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傳聞中的客棧
傳聞中的客棧
有間客棧二〇四房間,秦謙正在打量着房中裝飾。
白瓷的地面,貼滿了金色綢布的牆面,放着花瓣的床榻,堆放着文房四寶的案桌,還有青花瓷的魚缸、琉璃的花瓶……不論是哪一件擺設,都比這二兩銀子的房費要值錢得多。
這是穆公子特地為九皇子留下來的上房。
“等到樂坊建造開始之後,會有許多需要九殿下出面的地方,別的客棧未必有這裏方便,殿下勿要推辭,就在這裏住下吧。”
穆錢如是說道,秦謙也沒再跟他客氣。
關于穆公子的各類傳奇故事,秦謙最近從胡珂那裏聽來了不少,除卻之前的土豆坊,還有各類諸如琉璃鏡、自行車、新式鎖頭、靜音板等等實用且設計巧妙的物什,穆公子甚至還賣過一些他們從未見過的一些奇怪樂器。
秦謙很難想象,此人究竟要博學到何種程度,才能想出如此多的新奇點子。
“玖深玖深,快來看!”胡珂從廁間探出半個腦袋,向着秦謙揮手。
秦謙順手從桌上撈了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往胡珂進的小房間裏走去。
小房間內,胡珂正站在一個形狀很奇怪的镂空靠凳旁邊,一臉凝重的盯着凳子裏面正在流動的水。見着秦謙嗑着瓜子進來,一臉嫌棄:“這可是廁間,你怎麽吃得下?”
九殿下聞言,嗑瓜子的動作僵住一瞬,而後不動聲色地将磕到一半的瓜子殼和瓜子一并吐到手裏,若無其事地發問:“這裏竟是廁間?就這樣同卧房挨在一起,不會臭嗎?”
“當然不會,你方才沒聽下面的人說嗎?”胡珂從秦謙手裏抓過一把瓜子,“你看着啊……”
下一秒,胡珂就将瓜子扔進了那個奇怪的靠凳裏面,伸手撥了一下旁邊一個半指長的開關,只聽嘩啦一聲,靠凳裏面忽然湧進了水流,将方才灑進去的瓜子和瓜子殼沖得幹幹淨淨。
“這叫馬桶,如廁之時只要坐在上面便可,結束的時候再壓一下方才的按鈕,所有的東西就都沖走了。”
“嚯……”秦謙忍不住贊嘆,“竟如此方便?”
胡珂揚了揚嘴角:“厲害對吧?還有更厲害的。看這個。”
胡珂推開了另一扇隔門,隔門裏面放着一個像馬槽一樣狹長的木質凹槽,只是沒有棱角,槽底起起伏伏的,形狀十分奇特。凹槽的木頭也不知是刷了什麽漆料,木頭的表面十分光滑,看起來像是木色紋理的玉石一樣亮眼。
“這個,叫做浴缸,沐浴的時候這麽往裏這麽一趟——”胡珂說着,順勢就躺了上去,将雙腿靠在浴缸邊緣,仰頭長吐一口氣,“啊~~~~~舒服,比坐着沐浴舒服太多了。”
秦謙看着他享受的模樣,笑着搖搖頭,一本正經地分析:“這不就是個造型特別的浴桶,我覺得還是方才的馬桶更有趣一些。”
胡珂扒着浴缸邊緣爬了起來:“別急啊,九殿下,我還沒開始呢。”
在秦謙的注視下,胡珂将浴缸裏的兩個下水口堵上,而後擰動了兩下開關,浴缸頭部裝着的、像茶壺嘴一樣的出口裏竟然流出了水。
胡珂挑挑眉:“殿下家的浴桶也能像這樣自動出水嗎?”同時伸手探了探水龍頭下的水柱,撥動兩下之後,水柱冒出了熱氣。
“嚯喲,還真是熱水?”胡珂連連稱絕,“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胡珂在浴室和洗手間來回跑動,一會兒按按這裏,一會兒摸摸那裏,整個人大為驚嘆。秦謙則淡定了許多,腦中逐漸有了一個猜想。
“玖深,要不你別回宮了,就在這裏常住吧,”胡珂撥動着馬桶的沖水開關,“或者……你也讓穆公子幫我留一間房?我從家裏搬出來,咱兩以後可以住兩對門兒。”
“你又不是住不起,何須賣我面子?”秦謙調侃到。
“你剛沒聽到我表弟的話嗎?這裏的房間已經預定到半月以後了,他加錢都不好使……”胡珂頓了一下,忽然想通,“咦,我可以去蹭我表弟的房間啊!”
胡珂沖出了浴室直奔大門:“你等等啊,我這就去找我表弟。”
秦謙沒有答應,但也并未阻止。等到房間再次安靜下來,秦謙看着眼前的馬桶,學着胡珂的模樣扔了一些瓜子殼之後,壓下了沖水按鈕。
“唰——嘩啦嘩——”
大股的水流湧進馬桶內,帶着瓜子殼轉着圈,不一會兒消失在了馬桶底部。
看着這一幕,秦謙忽然覺得十分舒爽,忍不住又往裏面扔了幾顆瓜子,再次按下按鈕,只不過這一次馬桶只空響了一聲,沒有出水,瓜子殼也還浮在馬桶內。
秦謙微微蹙眉,正懷疑這馬桶是不是壞了,這才又瞥到,馬桶後邊兒貼着一張秀了字的絲絹:三十滴壺沖一次。(注1)
*
有間客棧後院,穆錢正攀着樓梯想要上去頂樓檢查一下蓄水池。為了完成有間酒樓馬桶和浴缸的設計,穆錢在旁邊買了一塊很大的空地,建造了蓄水池、鍋爐房、化糞池等等,當然,最複雜的還要數水管的連接,如今的年代只能打造鐵器,光要造出符合使用質量的水管,就足足花了一年。
而且這樣的客棧并不是建完就萬事大吉,客棧開業後才是真正困難的開始,對于蓄水池、鍋爐房、化糞池的日常維護,還有水管的檢修等等,都是一項巨大的工程量,房費別說二兩,就是二十兩短期內也回不了本。
“掌櫃的,”李虎忽然跑進院裏,朝着木梯上的穆錢揮手,“掌櫃的!”
