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傳聞中的土豆坊
傳聞中的土豆坊
京華城某酒樓中,無良皇子秦謙正在優哉游哉地沏茶品茶。
秦謙所處的,是一個靠着內湖的小樓,從雅間的窗欄望出去,就能望見京華城唯一的內城河,河上時不時還有才子佳人泛舟而行,吟詩作對,雅逸至極。
他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雅間外就有人掀了門簾急匆匆走了進來,看見他之後,露出如釋重負般的笑容:“哎喲,可算是找到你了。”
秦謙放下茶,輕聲詢問:“如何?”
“給我上一壺冰茶,再上兩盤瓜子和茶果。”胡珂沖着身旁的下人交待了兩句,一屁股坐到秦謙的對面,翻起茶杯一邊倒茶一邊說,“還能如何?你收了他兩次地,封了他無數次的店,他要再不出面,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王八轉世了。”
秦謙滿意地勾起唇角:“地點。”
“明日入京,聽說午時在翠閣樓約了人,入了京便會過去。”說完,胡珂擡起茶水一下灌入口中,随口又彎腰一口吐回了茶杯裏面,“呸呸呸!這什麽茶,這麽苦!跟藥似的。”
“是苦茶,最近皇城之中販賣的新品茶葉。”秦謙又喝了一口,側頭道,“我覺得還不錯啊,是胡少爺你太挑剔了。”
胡珂拱拱手:“得了吧,跟你這種吃過樹皮、睡過泥坑的皇子相比,我們這些正常的富家子弟,都是嬌貴少爺。”
秦謙彎彎眼睛,低頭繼續品茶。
“那你明日是要去見那穆公子?”胡珂有些不确定地問。
秦謙放下茶杯:“不是我去見他,而是他會來見我。再幫我個忙,你傳消息出去,說我明日在四芳閣約了人,午時之前都會在那兒。”
“啊?你約了人我怎麽不知道?”胡珂詫異道。
秦謙搖搖頭,有些好笑道:“終歸約的不是你。你只要幫我放話出去,到時候自會有人赴約。”
胡珂倒也沒有多問,一心等着自己的冰茶和瓜子上來,能在這雅間內好好賞一下美景。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麽一樣,對着秦謙道:“欸,不過你得把那淫賊還給我舅公,我不管你跟他做了什麽交易,這人我是絕對不會放的。”
秦謙哭笑不得:“你舅公都抓不到的采花大盜,你憑什麽覺得我能找到?”
“那他……”胡珂恍然大悟,“哦!那個淫賊是周奇宣易容的?”
秦謙笑着點點頭。
胡珂湊到了秦謙身邊,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道:“玖深啊,聽說你最近的課業學得很是不錯?太傅都對你贊不絕口,你可不可以……”
秦謙拒絕道:“不幫。”
胡珂被拒絕倒也絲毫不受打擊,繼續笑眯眯地說道:“要不,你把周奇宣借我——”
“不借。”秦謙斂起笑容,“易容替考是掉腦袋的大事,你覺得我會跟你一起坑爹?”
“坑爹?”胡珂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語,“什麽是坑爹?”
“這是煙花之地近日興起的一個詞語。”秦謙起身,“本殿下現在要回宮了,如果你有興趣一起的話,可以再跟着本殿下。”
說罷,甩着衣袖離開了。
胡珂在桌前思索了半晌才回過神來:“你你你你,你什麽時候去過的青樓?!”
*
第二日午時,翠閣樓中。
穆錢又換了一張人臉,包了整間翠閣樓。而他本人,正坐在最大的雅間之中,穿着一身華貴無比的錦衣,守着滿桌子的美味佳肴,一手撐着下颚,一手敲擊着桌面,急不可耐地等着要與他應約的人。
他的身旁,坐着一個身材較為纖瘦的年輕男子。唇紅齒白,細皮嫩肉,長相雖然普通,但幹淨清明,很能引起人的好感。
年輕男子坐得端正,表情也十分平靜,片刻後,他緩緩開口:“你真的确定,他會來赴約?”這聲音聽得很清晰,是一個帶着幾分冷意的女聲。
穆錢不滿地擰了擰眉毛:“你能不能別頂着一張男人的臉,用女人的聲音說話?”
