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傳聞中的伶姬

傳聞中的伶姬

“九皇子?”葉冰蘭畫眉的動作僵住,側頭蹙眉,“不是說已經回宮了嗎?他去找你了?”

“沒有,”穆錢走到床邊的立櫃邊,毫不客氣地拉開了櫃門,從裏面随意拉出來一件長衫,扔到葉冰蘭頭上,“衣服穿上說話,光個膀子漏半個胸給誰看?”

“我前十六年都是這樣過來的,連這點穿衣自由你都要剝奪?”葉冰蘭憂怨地望着他,但也老老實實把外披套上了,“所以呢,是你去找的九皇子?”

“不是!”穆錢脫掉外衫,把屬于“趙潛”的假臉撕掉,捧着房間內現成的溫水開始洗臉,“偶然碰上的,在陳老那個店裏。”

葉冰蘭把衣袖撩得很高,再次露出兩節白皙的小臂,往穆錢旁邊靠近了一些:“你認識九皇子?你什麽時候見過的他,我怎麽不知道?”

穆錢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有的人不用見也能認得出來……”他頂着一臉的水漬四處張望,似乎在找什麽東西,“毛巾呢?你洗臉架上不放毛巾?”

葉冰蘭瞪了他一眼,轉身從窗戶外邊兒收了一條軟和的布巾,砸在穆錢臉上:“窮講究,沒這毛巾你就不擦了是麽?”

她扔給穆錢的,是他們按照現代制造工藝加工出來的毛巾,厚實軟和,比起那些幹巴巴像抹布一樣的布料要舒适一百倍,只可惜編織工藝複雜,難以批量生産,至今也沒有幾個人有幸能用上。

穆錢挑挑眉:“有的人連廁紙都要熨過的,我只是要求了一條小小的毛巾,能有多講究呢?”

話剛出口,葉冰蘭耳根肉眼可見地變紅了。

穆錢話中所指自然就是她。

穿越之前,她從沒覺得自己生活有多好。直到穿越後,她才知道,能用上軟和不膈肉的廁紙都是一種幸福。

那時候的她,不僅要面對早已面目全非的下方構造,更是不能接受那還冒着草皮的廁紙,每一次使用,都像刷鍋一樣痛苦,讓她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抑郁不堪,甚至萌生了一頭撞死說不定就回去的念頭。

直到她遇見了穆錢,被他捧成了頭牌伶姬,她才終于過對了味,也逐漸接受了自己已經改變的性別,恢複了另外一種形式的“宅男”生活。

葉冰蘭被他堵得說不出話,氣呼呼地揭下了臉色的男人面|具:“別賣關子,說不說?”

“說說說,脾氣別這麽大嘛……”穆錢笑呵呵脫了鞋爬上床,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葉冰蘭嘆了口氣,簡單洗了一下臉上凝固的漿糊,跟着走到床邊,把床簾放了下來。

當兩個人就這麽并排着躺在床上之後,穆錢說話的語氣驟然變化:“年前我送去宮中的五件素清虎斑玉器,你還記得吧?”

“記得,我還記得其中三件兜兜轉轉又回到你手裏了不是?”葉冰蘭話語間帶着幾分愠氣。當初她想讨一件穆錢死活不給,說是東西太紮眼容易暴露身份,她到現在都還記恨着。

穆錢沒忍住笑出了聲:“是,本來我給幹爹這五件玉器,只是想借助它們查探朝中大臣們的關系親疏,畢竟這麽罕見的東西,沒人會平白無故送出去,只會用來讨好利益相投的人,可我沒想到,最後竟又回到了我手裏。”

葉冰蘭無視穆錢另外一種形式的自誇,冷冷道:“哦,所以,你今天碰到的那個人正好戴着虎斑玉,而剩餘的兩塊虎斑玉,你又正好聽說在九皇子手中,是吧?”

穆錢将雙手枕在腦後,盯着床帏将與秦謙相遇的事情說了個大概:“或許九皇子并不知道六件虎斑玉均出自我手,更不知曉剩餘虎斑玉的下落,只把它當做某種罕見的物什,想要穿戴出來給穆公子鑒賞一番,卻沒想正好被我碰到。”

床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穆錢半天沒有得到回應,忍不住用手肘推了一下對方:“诶,怎麽不說話了?”

