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
第 30 章
沒有睡熟, 車一停虞鳶就醒了,李敘打開車門抱她,她便溫順的依附在李敘懷裏。
“冷不冷?”
虞鳶沒有接話, 摟着李敘的脖子往他懷裏縮了縮, 李敘低低的笑了幾聲,抱着她走進家門。
“李敘你有什麽願望嗎?或者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
“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虞鳶說:“我還沒有送過你禮物。”
李敘抱着她走上樓梯, 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的很穩, 垂眸看着懷裏的人,“送過。”
送過?
李敘身份證上的日期是李老師撿到他的那天, 慶祝出生的日子,因為不清楚具體是哪天, 也沒必要特意去過。既不過生日,那便也沒有送禮物的機會, 虞鳶想來想去,她的确沒有送過李敘禮物。
推開房門, 李敘把虞鳶放在沙發上,似乎就要走,虞鳶下意識抓了他一下, 李敘垂眸道,“我去拿個東西。”
沒讓她等多久,李敘回來時手上拿着一個黑色的錢包。
“這是……”
錢包有些年頭, 本來就是黑色的人造皮革,因為太過陳舊, 不少地方開裂, 露出淺咖色的內裏,右下角有個金屬裝飾, 是一朵掉漆的鳶尾花。
李敘為自己買東西的情況不多,屈指可數的幾次,虞鳶記的很清楚。
錢包是在地攤上虞鳶陪他一起選的,老板要價二百,李敘張口就給二十,最後二人在虞鳶震驚的視線中成交。
即便如此,這錢包也實在談不上是虞鳶送的禮物。
李敘看出她的疑惑,“打開看看。”
一如她所想,錢包被閑置很久,先看見一些被遺忘的零錢,虞鳶的視線移動到透明夾層,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折成方形塞進夾層裏,紙上畫着一個人,看的出來畫的很趕,沒有細節,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五官。
她慢慢把它從夾層裏抽出來,無論是畫面還是筆觸都讓虞鳶感到熟悉,這是她在機場突發奇想為李敘畫的那幅。
虞鳶沉默良久,輕聲道:“你還留着。”
“這是你送我的。”
他溫柔地看向虞鳶,虞鳶心頭一顫。
這實在是、實在是……這到底算什麽禮物?
沒有源頭,沒有對象,從心底湧出一股憤怒,這根本不是禮物!
這就是一張廢紙,一張垃圾!
虞鳶的用不斷用力,那張本就泛黃的紙眼看就要在她手中捏碎,李敘急事按住她,問她怎麽了。
兩只手在暗中較勁,奈何力量懸殊,虞鳶很快敗陣來。
沉默對持。
李敘這些天對虞鳶百依百順,卻在這件事上露出不容置喙的态度,為了一張被畫家認為是垃圾的畫。
虞鳶閉上眼,破罐破摔地把那張畫t扔進李敘懷裏,“李敘你真的很讨厭。”
她抱着腿坐在沙發上,側着身子不願意看李敘,李敘撿起畫小心翼翼撫平褶皺,放回夾層,然後也坐到沙發上。
虞鳶往旁邊挪了挪,不很願意挨着他,李也不惱,一只手從虞鳶雙腿下穿過去,一只手攬着她的背,強硬地抱起虞鳶。
虞鳶掙紮無果,只好把臉埋進李敘懷裏,不使他看見,但這明顯貼近的舉動取悅了李敘,眉眼柔和下來,他的嘴唇靠近虞鳶的耳廓,濕熱的氣息讓虞鳶想躲卻又無處可去,反而更貼近李敘的胸膛。
“哪裏讨厭?”李敘低笑着說。
“哪裏都讨厭!”
虞鳶脫口而出,可這只是氣話,做不得數的。
李敘不出聲了,虞鳶埋頭在他懷裏,看不見他是什麽表情,一時間有些後悔,想起上次鬧的烏龍,她的意思明明是兩人口味不同可以分開吃飯,卻被李敘誤以為她不想和他一起吃飯,忍不住解釋:“……你讓我變得很奇怪,讓我忍不住讨厭自己。”
李敘頓了頓,淺淡的笑意眼中蕩漾,他輕輕撫摸着虞鳶的頭發,獨屬于虞鳶的味道纏繞在指尖,輕柔、淡然,像春風吹過結冰的湖面,一顆冰封的心也在春天裏發芽,他撩起一縷,鄭重地吻在發尾。
“我錯了……”
認錯的話卻沒有換來虞鳶的寬慰,她“噌”的一下擡起頭,憤怒地瞪着李敘:“你真是、真是犯規!”
“嗯?”
“你故意讓我覺得自己讨厭,故意讓我心疼你。”
李敘垂眸啞笑,眼底的柔光似要溢出來,“那我成功了嗎?”
