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磋磨

磋磨

路然側偏着頭,沉默着不願答話。江姒輕輕的俯下腰,伸手拂過他的面頰。

“哭什麽?實話實說。”

路然被江姒固執的掰了回來,她緊緊的扣着他,掩去他眼角的淚痕。

其實江姒只要一查就能知道孩子是誰的,她這麽問,無非就是想聽自己親口陳說。

“你的。是……是你的。”

路然顫抖着聲音,默默閉上了眼睛。他不敢看江姒現在的表情,他真的,一點也不想看到。

江姒随意的掏出煙,叼了幾秒後又收了回去。路然聽到她在嘆息,于是微微的睜了眼。

江姒無神的盯着他,思緒已經飄去了他方。

她是在想蘇青棠嗎?

路然失落的抓抓被子。

“你不要,我可以、可以……”

江姒被路然紊亂的氣息拉回,她随意的扶了扶他,讓他靠在床上。

“……拿掉。”

眼淚吧嗒吧嗒的滾落下來,江姒伸了伸手,滾燙了方寸膚紋。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去盛淚,只是心裏一陣酸楚,她默默低着頭,忽然有些難過。

路然小心的勾了勾她,江姒盯着攀來的指節,難得的沒有躲掉。

她又想起那個男人了,一個很弱的男性omega。

不過,她并沒有見過他……

“你以為我不敢說嗎?我奶奶說了,是你爸不積德,所以你才克死了你媽!!!”??

“你是真活膩了,沈一杭!”

江姒紅着眼就是一頓暴打,她連腳沖着沈一杭去,将人狠狠的踩在了腳下。

“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路然吓得臉色發白,顫抖着向着江姒撲去,他緊緊的抱着她,試圖讓她冷靜幾分。

“不是你的錯。”

是啊,怎麽能是她的錯呢?

可是……

她帶走了賀詞。

賀詞是在生她的時候離開的,他躺在那張床上,再也沒有醒來。

沈一杭被江姒打的鼻青臉腫,卻依然叫嚣着反抗。

“要不是看在你媽的面子上,路叔叔才不會讓然哥跟你這個神經病湊一塊!你爸不管你,就是個寄人籬下的軟蛋!軟蛋!!”

“咚——”

一陣巨大的撞擊聲猛然散開,路然看着一地的血跡,頓時大驚失色。

他已經不記得當時的事如何收場,只知道江家賠了巨款,之後沈一杭噩夢不已,遠走他鄉。

而他,也被江姒厭惡的棄于一邊。

江姒從此“特立獨行”,變得倔強又固執,她忍不了任何人再說賀詞一句,好的不行,壞的更不行。

“別跟着我!”

江姒猛然間沖他大吼,他一直和江姒如影随形,江清昊忙的時候,她就寄養在路家。

可現在江姒不回來了,她讨厭他。

“我永遠不會倚靠任何人。”

那是江姒的十四歲,她剛剛中考,和江清昊吵了一架後,她放棄了京城一中,一個人去了另一個城市,讀完了沒有他的高中。

路然有時會從長輩的聊天裏聽到她,可大多時候,江清昊根本就顧不上她,他也不知道什麽。

她真的就像一個沒人管的孩子……

路然看她有些落寞,輕輕的扯了扯她,江姒擡了擡眸,愣愣的盯着路然微微鼓起的肚子。

他不好育養,懷着孩子也是危險重重,可是,她真的要讓他打掉嗎?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江姒的孩子。

江姒沉默着,直到護士進來挂藥,她才像是被人一棒擊醒,忽然錨定了神色。

“孩子和我沒關系,我待會雇人過來照顧你,你自己,好自為之。”

江姒的決絕讓路然失魂落魄,他呆呆的坐着,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他以為江姒簽了字就是默認了,他以為只要他好好說,他以為只要時間久了,她就會接受。

可現在……

似乎成了一個笑話。

她還是不在乎自己,以前不在乎,現在依然不在乎。

路然諷刺的笑笑,這事終歸是他錯了吧?到底是他不了解江姒,還是他不了解自己呢?