“你完了。”

“什麽?”

葉冰蘭眼神冷了下去:“你能憑一塊玉認出九皇子的身份,難道他就不會對你有所懷疑?”

“應該……也會吧?”穆錢回味了一下分別前秦謙看向他的眼神,眼尾不自覺上翹,“他應當能猜到我的同穆公子一些關系,至于能猜到什麽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葉冰蘭輕輕咬住了下唇,仿佛想起了什麽不好事情:“穆長情,你別——”

“我知道,”穆錢打斷了她,“我知道的……”

葉冰蘭側過頭望向他,穆錢表情沒有了平時那股痞勁兒,反而帶了幾分沉重。

然而沒有多久,他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不過既然九皇子已經上勾了,不如多用幾次這張真臉之後再退場?”

葉冰蘭微微嘆氣:“你真是——”

嘭——

房外忽然傳來巨大的響動,緊接着還有幾位姑娘的尖叫。

兩人同時起了身,互相對視,臉上均帶着幾分詫異。

“怎麽回事?”穆錢問。

葉冰蘭搖頭:“不知道,要我出去看看嗎?”

話音方落,房外的吵鬧越發明顯,沒一會兒就傳來了老鸨媽媽的聲音:“哎呀吳公子,吳公子,冰蘭房裏還有客人呢,您——”

“滾開!”男子的叱喝打斷了老鸨媽媽的話,“本少爺今天不僅要砸店,還要讓那個小|賤|人脫光了衣服趴在本少爺腳底下求饒!”

外面混亂還在繼續,葉冰蘭卻起身掀開了床簾,将穆錢随手放在圓桌上的面|具扔給他:“貼上,我出去拖住他們。”

說完,葉冰蘭走到立櫃前,毫無顧忌的脫掉了外披就開始脫裏面裹胸。她身上穿的還是之前的男裝,如今要見人,自然要換一幅打扮。

“我次……”穆錢捂住眼睛背過身去,壓低了嗓音抱怨,“你能不能有點身為女人的自覺?”

葉冰蘭穿上了一件輕薄的紗衣,撥亂了頭發,又将之前的外披蓋在頭上,捏住領口以下的部分,堪堪露出一張略微帶着薄紅的臉。這樣的裝扮,明明什麽都看不到,卻足以令人遐想萬分。

她轉過頭瞪了穆錢一眼,用眼神向他遞去一個警告,随後靠近房門。

“開門!開門開門!”

“吳公子,哎呀吳公子使不得啊……”

“不開是吧,來人,把門給我撞開!”

就在對方意欲撞門之時,葉冰蘭終于将門栓拉開,露出了半張帶有倦意的臉。

門外站着一個穿着華貴但長相卻略顯寒碜的富家公子。葉冰蘭總覺得他有些眼熟,歪着頭眯着眼細想了有一會兒才終于想起,這是前幾日被她一腳踹出房門,還甩了兩巴掌的登徒子。

除此之外,門外還站着十幾個打扮一致的家仆,甚至還有幾名帶着刀、官差模樣的人。

再往下,便是一片淩亂,被踩踏在地的紅綢紗帳,滿地傾倒的茶果點心,還有聚集在角落抱成一團瑟瑟發抖的花樓伶姬。

吳桓看着眼前帶刺的美人,滿意地勾了勾唇。

前幾日他在星河苑受了極大的羞辱,必然有心在今日讨回。他帶人過來就是想讓葉冰蘭服軟低頭,同他說上幾句好話,再用極致的手段讨好他,伺候他。

他不是沒有碰到過硬骨頭的美人,可最後能有幾個人逃出他的手心呢?

他的目光從葉冰蘭的臉頰掃過,依次落在她的眼睫、鼻尖、以及淺粉的唇上。這等姿色,很難不令人垂涎。他忍不住舔了舔唇縫,心中已經浮現出了無數旖|旎的畫面。

然而,他預想中美人求饒撒嬌的場面并未出現,葉冰蘭甚至都未瞧他一眼,只微微轉頭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混亂,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老鸨。

“陳媽媽,”輕盈又冰冷的聲線,像掉落在地的玉石一樣清脆,“怎麽了?”