葉冰蘭面無表情:“我本來就是男人。”
穆錢閉眼:“可你魂穿過來的是女身,按照穿越規則,你現在就是女的!”
葉冰蘭不說話了,默默向穆錢伸出了手。
穆錢十分不情願地遞上了手機,強調道:“只能玩一把!待會我還要查資料的。還有,你能不能問問你那破系統,什麽時候才能升級增加點上網時限,每天只能用一個小時,一個片兒都要分成兩天看!”
“嗯。問了,說等升級呢,快了。”葉冰蘭簡單的回了一句,埋頭将手機放在桌下,專心致志的開始玩起手游。
午時将近,雅間之中還是只有他一人,穆錢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葉冰蘭打完了一把,将手機遞還給穆錢,轉頭看了一圈:“你真确定九皇子會過來?”
“确定!”穆錢十分肯定道,“他搞那麽多花樣無非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我現在人都回京了,他豈有不來的道理。”
同一時間,四芳閣內。
秦謙同樣備好了一桌酒水,正同胡珂一起悠閑地品着茶。
“你……确定那穆公子會來尋你?”胡珂有些懷疑道,“我的探子可都告訴我,那穆公子進了京就直直地往翠閣樓去了。”
秦謙嘬了一口茶,放下杯盞,信心滿滿道:“确定。眼下,他的店還被封着,他有求于我,必然會主動與我相見。”
正午之時。
穆錢:“他馬上就會過來了。”
秦謙:“無妨,我是主他是客,多等一會不礙事。”
午時一刻。
穆錢:“他一定是被約的人纏住了,再等等。”
秦謙:“穆公子許是遇到了急事,不要急躁,耐心稍候。”
午時三刻。
穆錢:“……那什麽?九皇子還在四芳閣?”
秦謙:“穆公子此刻還在翠閣樓用膳?”
終于,在等了一個時辰之後,兩位莫名自信的大佬紛紛離開了堅守一個上午的酒樓,前往了對方的所在的位置。
只不過,等他們到達的時候,聽到的也只是對方人走茶涼菜浪費的消息,而且,兩隊人馬還十分湊巧的擦肩而過,誰也沒有将對方認出來。
穆錢從酒樓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頹廢了幾分。倒也不是錯過這次就見不着這個皇子了,只是莫名被打擊了自信。
這人收了他的土,封了他的店,真的對他一點兒都不好奇?他起初是真不信的,可事實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現在要……”葉冰蘭頂着那張路人臉,壓低聲音在他耳旁問道,“我再派人去問問九皇子的位置?”
穆錢擺擺手,“算了,改天吧,我餓了,先去街上吃點東西。你也趕緊回去吧,畢竟是個頭牌,被人發現你失蹤了可就遭了。”
葉冰蘭點點頭,帶着一群家丁朝着往星河苑方向離開了。
待人走後,穆錢回到了暫租的一個客棧之中,洗掉了人皮面具,又換了一身普通的寬袖長衫,才慢吞吞地出了門。
出了客棧沒幾步,穆錢便聽到了熟悉的吆喝聲:“賣土豆啊賣土豆,新鮮出鍋的狼牙土豆,三文一份,三文一份了啊。”
穆錢轉頭看了那店門一眼。不到三米寬的小店裏面擺了六張小桌,門前就是炸土豆的油鍋和臺桌。店雖小,但耐不住這是狼牙土豆的始祖店,慕名而來嘗鮮的外地人比比皆是,經常都能将小店坐得滿滿當當的。
穆錢笑了笑。四年了,再回首望一眼自己開的第一個小吃店,還蠻有懷舊念想的。
于是,懷舊大老板穆錢一甩衣袖,準備光臨一下這給了他第一筆創業基金的小店。
*
時間往前倒回片刻。
九皇子秦謙在進了翠閣樓之後,果不其然沒有尋到人。一行人聽到探子傳回的話,說穆公子去了四芳閣,于是又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走到一半,探子又來報,說穆公子回了客棧休息了。
“這……玖深,我們還要去客棧嗎?”胡珂拿着一把山水圖案的折扇抵在唇邊,似有顧慮地問道。
秦謙沒有回答,只是一聲不吭地盯着路邊的一個小攤店,片刻之後,他擡頭望了一眼小店的招牌:土豆坊。
“我記得,這皇城內應當有很多家土豆坊吧。這家這麽破舊,為何還有如此多的人排着隊要進去?”秦謙問。
“哦……你說這家啊。”胡珂笑笑,走到了秦謙身邊,“自然是與那穆公子有關。”
秦謙回神:“何解?”