江姒追着蘇青棠去了,路然一個人待在醫院裏,腦子一片空白。他緩緩的撫摸着肚子,一語不發的低着頭。

“你喜歡誰不好呢?不就是個江姒嗎?蘇青棠不要的東西,你巴巴的上趕着撿。”

林月給他盛了些湯,話語間帶了幾分心疼。

路然已經藏了很多年了,要不是這次的謠言,他大概還要藏。

至于藏多久,他也不知道。

路然出院的時候雪已經停了,楊柳來接他回家。

他看着卧室裏的陳設,将自己埋進了淩亂的被窩裏,他不在的時候,江姒就住在自己的房間裏,連同那些她以前送給蘇青棠的玩偶,也都被她拿了進來,堆的到處都是。

路然貪婪的鑽在裏面,聞着那輕淡的氣息,哭的泣不成聲。

她在這裏的時候,是在想他呢?還是在想蘇青棠?

蘇青棠打了好多電話,路然看着未被接起的來電,不免有些震驚。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冒出來,他盯着那熟悉的號碼,遲遲沒有播出去。

林月将車停下樓下,一進來拉着路然就往外走,路然來不及問她,車子就已經竄出去了。

“你——”

“別問了,到了自己看。”林月緊緊的皺着眉頭,打斷了路然的話,路然攥了攥掌心,不安的咬了咬唇。

“你又要去哪兒?蘇青棠!”

江姒的聲音憤怒的從景水園傳出來,路然吓得一抖,他看着門口的碎瓷,不敢再往前一步。

蘇青棠手裏握着刀,顫抖這架在自己頸上,她倔強的瞪着江姒,腕上有幾道明顯的勒痕。

“是我說的不清楚還是你他媽聾!江姒,別再惡心我!”

“惡心?”

江姒苦澀的笑着,心痛放大了千百倍,她猶豫着接近蘇青棠,終于在見了血後停了下來。

“我只是問你這幾個月跟路然去哪兒了,你們在一起做什麽,為什麽都沒有消息!”

路然呆呆的看着眼前,一時覺得腿軟,林月扶了他一把,快步沖上去将蘇青棠手中的刀奪了過去。

江姒看着林月,擡手就攥起了她的衣領。

“是你?”

江姒冷笑一聲,蘇青棠身上的beta信息素竟然是她,她以前是住在路家嗎?難怪蘇青棠去路家一趟就帶着一股子beta味。

“你放開她!”路然掰着江姒攥緊的受,江姒看向他。

“她是你什麽人?助理嗎?”

路然不大懂她的意思,只是蘇青棠拍打着外頭的門時,他才聽到江姒低聲念道。

“我只讓林月走,可沒讓她離開。她欠我那麽多,怎麽可能走的幹淨。路然,你說蘇青棠是不是傻?”

路然被江姒留了下來,她冷冷的看着他,像是要将他鑿穿。

這屋裏就兩個人,蘇青棠在隔壁,江姒叫了人來,還在處理傷口。路然不安的看了看,他壓根就沒有來過景水園,陌生的環境裏,江姒也讓他陌生。

“你不是要拿嗎?怎麽還在?”

江姒點了根煙,擡步便逼了過來,路然小心的往後退了幾步,被江姒一把拎了過去,她單手挑着他的衣衫,緩緩撫上他的小腹。

“想生?”

路然偏頭想躲,他自然是想生的,可這樣的話要怎麽對江姒說,她不喜歡孩子,她也不會喜歡自己生的孩子。

“不說我會覺得你不想。”

“想!”

路然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勇氣,要知道他面對江姒,向來只有認輸的份。

“那就多生幾個。路然,你覺得生幾個好?反正路家也不是養不起。”

路然眼底一陣潮濕,江姒緊捏着他的肚子,一點也沒有松開的跡象。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路然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他低聲壓抑着,推着江姒的手不停的搖頭,她是不是真的想要他死?

“你不是喜歡和蘇青棠跑麽,那你倆生一個?她努力些,能讓你懷孕的。或者,我讓她也生一個,公平一點,如何?”

“不行,不行……”

路然忽然一陣發軟,他順着牆壁滑倒下去,江姒俯首冷漠的看着他,轉身就往外走,她哪能真的讓路然拿掉呢?只是她也不知道應當如何?

