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傳聞中的穆公子

傳聞中的穆公子

“賣土豆啊賣土豆,新鮮出鍋的狼牙土豆,三文一份,十文三份了啊。”

一個系着麻布圍裙的青年,一手拿着鐵勺在油鍋裏面攪拌,一手拿着漏網在油鍋上敲得乓乓直響,油鍋之中,正炸着波浪形的土豆條。

他的身前是一個不算很大的小攤桌,上面放着各種調料和一個超大的銅盆。若是在現代,很多人都能認出來,這是一個專賣狼牙土豆的小吃攤。

很多人已經被穆錢的吆喝聲吸引了,卻在看到他那一張稍顯冷漠的生意人臉之後,放棄了上前詢問的打算。穆錢倒也不在意,繼續敲敲打打,煎煎炸炸,大有“我不差這單生意”的意味。

“喲,小痞子。”一個三十出頭的青年人忽然站在了攤前,一臉鄙夷的笑着說道,“算術都沒學好,還學人家做生意呢?”

穆錢擡頭瞥了那人一眼,那人笑呵呵繼續說道:“三文一份,三份也才九文,你卻要收別人十文,你是不是傻?”

穆錢歪了一下頭,把漏勺往鍋邊一撂,勾着嘴角說:“炸三份,小爺我就要出三倍的力氣和料,收點幸苦費還不成?”

青年一看穆錢那拽勁兒,脖子一扯就開始擡音調:“喲呵,老子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聽說買得多還有漲價的,你小子不會是哪兒來的流氓,變着法兒坑人吧。”

穆錢也沒有太大的耐心同這人攀談,拿着勺子乓乓敲了兩下鍋邊兒:“買不買啊,不買邊兒去,別耽誤小爺做生意。”

那青年還想說些什麽,就見着小攤兒背後的那家酒樓裏面,一個店小二打扮的人急匆匆跑了出來,站在“小痞子”面前鞠了一個躬,客客氣氣地說道:“掌櫃的,劉大哥找您。”

“哦?”穆錢把手裏的圍裙解開,扔給了小二,說道,“看着攤兒,我進去看看。”

青年人擡頭看了看酒樓的名字:有間酒樓。京華城之中最大的連鎖酒樓,光分店就有十多家。

關于這酒樓的傳聞有很多。比如什麽這是當朝六皇子的私産啦,東家是星河苑頭牌伶人葉冰蘭啊,甚至還有說這酒樓是京華城中的一名乞丐發家之後創辦的。

但這所有的傳言都與一個人有關,那就是穆錢。原因無他,這有間酒樓能有至今的規模,都離不開這位砸錢一口氣開了十家分店的大金主。

當然,青年自然是想不到這些的。他望着招牌愣了片刻後才回過神來,對着穆錢的背影大喊:“有病吧,一個掌櫃在這兒逗我玩兒呢?”

穆錢停下腳步,回頭對着小二仔仔細細地交待了一句:“他要買,就三份十文,一文不能少,聽清楚了嗎?”

店小二呆呆地點了點兒,回頭有些忌憚地看着青年。青年袖子一揮,掉頭就走了。袖風之下只餘二字:“有病。”

*

穆錢前腳剛邁進店內二樓的雅間,後一秒就縮了回來。如果不是自己半個小時之前剛剛出去過,他都不敢相信這是自己那別具逼格的酒樓。

他花重金打造的锃亮的陶瓷地板,此刻已經被人用桌椅板凳砸得七零八碎,地上飯菜湯水到處都是,滿地都是水漬,讓他一個生性|愛潔的人難以下腳。雅間裏邊兒,正有一個穿着輕簡衣飾的高壯男子正在單方面辱罵自家的小夥計,時不時還會上手推兩把。

穆錢揉了揉眉心,頭痛欲裂。

看吧,這就是開皇城Top1酒樓的壞處,三天兩頭就有潑皮無賴進來找事兒,有的是訛錢的,有的是收了錢再來訛錢的,當然,最關鍵的是!他在門口竟然沒!聽!見!這讓他非常欣慰!自己酒樓的裝修隔音果然是墜吊的。下次可以把這個方法推廣到青樓!

“趙掌櫃。”店裏一個年紀比較大,臉上略有些坑洞的夥計迎了上來,一臉無奈地沖着他笑了笑。

穆錢站在雅間外,望着裏面還在撒潑的男子眯了迷眼,問道:“怎麽回事?”

夥計點頭哈腰道:“這位客官說是在我們的飯菜裏面吃到了地龍,要我們賠銀子,送醫。”

“那就賠。”穆錢對于這種找事兒的人,一向都很大方,“之前不就說了,要錢的先給了,後面再找人打一頓,把錢拿回來不就成了,讓他在這兒鬼吼鬼叫的,還怎麽做生意。”

夥計樂呵呵道:“不是,掌櫃的,這次這人有點不一樣。他不僅要我們賠診費,藥費,還要我們把他下半輩子的飯錢、酒錢一并給出了,所以我就想先問問掌櫃的……”

“問什麽?”穆錢盯着那人多看了兩眼,表情嚴肅。

小夥計搓搓手:“就想問問,能不能現在就把他打一頓,讓他下不來床之後,再給錢。掌櫃的放心,多的部分從我工錢扣,我絕對不讓酒樓虧錢的”

穆錢抹了一把臉,一時語塞。

作為有間酒樓的大大大大大股東,為了保持自己的神秘身份,穆錢一般是不露面的,但是他又忍不住想去酒樓看看,晃悠一下,便僞造了一個叫做“趙潛”的身份,在第三分店做了一個甩手掌櫃。店內的大小事務,平時都是這個老夥計劉二在打理。

劉二以前也是一個街邊無賴,改邪歸正之後,在這店裏做了領頭的夥計,風生水起,也算混出點兒名堂了。

對于這種三天兩頭登門的潑皮,劉二處理得也十分妥當。只不過像今天這種明晃晃來要錢的,還是少見,劉二怎麽也得殺雞儆猴一下。不然誰來鬧事都能那錢走,這有間酒樓豈不就成了老混們的“錢莊”?