穆錢下了木梯,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排隊的客人怎麽樣了?”
“都按照您的吩咐,前一百位全部按照他們的要求安排了房間,後面排隊的客人發了抵用券,将他們打發回去了。”李虎簡單地彙報,“只不過,掌櫃的,這預約的房間已經排到半個月後去了,這半個月我們就沒辦法再接其他客人了。”
“無妨,不過你有同他們解釋過吧,過了戌時還未入住,當日預約的房間就不會在幫他們預留,房費也會全額退還。”
“解釋了解釋了,我李忽辦事您放心。”李忽說着,笑容忽然淡了一些,“不過掌櫃的,有個事兒想和您商量一下。”
“什麽事?”穆錢在腦中将今日開業的情景過了一遍,“是有鬧事的人?”
“不是的不是的,掌櫃的,是這樣,”李忽解釋道,“我們原本有十二個夥計,其中四個負責鍋爐房,兩個負責水管檢修,還有三個負責監看蓄水池的水量,剩下兩個打掃房間,一個跑腿,但眼下客人太多,跑腿和打掃房間的夥計都不夠,您看看,是和有間酒樓商量一下抽調幾個過來應急,還是咱再重新招呢?”
“我想想啊……”穆錢托着下巴思索。
有間客棧的火爆雖在他意料之中,但他遠沒有想到會帶來如此大的人流。特別是遇到連續的晴天,蓄水池的水不夠用時,光挑水的工人都得請好幾個。
穆錢又想了想即将開業的有間餐食,到時新店開業,估計又要招一批夥計,不如趁現在一并招了,先分到各個酒樓實習一段時間,讓酒樓的老夥計們帶一帶,也能省了開業之後的入職培訓。
“對了,最近秋闱是不是剛剛結束?”穆錢問道。
“對啊,這不才過完中秋麽?昨日剛放的榜。”李忽忍不住好奇,“掌櫃的問這個作甚?”
“聯系一下陳君竹,可以貼告示招夥計了。”
秋闱結束,就跟高考結束一樣,考上的飛黃騰達,沒考上的要麽下次再戰,要麽,就該找工作了。
畢業季不搞招聘,這跟秋天不收稻,漁期不捕魚有什麽區別?
“好的,小的馬上聯系。”李忽滿口答應,轉身就要跑。
“诶等一下,”穆錢叫住他,試探性問道,“方才進來的兩位公子……走了嗎?”
“您是說胡公子和九公子嗎?”李忽反問。
秦謙為人低調,在外很少透露身份,都是以“九公子”自稱。
“嗯,對。”
“那位九公子去看了您留的房間之後,就說回之前的客棧收拾下行李再過來住,至于那位胡公子嘛……呵呵……”李忽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臉,“他現在正在二樓同宋公子吵架呢,勸都勸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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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收拾行李,秦謙只是回來拿一套換洗的衣物和之前存放在客棧的,關于樂坊建造的那支手卷。
結果他前腳剛來,後腳周奇宣就進來了。
“殿下!”周奇宣臉上帶着幾分隐忍的笑,十分激動,“殿下!您真的是神機妙算啊!”
“什麽?”秦謙打開衣櫃,從衣櫃的暗格中将手卷拿了出來,“你什麽時候也學會溜須拍馬這一套了?”
“殿下您之前不是讓我去那采花大盜的老家麽,我去了之後,真的發現那鄉裏回來了一個發財的商人,不過那商人看着老實得很,聽說他出去行商之前同一個女子有婚約,但那個女子吧……”周奇宣歪了歪頭,一臉的一言難盡,“商人回來之後,也沒嫌棄她,已經下了聘打算成親了,所以我有點摸不準,若真是采花賊,也不該能看上那位姑娘才是。”
“我在那兒觀察了他好幾天,也沒看出什麽破綻,就尋思着走之前再去他家裏翻翻,好家夥,結果直接給我翻到了這麽一大箱女子的肚兜,五顏六色花花綠綠的,吓得我當晚就把人給抓了。”周奇宣說完還朝着秦謙擡擡下巴,“送到刑部一審,還真就是那個采花大盜。也不知他從哪兒找的邪門兒方法,竟然把臉皮跟其他人換了,難怪抓那麽久都沒抓到。”
秦謙也很是意外。他當時本來就只是想讓周奇宣去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的給他碰上了。
秦謙低頭看了一眼他剛要放進袖口的手卷,忽然笑着将他遞給了周奇宣。
“殿下,您……把這個給我幹嘛?”周奇宣雖有疑惑,但還是伸手接過了手卷。
“你将這手卷拓下來,再選幾個有錢的奸商,把這手卷賣給他們。”秦謙已經忍不住想要看穆錢氣急敗壞的表情了,“十日之內,我必要看到這京華城的第一家樂坊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