱鬧。
母子倆又閑聊了一會,他進去的時候太匆忙,沒注意圖書館外頭的電子屏幕,借了書出來,才注意到大廳裏的展示牌。
圖書館大廳的大屏幕上在循環播放視頻,他看了一下,是要有學者大佬來他們學校開講座。
他只是看了一會,就立馬來了精神。
他們學校居然要計劃籌建電競課了!
他就說嘛,電競都進入奧運會了,一個號稱全能教育,亞聯邦第一的貴族學校,怎麽能不開設這個課程。
視頻之所以在圖書館投放,是因為下周他們要請幾個游戲方面的教授來圖書館千人禮堂開講座。
不愧是上東州最好的貴族學校,學校名氣高,也不差錢,請來的幾個有兩個都是他經常在游戲雜志上看到的人物,其中一個,就是之前【秋刀魚】讓他關注的謝清亭。
謝清亭可是連游戲都會被博物館收藏的大師級人物,他前兩天就聽說他要來上東州參加一個游戲開發者大會,沒想到竟然能被他們學校給請到,大手筆啊。
【作者有話說】
喻哥出手還是很快很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