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傳聞中的樂坊
傳聞中的樂坊
秦謙雖猜到穆錢與穆公子有關系,但他卻未料到,穆公子會這麽快找上自己,所以在穆錢抛出邀請之後,他有那麽一瞬的驚訝。
他并未過多的懷疑,轉身就要跟着穆錢出去應約,胡珂及時攔住了他,向着穆錢擡擡下巴,姿勢傲慢:“你誰啊?”
穆錢輕輕笑了笑:“胡公子您好,在下名叫常青,是穆公子的朋友,此前在土豆坊同九殿下有過一面之緣,今日是特地來邀請九殿下到翠閣樓小聚,嘗一嘗穆兄從南方帶來的特色菜品。”
“特色,菜品?”胡珂一聽眼睛立馬就亮了。作為不學無術的纨绔代表,胡珂平日裏最愛的就是吃喝玩樂。要問這大周朝之中,誰對這四個字貢獻最大,自然非穆公子莫屬。
光一個土豆都能搞出如此多的花樣,将“土豆坊”一店開遍整個大周。更不用說穆公子出資開的那十間有間酒樓,從海魚到飛禽,每一間酒樓都有幾道匪人所思“特色菜”,每一次推出新菜品,胡珂必定是第一個嘗試的人。
穆錢看出他的躍躍欲試,笑着一并邀請:“不如吳公子同九殿下一起?我想穆兄一定會很高興的。”
*
胡珂和秦謙被穆錢帶到了翠閣樓的二樓雅間。雅間外站着五六名下人,其中有幾人臉上全是傷疤,眼神也十分兇狠,一看便知不是善類。
推開雅間的門,空敞的房間裏面放着一張圓桌和數把圓凳,圓桌上又疊放了一個大理石打造的圓盤。那是由穆公子獨創,最開始在有間酒樓普遍使用的“轉碟”,只不過後來被其他酒樓有樣學樣,已經成為了京華城酒樓的一項随處可見的“特色”。
當然,最顯眼的,還是在房間角落靠近後門的地方所支起的一片紗簾。秦謙好奇多看了幾眼,窗外的風恰好将紗簾吹飛了一個角,讓他看清了裏面的桌凳,卻未看到裏面有什麽人。
穆錢将二人招呼着坐下,擊掌示意小二上菜。不一會兒,端着托盤菜品的下人們魚貫而入,轉盤上轉眼就放上了十幾道美食:白灼蝦、脆皮乳鴿、蟹黃包、螞蟻上樹……這些對于現代人來說的常見菜品,在這個時代卻顯得十分新奇。
“還有這個。”穆錢拿出酒瓶往二人酒杯中斟酒,清透的紅色酒液剛從酒瓶中滑出,房間內就彌漫起一股誘.人的香甜。
“這是新釀的山莓酒,整個大周的第一壺,就是不知是否合九殿下與胡公子的口味了。”穆錢說着,端起酒杯向二人敬酒。
秦謙卻笑着推卻:“诶,常兄,此番前來全為與穆公子見面,”他環視了一下四周,“可如今主人未到,我們擅自行酒,不合适吧。”
話音方落,房間後門咯吱一聲被人推開了,湧入了七八個穿着青布衣的下人,随後,一位穿着金線青衫的貴氣公子,舉着折扇從門外走了進來。
然而,秦謙甚至還未看清他的樣貌,那人就已經鑽入了紗簾之後。
唰的一聲,折扇收起,紗簾後的人影面對着在場衆人,緩緩出聲:“九殿下,胡公子,在下穆錢,久仰。”說話之時,還向着兩人恭敬行禮。
秦謙和胡珂起身回禮,坐下之後,胡珂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穆錢說到底只是一個無甚地位的普通百姓,主動邀請秦謙見面,卻還要這樣故弄玄虛,不露真容,擺明了就是在看不起秦謙這個皇子。
秦謙也感受到了這一點,不過比起胡珂,他更加沉得住氣:“我聽常兄說,名滿大周的穆公子特地設宴邀請在下,我還以為能有幸得見穆公子的真容,卻沒想……是在下哪裏做的不對,讓穆公子對在下心生芥蒂,不願坦誠相見呢?”