陳媽媽看了一眼吳桓,想起方才這人兇神惡煞的模樣,不敢直言對方的粗魯行徑,只得笑着委婉道:“冰蘭啊,這位是戶部尚書家的吳公子,你上次見過的。他……”她頓了一下,“他這次來是想——”

“媽媽,”葉冰蘭打斷了陳媽媽的話,“我說過了,我只見我想見的人。”

陳媽媽還想說什麽,卻被吳桓一把推開:“小賤|人,本少爺要的人,輪不到你說想與不想,跟我走!”

說着,他便向葉冰蘭探出了手。

只是這手還沒搭上葉冰蘭的肩膀,就已經被她掐住了手腕,狠狠往外一掰,吳桓立刻尖叫了起來。

這一招是她向穆錢學了很久才學會的,專治這些色胚少爺的鹹豬手,至少看上去挺唬人的。當然,她也只會這一招,所以當看到吳桓帶來的人往前靠近一些之後,她便松手将人推了回去。

吳桓握着自己麻木的手腕,回頭看着自己旁邊站着的下人,洩憤似地踹了其中一人兩腳:“死愣着幹嘛,還不進去抓人!”

陳媽媽撲上去拉人,卻被人甩到一邊,她爬起身來還要去拉,房裏的葉冰蘭卻忽然輕笑了一聲。

美人的笑一向都是令人着迷的,哪怕這份笑容裏面帶着幾分譏諷。

葉冰蘭将蓋在頭上的外披掀開,順手披在了肩膀上,原本被遮蓋嚴實的身體也從衣縫中透了出來,露出半隐的腰身以及精致的鎖骨,讓在場的吳桓以及家仆們都看傻了眼。

做出這樣大膽動作的本人卻渾不在意,反而主動拉開的兩扇房門,而後拉了一個圓凳放在正門中央,掀起裙擺坐了上去,用手肘支着下巴,翹起二郎腿,露出大半截瑩白的小腿和赤|裸的足背,饒有趣味地打量着眼前的所有人。

這樣香yan的場面,就連藏在房間裏貼臉皮的穆錢看了,也忍不住想吐槽一句:真騷。

吳桓本想來硬的,可見對方忽然這樣敞開了門,他卻發虛了:“你是什麽意思?”

葉冰蘭整理了兩下裙擺和長袖,欲蓋彌彰地擋住了部分身體:“奴家的門,誰能進,誰不能進,從來都是奴家說了算。”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由下至上擡起眼眸,眸光中暗含着幾分怒意,“所以,你們今天誰要逆了奴家的意,踏進這房門半步,奴家保證,進來一只腳,我就留下他,兩、條、腿。”

家仆們被她這一瞪吓得猶豫了幾分,換來了吳桓一頓暴罵,不得已只能三三兩兩湧到了房門口,卻還是躊躇不敢跨入門檻。

藏在房間裏的穆錢終于把臉貼上了,剛想走出去“調和”的時候,樓下忽然湧上來了另外一批帶刀的官差,二話不說就開始抓吳桓帶來的人。

兩撥人進行不算激烈的拼鬥,但明顯後面來的人實力更強一些,很快就把吳桓的人全部制伏了。

“你們是什麽人!誰派你們來的!”吳桓望着對方怒喝道。

帶頭的官差掃視了吳桓幾眼,揮手示意手下的人将他一并綁走。

不僅是陳媽媽,就連葉冰蘭也是一頭霧水,他趁着吳桓與對方争辯之時,悄悄回頭瞥了一眼房間的角落,用口型向着穆錢發問:“你叫的人?”

穆錢聳聳肩,晃晃頭:“沒啊。”

“放開我!放開我!”吳桓還在掙紮,“連本少爺也敢抓,你們知不知道本少爺是誰!?”

帶頭的官差忽然十分敷衍地行了一個禮:“吳公子,屬下只是奉九殿下的命令護衛百姓安危,還請吳公子跟我們走一趟吧。”說完便不再給對方回答的機會,“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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