胡珂哈哈大笑了兩聲:“哈哈,你還真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秦謙歪了歪頭,示意他繼續說。
胡珂道:“對于這位皇城第一富的穆公子,坊間總是有很多傳聞的。有人說他是叛臣巫明山的私生子,依靠着巫明山侵吞的皇室寶物才有今天的財富。也有人說他是前朝某個邊塞将軍的後代,手裏有大批金銀珠寶,才能在三載之間名遍大周。不過,流傳得最多的,卻是另外一個版本。”
秦謙好奇道:“什麽版本?”
胡珂輕笑兩聲:“有人說,穆公子起初只是一個街邊賣土豆的弱冠少年,攢了些銀錢之後,便開了店。後來客人越來越多,店也越做越大,店鋪從一個變成十個,從吃食變成了柴米油鹽,衣帛首飾,慢慢的,便成了今天的一方富賈穆公子。”
秦謙聽到這個傳言,不由得笑出了聲。
“挺好笑的是吧。”胡珂也跟着樂了,“若是賣土豆能賣出如今的良田萬畝,數千店鋪,這位穆公子也算的上世間罕有的奇男子了,日後定能成為史書上名垂千古的,一行字。”
兩個人不約而同了笑了兩聲。
“诶不過你說,”胡珂又琢磨出了新東西,“要是這穆公子真是弱冠之年開始賣土豆,這土豆坊的店鋪出現在皇城也不過四載而已,這豈不是說,那名揚大周的穆公子如今也才二十三四……這,還沒你大啊,九殿下。”
胡珂眨眨眼,“也不知道我們自打生在米堆鹽湖裏的九皇子,能不能像穆公子這般,靠着賣土豆發家呢?”
“自然是不能的。”秦謙一點兒不覺得自己這句實誠話有什麽毛病,別說是賣土豆,就算是給他黃金萬兩,他也絕對無法在四年內做出穆錢如今在皇城的産業。
秦謙擡擡下巴,指了指那個小店,問道:“所以,這店生意那麽好,是因為他是穆公子開的第一家店?”
胡珂點點頭:“沒錯,傳聞就是這麽說的。聽說那店鋪老板的父親,還曾經與穆公子有過數面之交。”
秦謙猶豫了片刻,向前邁出了步子。
“诶,你要去幹嘛?那老人家兩年前就逝世了,你現在去也問不到什麽消息啊。”胡珂趕緊阻止道。
“我不是去探查的。”秦謙回頭解釋道,“我只是想嘗嘗這最正宗的狼牙土豆是個什麽味道。你也不必跟着我了,先回去吧,吃完我再去四芳閣尋你。”
胡珂本想跟上去,但是看到那人擠人的小店,在看看門前油漬飛濺的鐵鍋,最終還是放棄了。
秦謙運氣不錯,進去便有了一個位置。他剛坐下,就有小二樂呵呵上來詢問他要吃些什麽。
“我們這兒的狼牙土豆,有麻辣的,五香的,孜然的,還有酸甜口的,不知道客官想要什麽味道的?”
秦謙猶豫了一下:“那便每種來一份吧。”
“好嘞!”
秦謙一邊打量着店內的設計,一邊等候着自己的“美食”。沒一會兒,坐在他對面的客人便吃完離開了。
小二剛把桌面收拾整潔,另外一個衣袖帶風的年輕男子便坐了下去。
“兄臺,不介意拼個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