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居然只是這麽一個狗屁理由!
沒有苦衷,沒有脅迫,沒有病痛,只是因為她想出國念書,只是因為沒有那麽多錢。
程宇泉看着她,荒唐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罵她都提不起興趣。
兩人沉默許久,程宇泉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至少應該和李敘說一聲。”
他想為李敘抱怨幾句,比如他去了國內每一個藝術學院找你,比如直到拆遷前,他一直住在筒子樓,比如……
沒必要,沒有一點必要。
他再讨厭虞鳶,再為李敘不值,再如何不滿,這些都比上李敘自己的想法。
無論如何,只要李敘開心……
不願意再回憶似地閉上眼睛,“我可以帶你去找他,還有他的住址、電話號碼、這些年的經歷我都可以告訴你。”
程宇泉的眼神銳利而直白,“但是虞鳶,如果你還要走的話就算了吧。”
“他變了很多。”
最後一句話虞鳶沒有聽懂,她覺得很突兀,和上文沒有形成必要的聯系,也沒有邏輯關系,同樣的問題虞鳶昨天才思考過,但她得出的結論是李敘沒變。
程宇泉說的變了很多是指什麽呢?虞鳶再次在腦海中比對這幾天見到的李敘和記憶中的李敘。
樣貌,穿着打扮,對她的态度……這些改變是完全合理,虞鳶覺得沒有必要特別提出來,至于其他,虞鳶完全不覺得李敘有什麽改變。
虞鳶一言不發,程宇泉等了幾分鐘,沒有得到想要t的答案,眼底閃過一絲寒光,“刺啦”一聲推開椅子,頭也不回的走出咖啡廳。
又生氣了。
她最近總是讓別人生氣,虞鳶不自覺皺了皺眉。
程宇泉從咖啡廳出來就回了公司,公司一共三十八樓,他和李敘的辦公室都在頂樓。
被虞鳶氣到腦仁疼,原是要直接回自己辦公室的,路過李敘辦公室時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眼神暗了暗,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秘書吓的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看清是他才松了口氣。
李敘帶着藍牙耳機在講電話,手上也不停着,不停地在鍵盤上敲什麽,程宇泉對他這副工作狂的作态見慣不慣,大搖大擺地坐在沙發上。
他有時候真覺得李敘活得挺沒意思的,除了偶爾打打游戲就是不停的在工作,賺的錢夠他揮霍二十輩子都用不完,但他還是沒日沒夜的賺錢。
程宇泉那時候勸他,賺這麽多錢不花有什麽用,人家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繼續投入進工作中了。
他一進來李敘就知道沒什麽大事,無視他繼續開電話會議。
程宇泉坐了一會兒,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舒服,從包裏翻出一盒煙,還沒抽出來,李敘不悅的視線便投了過來。
“幹嘛?我現在抽煙都要看你眼色了?”
李敘皺着眉頭:“出去抽。”
“為什麽?”
“有味。”
“你自己還不是抽?”程宇泉差點跳起腳來罵他。
電話會已經開完,李敘很淡定地摘下耳機:“戒了。”
程宇泉愣了一會兒,竟想不起李敘上次抽煙是什麽時候。他瘾一直不大,虞鳶剛走那幾年抽的猛,後來除非必要場合,已經很少看見他抽煙了。
但也沒有這麽喪心病狂的,居然連在他面前抽煙都不行。
程宇泉生氣地把煙放回煙盒,起身要走,都推開門了又堪堪退回來,神情複雜地看着李敘,欲言又止。
李敘:“?”
程宇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只是道:“沒什麽,走了。”
他是擔心李敘又和虞鳶不明不白的攪合在一起,他認識李敘比虞鳶還久,李敘以前看着好像對誰都好,大家都願意跟着他,實際上程宇泉清楚,能走進他心裏的沒幾個人,而虞鳶就是最特別的一個。
當事人執迷不悟,他說的再多有什麽用呢?虞鳶離開這麽些年,程宇泉又不是沒勸過,但凡有一點用,他今天在咖啡廳看見虞鳶就應該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張全是李敘的司機,做李敘的司機實在是一件很省心的事。他是退伍軍人,性格剛正果直,不會搞職場那些彎彎道道,以前也在別的地方幹過,不會說好聽話,人也不機靈,幹最多的活只能拿最低的工資。
後來到了李敘身邊,原以為這麽大的老板一定十分挑剔難搞,誰知不僅不難搞,情緒還十分穩定,最重要的是工資非常可觀。
只有一點頗受争議,就是老板是個工作狂,無時無刻不在想着工作,雖然加班工資足夠平熄加班帶來的怒氣,但有這麽個卷王老板,誰也不會輕松的。
就像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張全還在公司樓下等老板下班。
他坐在車裏,剛給李敘發了消息,估摸着至少要等十分鐘,熄了火,張全下車點燃一根煙。
車身擋住他大半個身影,他一邊抽煙,一邊注意着大門口,忽然出現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張全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中,不動聲色的望過去。
那人透過玻璃朝裏面張望,未見其他可疑行跡,張全眯了眯眼,覺得那人有些眼熟。
“虞小姐?”張全掐着煙走過去,眉頭緊鎖。
虞鳶完全沒有偷窺被抓包應該有的羞恥心,她盯着張全手上半明半滅的煙頭,小幅度地點點頭,“你好。”
絲毫沒有要說明來意的意思,張全只好自己問下去:“您有什麽事嗎?”