劉二正等着他的“趙掌櫃”點頭,穆錢卻是閉着眼睛掐了掐自己的晴明穴,語氣之中有一些無可奈何:“算了,報警啊不是,那什麽,報官吧。”一時嘴瓢,穆錢說完之後還暗自撇了撇嘴。

“報官?”劉二有些驚訝,“這太便宜他了。”

穆錢拍了拍劉二的肩膀,說道:“這人易了容,臉上還貼着人皮|面具呢,多半是個在榜的逃犯。”而且還是最蠢的那種!有哪個逃犯跑路中途會為了銀子故意去找事兒的。

劉二愣在了原地。穆錢再次拍了他兩下,鼓勵道:“趕緊吧,別讓人跑了。”

在官兵到了酒樓之後,穆錢便離開了。

他甩着個錢袋,吊兒郎當,搖搖晃晃地在大街上走了一圈,最後終于繞到了一家挂滿了紅紗帳的小樓前面。

小樓名為星河苑,是京華城有名的戲樓,同時,也是花樓。白天聽小曲兒,晚上睡美人兒,快活得不行。

穆錢剛往那小樓門口一站,外邊那一圈莺莺燕燕就圍了過來,一個個都在跟他打招呼。

“哎喲,趙公子,您今兒個可來的真早啊。”

“趙公子,你都不來見奴家,是厭倦奴家了嗎?”

“趙公子,奴家最近學會了您上次寫給奴家那一首《小蘋果》,趙公子可要過來聽聽?”

穆錢揮揮手,一人給了她們一些銀子,挑着好聽的哄了她們兩句,便徑直進了星河苑內,直接就往三樓走。走到半路,就被老鸨媽媽給攔住了。

“趙公子,您是來見冰蘭的?”老鸨穿着一身豔紅的紗衣,手裏握着一把團扇,就這麽站在樓梯的中間,阻斷了穆錢上樓的路。

“對啊。”穆錢答得簡單又随意。

“哎喲,那可真是不巧。”老鸨用團扇遮了遮嘴巴,“冰蘭正在接待戶部尚書家的吳公子,今日恐怕是……”

話未說完,二樓就傳來一聲巨響。聽着,像是門板被踢碎的聲音。不多時,就見到兩個家丁打扮的壯漢從二樓被踢飛了出去。緊接着,一個衣衫不整的富貴公子連滾帶爬的從二樓盡頭的房間撲了出來,坐在地上不停地蹭着腳後跟往後退,嘴裏卻放着狠話:“小賤人,知道我爹是誰嗎?我回去告訴我爹,明兒個就把你們這破妓|院夷為平地。”

“哦?”

一個清冷的女音從房間內傳來。片刻之後,房間裏便走出一個面覆輕紗,身着碧霞雲紋素錦衣的女子。她的身後,跟着七八個穿着黑衣服的家丁。

那女子一步一步向着地上的富少爺靠近,眼尾微微上翹的鳳眸帶着幾分愠色,“我沒聽清,你剛才是說……?”

富少爺背靠二樓的圍欄,退無可退,想要爬起來逃跑,腿上卻沒有力氣。

“小賤|人?妓|院?”女子俯身在那人耳邊輕輕吐出這兩個詞,在富少爺還未回過神來時,就重重地扇了他兩個耳光,直接把人扇暈過去了。

女子看着地上暈倒的人,嫌棄地甩了甩手,好似有些心疼自己被他弄髒的手。她轉身的時候,下巴對着身後的人擡了擡,那些黑衣家丁便上前将那少爺架了起來,拖着往穆錢方向走。看樣子,應該是要強行送客了。

穆錢指着從自己身前路過的倒黴少爺,一臉欣喜道:“吳公子走了,我猜……下一位客人,一定是我?”說完還不忘指了指自己。

老鸨媽媽滿臉不悅,眉毛都擰成一坨了,愣是不願意把那個“去”字說出口。

自家的冰蘭那可是這星河苑的頭牌,穆錢公子的紅顏知己,怎麽可能讓一個小樓子的破掌櫃那麽輕易就見到?

老鸨媽媽還在猶豫,葉冰蘭卻拖着她的長裙走到了樓梯口,開始往三樓攀去。走了兩步,低頭瞥了穆錢一眼,冷冰冰道:“上來。”

“好嘞!”穆錢答應得特別積極,一下就蹦了過去。後又好像想到了什麽,退回來往老鸨手中又塞了一錠銀子,道:“媽媽,您收好了。”

葉冰蘭前腳進了屋,穆錢後腳就跟了進去把門關上,還落了木栓。

“很好笑嗎?”葉冰蘭站在穆錢身後,言語之中帶有幾分惱怒,卻在片刻之後,換為了一抹冷笑。

她從衣襟之中掏出一封黃皮書信,遞到了穆錢的身邊,勾唇道:“就是不知道,看了這信,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什麽信?”穆錢眨眨眼,一臉茫然地拆開了落有紅漆印的信封,從裏面抽|出一張素白的信紙,舉着信紙在燭火邊烘烤了一陣,白紙上才顯現出文字來。

飛快的掃了幾眼之後,穆錢猛地一捏,将信紙揉成一團拽在手中,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秦!玖!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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