路然緊緊的拖着她,江姒擡了擡腳,根本就挪不動,他抱着自己的腿不讓她走。

“我要是一腳,後果你知道的。”

“不是,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是我讓蘇青棠跟我跑的,和她沒有關系。你讓她走,她欠你的我來還,我——”

“你還?路然,你是她什麽人?你用什麽身份還?”江姒冷笑一聲,眸子裏帶了幾分譏嘲。

路然默了聲,他用什麽身份呢?他沒有身份,對誰都沒有身份。

“不說話就放開我,我可不保證沖動了給你一腳。”

江姒厭棄的拍了拍他的臉,然後冷漠的抽開他。她就那麽毫不猶豫的往外走,不過三步,便見路然撲了上來,緊緊的纏着她。

“你到底想幹什麽?大半夜的,難道你要我和你睡麽?”

路然壓抑的抽泣着,人卻依然沒有松開。江姒笑着撫開了他的腺體,用手使力的按了按。

路然咬牙低吟一聲,江姒懶懶的擡手。

“九點半了,你确定我要留在這裏麽?路然,留下來的話,我有的是時間。”

路然膽怯的抖了抖,依然扯着江姒的衣服。

江姒冷冷的俯視着,一屋子的信息素瞬間炸了開來,路然渾身無力。

他忘了自己是怎麽睡着的,只知道江姒得逞的看着他,一副“大仇得報”的樣子。

他醒的時候已是下午兩點,江姒早就不見了蹤影。蘇青棠低着頭坐在客廳,看見他時,眼色都亮了。

“你醒了?”

路然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已經啞聲。他沒有說話,喝了口熱水,然後看着蘇青棠。

她頸間的繃帶醒目的繞着,像是在提醒着什麽,心緒忽然就複雜起來,他自己都不知哪裏不對。

“我要走了,來跟你道個別。路然,江姒她——”蘇青棠的話音頓住,許久,才憐惜道:“你愛個對的人吧。”

你愛個對的人吧……

可誰是對的人呢?

這世上早就沒有了“對的人”,從他愛上江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心瞎眼盲,縱使事到如今,他都不覺得她有錯處。

江姒“放”蘇青棠走了,蘇格等在外面,路然遠遠的看着她,一輛車子駛去,便只剩他一人。

他看着偌大的園子,怎麽也想不通,江姒竟這麽輕易就讓她走了。

路然被一陣巨大的撞擊聲吵醒,江姒将他從床上拽起,甩出一大堆的紙張。

“所有人都知道你懷了!他們都知道你在哪兒!就我不知道!!!”

路然被她的怒吼吓得驟然清醒,他驚恐的看着江姒,一句也說不出來。

江姒是淩晨五點被江清昊叫走的。江清昊帶着她,親自跑了趟顧家。

顧家和江家交情不淺,加上一些不可言說的關系,江姒很快便看到了那夜她與路然的酒店記錄和走廊監控。

路鶴亭和楊柳等在外面,看江家父女出來,直接轉頭上了一旁的車。

“這是孕檢報告,這是住址郵件,這是租房合同,這是……”

江姒看着路鶴亭一張一張的往外翻,所有的“證據”擺在眼前,容不得她再懷疑半分。

原來,他早就給路家發過郵件了,路家人知曉,江清昊亦知曉。

“這是蘇青棠留給你的,裏面有五萬塊,剩下的她以後會打給你。”江清昊夾着一張卡片,忽然搖在了江姒面前。

江姒疑惑的望着他。

“什麽意思?”

江清昊不答,什麽意思不已經顯而易見了麽?還有什麽再問的必要嗎?

路鶴亭緊皺着眉,瞥了眼江清昊。

“把她帶回去,等蘇青棠離開再放出來。”

江姒被幾個保镖圍着,不等她行動便被人押了出去。江姒難得順從的走着,沒有半點反抗的意思。

她知道她留不住這個人,很早以前就知道,可當她站在自己面前,她還是忍不住方寸大亂。

她愛過蘇青棠。

可是,如今也只剩下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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