“嗯,有事。”
張全等着她說下文,但虞鳶顯然沒打算繼續說下去,轉身繼續朝大樓裏張望。
他雖不愛職場那套蠅營狗茍,但該有的情商還是有的,像虞鳶這樣的……他拿不準是真的不懂還是在裝傻。
“你還不下班嗎?”虞鳶看了眼時間,由衷地說,“真辛苦。”
門口有值夜班的保安,從玻璃門裏看見虞鳶往裏面張望,過來問她來幹什麽,虞鳶說來等人,問保安能不能放她進去,保安橫眉冷對,厲聲說不行。
保安已經做好她會胡攪蠻纏的準備,畢竟這樣的人不在少數,告訴他們是規定,他們卻老覺得是保安在故意刁難,最後拉拉扯扯,扯出一身氣。
但虞鳶卻沒有這樣,她只是淡聲說了句好,然後就背過身站在了門口。
……
張全看了眼同樣憋屈的保安,覺得受到一點安慰。
他大約能感覺出來他老板和虞鳶有些特別的關系,猶豫了一下,滅了煙回到車裏,男女關系最難掰扯,既然确定不會對老板造成危險,他還是假裝什麽也不知道吧。
況且,看虞小姐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好像也不是他能勸走的……
虞鳶在咖啡廳坐到打烊,一共喝了三杯咖啡,過了她的睡覺時間還精神無比。
回國之後聚餐工作不斷,作息時間被打亂也不是一兩次了,這種事情一旦有了開頭,就很難再回到正軌。
起碼虞鳶現在已經不在乎能不能在十一點前準時入睡,她想見李敘。
來咖啡廳最初的願景只是想離李敘近一點,離開時突發奇想過來看一眼,熟悉的車停在樓下,幾乎只要一秒虞鳶就猜到李敘還沒走。
今日穿的仍然不多,為了漂亮上身穿了件寬松灰色毛衣,露出纖細漂亮的鎖骨與一條紅寶石鎖骨鏈。
白天溫度雖也不高,但她一直在咖啡廳,也沒感覺到多冷;現在夜深人靜,她毫無遮擋的站在門外,刁鑽的冷風簌簌朝她吹着,虞鳶很快凍的渾身僵硬。
她本來打算等李敘出來,趁他沒注意躲到一旁,然後再打車更上李敘,弄到他家的地址,這樣就算李敘在公司門口發現了她,并禁止她到公司來,她也還能到李敘家附近去找他。
但是她實在太冷了,冷的腦子都不會轉了,一直到李敘陰恻恻地站在她面前,她才想起來自己的計劃。
呆愣愣地看着李敘,腦子一片空白,心髒狂跳不止,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也許應該找個借口,解釋她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指節緊緊攥着,睫毛微顫,聲音因為寒冷不自覺發顫:“李……李敘……”
李敘冷睨着她,深邃而幽暗的眼眸裏是不能深究的陰沉與烈火,視線一寸一寸劃過虞鳶裸漏的肌膚,宛如刀割一般。
既然當初走的那麽幹淨利落,為什麽還要再出現在他面前?
“你到底想做什麽?”
李敘壓着嗓音問她,虞鳶愣了愣,剛才準備好借口全然忘了。
她想做什麽?
她想要李敘,想要李敘像從前一樣對她,虞鳶無比清晰的認識到這一點,李敘淡漠的表情卻像針一樣,狠狠灌入她的喉嚨中,刺進她的心髒裏。
很痛,不管是喉嚨還是心髒都很痛,眼前好像出現了重影,頭暈的厲害,李敘似乎消失了,下一秒又出現了四個李敘。
她伸手去碰,還沒碰到,手被緊緊攥住,手心燙的驚人,她清醒了一些,看見李敘陰沉的眼底閃過一絲緊張,令她感到熟悉,聲音也不自覺委屈:“李敘,我好難受……”
下一秒手上的溫度驟然消失,虞鳶還沒來及感到難過,李敘的手又覆蓋在她額頭上。
“虞鳶!”聲音裏帶了怒氣。
她擡起頭,一雙霧蒙蒙的眼睛,因為發燒,眼尾、臉頰都泛着紅,黑色的發絲粘在白皙的皮膚上,鎖骨間一點灼人的紅,她似乎很冷,身體無意識貼近李敘。
李敘眸色暗了暗,要推開他,指尖觸碰到她柔弱無骨的身體,使不上一點力。
滾燙。
躁動。
沒由來的煩躁。
再開口,聲音沙啞的可怕:“自己站好。”
虞鳶看了他一眼,李敘不自然移開視線,“上車。”
這種時間沒有特別的吩咐當然是回家的,但因為有虞鳶,所以張全還是問了句要去哪裏。
“不去我家,不去酒店,不去醫院!”這時候反應倒快,若不是摸過她的額頭,李敘還以為她在裝病。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