紗簾內穿來輕輕的笑聲:“九殿下誤會了,只是在下近日得了些急症,臉上長了東西,怕污了殿下的眼罷了。”說完,葉冰蘭還捂住嘴巴,配合手機裏放出的咳嗽聲一起做出動作。
穆錢觀察了一下兩人的表情,心裏估算着這兩人應當等不到吃完飯再談事,于是便向葉冰蘭打了一個“五”,葉冰蘭低頭在袖中按下了第五段錄音:“看九殿下與胡公子這模樣,在下若不說明來意,或許這頓飯,九殿下與胡公子是沒辦法安心享受了。常青——”
穆錢裝作一副被點醒的模樣,轉頭湊近秦謙:“九殿下,這次穆兄相邀,其實是想與九殿下合作一筆生意。”
“哦?”秦謙裝作很驚訝道,“是什麽樣的生意?”
穆錢回頭看了一眼紗簾,揮手支開了房間內服侍的小二和下人,這才回答:“是樂坊。”
樂坊在大周并不少見,京華城裏面大大小小的樂坊沒有三十也有二十,所以當聽到傳聞中無所不能的創業奇才穆公子竟然只是想找九皇子合作開樂坊的時候,胡珂臉上多了兩分不屑:“我還當有什麽大生意呢,原來只是樂坊而已啊。”
這樣帶有些許輕蔑的話語,秦謙本應該出言阻止的,但他想要摸清這位穆公子的品性與形式風格,所以只在一旁帶着笑容,心中似乎還有點期待看到穆公子生氣的模樣。
然而,他預想中的場景并未發生,紗簾後的人打開了折扇,輕輕揮動了幾下之後,才慢條斯理地回答:“此樂坊,并非九殿下所想的普通樂坊。不如殿下先聽常青解釋一番?”
秦謙和胡珂的視線再次落回穆錢身上。
“九殿下,胡公子。如今京華城的樂坊,想必您二位應該也去過不少。但眼下大多數的樂坊,都是供人玩樂聽曲的。”穆錢笑盈盈地望向二人,“而穆兄所說的樂坊,則是讓人進去‘唱曲’的地方。”
“唱曲的地方?”秦謙一下來了興趣,“常兄可否再說的具體一些?”
穆錢走到紗簾旁邊,從“穆公子”手中接過了一支手卷,在二人桌前攤開:“這是我與穆兄初步策劃出的樂坊設計圖。樂坊按雙層進行建造,底層隔成大小不一的小內室,分為大包、中包和小包,每個包間內配有矮榻和桌凳,來客可以在包房內選曲點曲,由專門的樂姬和樂師演奏所選曲子,幫客人伴奏。若是唱曲唱累了,樂坊的二樓設有上房和按摩室,客人們能在裏面休息放松。”
穆錢繼續往後拉收卷:“樂坊的選址,初步考慮設在有間酒樓的旁邊,唱完曲之後客人還能到酒樓用膳。”
穆錢将這古代“KTV”的建造構想一五一十向秦謙描述,甚至連點曲的方式、按時辰計房費這些罕見的想法都全盤托出,毫無保留。
秦謙起初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越往後說,他越能體會到這種新式樂坊存在的價值。
無論在什麽朝代,民心所向,便是大局所向。這樣的由客人自唱的樂坊,比起從前聽曲的樂坊,更能引導民風與民心。
“有趣,着實有趣,”就連胡珂聽了也誇贊連連,“若真有這樣的地方,我還真是想去嘗試一番,聽別人唱曲哪有自己唱有趣啊,是吧,九殿下?”
秦謙笑着贊同了胡珂的說法,轉而望向了紗簾:“只不過在下還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從穆公子的手卷來看,新式樂坊的構想已經十分成熟,以穆公子的財力,要想包下幾家店鋪建造樂坊絕非難事,一旦樂坊建成,必定會在京華城受到追捧,像這般穩賺不賠的買賣,穆公子……為何要找上我?”
秦謙瞥了一眼穆錢,繼續向着紗簾提問:“或者,我該問,我能為穆公子做些什麽?”