“……”虞鳶沉默着,在李敘以為她不會回答時突然道,“成功了。”
虞鳶仰頭看着李敘,眼尾泛紅,眼眶裏有潋滟的淚光,“李敘,我心疼你。”
“很疼。”
李敘喉嚨發澀,一顆心酸脹的厲害,“別哭。”
不帶任何情欲的吻落下,先是額頭,然後眼睛、鼻尖、臉頰上的淚,最後流連在嘴唇,似乎要吻下去,卻又只停留在嘴角,輕柔,像羽毛一般,然後虞鳶微微偏頭,獻祭般送上自己的嘴唇。
柔軟,甜美,讓人以為是幻覺,一觸即分,他重新把虞鳶抱回懷裏。
“我不需要禮物,我只要你永遠在我身邊。”
虞鳶在他懷裏嗯了一聲,但她又很快從李敘懷裏彈起來,李敘滿眼溫柔寵溺,問她怎麽了。
虞鳶紅着一雙眼:“但我後天要出差。”
“?”
“那邊的畫展也要開幕了。”
“今天才說?”抱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虞鳶沉默了幾秒,“我忘了,今天去工作室才想起來。”
李敘一言不發,虞鳶被他看的心底發毛,卻又覺得自己比起他的行為來說不算什麽,李敘上次出差都沒和她打過招呼,她這還算提前說了。
“你不能怪我。”
李敘閉上眼睛,頗有些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憋屈,無奈道:“去幾天?”
“四天。”
李敘才認命的心情立刻又不好了,眉頭緊蹙,虞鳶解釋道:“那邊有大學邀請我和師兄去開座談會,要耽擱一天。”
“沒有你上次出差久,而且我還會接你電話,給你回消息。”
看似在寬慰,話裏話外都在趁機抱怨李敘的惡劣行徑。
隔天早上,虞鳶的生物鐘準時叫醒她,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起床洗漱,而是翻了個身繼續躺着。
不一會兒,她聽見李敘從樓上下來,然後腳步聲再逐漸遠去,她又翻了個身,計算着李敘要多久才能吃完早餐。
昨晚作弄了人,最後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只記得最後李敘匆忙離開,虞鳶躺在沙發上,幾乎全身都泛着紅。
她摸了摸現在還有些腫的嘴唇,像被灼傷一樣,飛快移開手,扯着被子遮住半張臉。
估摸賴了有半個小時的床,撈起手機看了眼時間,虞鳶覺得李敘應該走了,從床上爬起來開始洗漱。
昨晚讓阿姨準備了俄式奶渣餅,虞鳶并不熱衷于甜點,但一個月裏總有那麽兩天會突然想吃甜食。
虞鳶期待地推開門,下樓的步伐出奇地輕快,卻不曾想在早餐廳看見一個本該去上班的人正在惬意地喝着紅茶,看財經雜志。
虞鳶看了眼時間,看看喝茶的李敘,又看了眼時間,确定已經是上班時間,“李敘你遲到了。”
李敘漫不經心地放下茶杯,看向虞鳶的眼裏滿是戲谑:“老板有特權。”
“……”
行吧,虞鳶無話可說,不自在地坐到李敘對面。
阿姨把早餐端上來,她第一次做,用料和做法都是虞鳶發給她的,但賣相卻比虞鳶做的好多了。
虞鳶做飯對于放油很吝啬,糊鍋是常态,阿姨卻能在少油少糖的基礎上把餅煎出完美的形态。她淋了一些煉乳上去,奶渣的酸與煉乳的香甜一同在嘴裏迸發,奶味十足。
她還在父母身邊時很不喜歡奶制品,尤其是牛奶,記事起她就不愛喝,總覺得腥,後來父母不在了,她想喝也喝不到了。
有一年大伯家來客人,送了他們家一箱特x蘇牛奶,那是只在電視廣告裏聽過的牌子,包裝、吸管都看着比村裏小賣部賣的那些高級許多。
那段時間總看見她堂姐手裏拿着一瓶特x蘇,吸管時常含在嘴裏,說話時才放下,堂姐的小姐妹們快把她奉為女王,眼巴巴地圍着她,只等她賞賜一口。
好話說盡,最後總算松了口,一排人屈膝、仰頭、張嘴,小心翼翼地擠出來,每人喝到一點,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
虞鳶當時就在不遠處看着她們,她父母在城裏打工,雖然賺的錢也不多,但她也是喝過幾次的,她那時實在讨厭牛奶,大多時候要借助甜面包壓住腥味才能勉強喝下去幾口。
實在回憶不起到底有沒有堂姐說的那樣好喝。
她一直盯着堂姐,堂姐也看見了她,然後堂姐驕傲地移開視線,和她的小姐妹說了什麽,幾人一起看向虞鳶,不一會兒就一起笑了出來。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她們一見虞鳶就笑,一見虞鳶就笑。
虞鳶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現在也不知道。
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餐,李敘問她怎麽了,“沒什麽,突然想起來你以前給我買了很多牛奶。”
接虞鳶來城裏那天李敘帶她去小超市買生活用品,虞鳶對于選購這些東西完全沒意見,李敘說什麽就是什麽,卻唯獨站在放牛奶的貨架前不走,李敘大手一揮,給她買了一箱,結果當晚虞鳶就像喝水一樣喝了半箱。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虞鳶成功接受了奶制品的腥味。
她好像總是這樣,不管是對牛奶還是對李敘,總是要失去之後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李敘皺了皺眉,也回憶起這件事,當時只以為虞鳶太久沒喝牛奶,現在想來似乎沒有那麽簡單。
“你……”
虞鳶打斷他:“不上班了?”
李敘頓了頓,重新開口道:“上,你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