紗簾內傳來了爽朗的笑聲:“九殿下果然是明白人,那穆某也就不賣關子了。”
待到紗簾內的錄音放完,穆錢趕忙接上:“穆兄想與九殿下合作建造樂坊,但有三個條件。”
“請講。”
穆錢道:“解封有間酒樓的分店。”
秦謙毫不猶豫:“可以。”同時招人進來,轉告對方立刻去辦。
等到房門重新合上,穆錢繼續道:“第二個條件,建造費用由九殿下全力承擔,賺取的紅頭五五分成。”
這個條件說出口,秦謙稍稍頓了片刻。他并非出不起這個錢,但他實在不明白,同樣不缺錢的穆公子為何要如此“小器”,讓自己全力承擔建造費用。
“可以。”不過懷疑歸懷疑,秦謙并未過多糾結,畢竟這樣的“大生意”放在別人眼裏,倒貼錢也不為過。
穆錢提出這個條件本想膈應一下對方,可秦謙如此耿直的答應,他心裏忽然就不爽了。
秦謙笑盈盈發問:“常兄,那這第三個條件……是什麽呢?”
穆錢原本是打算讓秦謙将兩個人合作的消息廣告天下,在提升自己名聲威望的同時,巧妙地引誘秦謙那一方的人脈,再從中找出秦謙暗自攬權的證據,可眼下,他卻改變的注意,打定心思要強人所難一次。
他坐直了身體,略有深意的看向秦謙:“前幾日到穆兄酒樓中搗亂的小賊,是否還在九殿下的手中?”
秦謙:“是。”
目前佯裝看了一眼“穆公子”,滿臉堆疊着笑意向秦謙說明:“穆兄并非锱铢必較之人,但近日到有間酒樓鬧事的地痞流氓實在太多,穆兄早就想要殺雞儆猴一番。所以,還希望九殿下能夠秉公辦理,還有間酒樓一個公道。”
“這是自然,即便穆公子不說,這件事我也絕不姑息。”
穆錢聽着他的回答,猜想他還未明白自己話中含義,忍不住又提示了一句:“說起來,誘.奸、非禮良家婦女,按照大周律法,是否其罪可誅呢?”
*
送別了九皇子和胡珂,穆錢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你方才為何要臨時變卦?”葉冰蘭從紗簾後走了出來,臉上還帖子男子面具,“這與說好的不一樣。若大人知道了,又要責罰你了。”
穆錢擰起了眉心:“修建樂坊雖不是什麽大的工程,但那筆錢也絕不是一個當了兩三年皇子的人可以輕松拿出的。可你看他方才那般從容,一點也沒有心疼的模樣,說明他在背後絕對還幹了許多斂財的勾當。”
葉冰蘭雖身居星河苑很少出門,但關于這位“九殿下”的身世,也略知一二。
當今聖上子孫緣淺薄,後宮的妃嫔們一連生了五個孩子,都是公主,直到二十三年前的舒貴妃才終于生下了如今的六皇子。
然而,就在四年前,皇上忽然從民間帶回了一個弱冠少年,說那是他流落在外的血脈,同年,他将少年的生母追封為先德皇後,而那名少年,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大周朝的第九位皇子,也就是如今的九皇子,秦謙,秦玖深。
秦謙雖位居第九,但他卻比六皇子還要年長半歲。他的出現,讓原本十分明朗的太子之位一下變得模糊,而皇帝的态度也很模棱兩可。
他讓六皇子參政,協助丞相管理六部,又讓九皇子分管京華城的禁軍,輔助禦史大夫監察百官。一文一武,一內一外,互相牽制,甚至還下令兩名皇子不可摻和對方兄弟所管事務,時至今日,九皇子都為參未過政務,只時不時抓幾個貪官上報朝廷。
如今,四年過去了,九皇子羽翼越發豐滿,六皇子一派的人也更加如履薄冰,權力之下的暗潮湧動已經波及到了穆錢身周,由不得他不管了。
“我不知道他與那采花賊做了什麽樣的交易,但我今天就要逼着他做一次言而無信之人,讓他知道,世上所有的事情,不會皆如他所願。”
誘.奸良家婦女,其罪當誅。穆錢最後說出的那番話,就是要秦謙将那個易容鬧事的采花大盜除以斬首之刑,而如今距離秋後,也不過數日。若在那之前秦謙不履行承諾,穆錢就能以此為由拒絕合作。
葉冰蘭知道穆錢執拗的脾氣,也不打算再勸說些什麽,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那若他最終沒有答應你的要求,你又要怎麽辦呢?”
穆錢微微挑唇:“不,他會答應的。”
“因為現在,我才是對他最有利的人。我送的那份大禮,他應該很快就能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