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傳聞中的密信

傳聞中的密信

“如果是你打噴嚏的話,會怎麽做?”秦謙坐在桌子的一邊,向着胡珂發問。

胡珂擡起衣袖擋住口鼻,臉稍稍往旁邊避開一些:“這樣吧,總不能噴人臉上。”

“那你有見過打噴嚏像這樣的嗎?”穆錢轉過身子,将半張臉都埋進了手肘內側。

“沒見過……”胡珂搖搖頭。

秦謙收回動作,端正身體,撚着指尖慢慢回憶:“小時候,我母親就是這樣的。”

即便已經被封為了皇後,秦謙還是習慣将他記憶中這位堅強又獨立的女子稱做母親:“她告訴過我,人的噴嚏裏會有許多眼睛看不到的小蟲子,所以不能用袖口和手捂着,那樣用手的時候會把小蟲子帶進嘴或者眼睛裏面,人就會得病。正确的方式是用手絹或者手肘這個位置擋住,才是最安全的。”

“先皇後總是有那麽多奇奇怪怪的理論。”胡珂聽得雲裏霧裏,“所以呢,那個常青用這樣的姿勢打噴嚏,能說明什麽?”

秦謙摩挲着手中的身份證,脫口而出:“我覺得,他與我母親說不定來自同一個地方。”

不僅是常青,還有穆公子、以及這戶牌上的另一位姓穆的男子,都來自那裏。說不定,連那個人也是……

他甚至在懷疑,那晚在吳鎮府上被他撞見的黑衣人,也是其中之一。或者……那黑衣人就是這三人中的某一人?

“同先皇後是老鄉?”胡珂表示不理解,“那有什麽稀奇的?”

秦謙沒有同胡珂說過太多關于他母親的事,但他眼下也沒有打算細說。

周奇宣在最适當的時間出現,帶來了新的消息。

“是查到當初換糧草的人了?”胡珂異常激動,“那我的銀子是不是可以回來了?”

“你可以期待一下,”秦謙笑着打開紙卷,幾行掃完後,臉色乍變。

“怎,怎麽了?”胡珂很難看到秦謙這樣的表情,不由得緊張起來。

“周奇宣”秦謙将字條捏進掌心,“把截到的書信放出去,絕不要讓第四個人知道此事。”

*

“魏齊?”葉冰蘭細想了一下,“你是說常年駐紮在外夷的那位護國将軍?”

“是他沒錯。”穆錢在油燈邊将書信點燃,“當初九皇子被皇上認回後,皇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送去外夷,給魏将軍帶了半年有餘,所以對九皇子來講,魏齊絕對算得上有分量之人。”

“這樣的将軍,為何會與南方的澇災扯上關系?”葉冰蘭問道,“他若真想貪,軍饷糧草都可以由他發揮,他甚至可以以軍功為由要求回京任職,何必在外夷帶軍那麽多年?”

穆錢看着他,毫不猶豫反問:“你怎麽知道他沒有貪過軍饷糧草?”

葉冰蘭被他問得一時語塞。魏齊十六歲從軍,守關三十年,如今已經五十出頭了,周朝天子都換了兩代,他還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北方凍原行軍打仗。

這樣品行的将軍,很難讓人将他與印象中魚肉鄉裏的貪官聯系到一起。

穆錢繼續道:“這件事說到底只是我的探子偷聽到的,算不得證據。若想真的扳倒他們,還需要費點功夫。”

葉冰蘭:“你想怎麽做?”

穆錢思索了片刻:“你覺得,九皇子是個什麽樣的人?”

葉冰蘭倒是沒有猶豫:“風評不錯吧,知道百姓們很喜歡他。”

起初,秦謙被認回的時候,鄉裏都是關于他的傳言。不過關于他本人說得很少,更多的都是與先皇後。

有的人說他母親是瘋子,也有的說是郎中,更有的說他母親是什麽神婆,經常神神叨叨地說一些外人聽不懂的話,但比較統一的一點,九皇子的母親當初并不是被抛棄,而是先皇後自己逃走的。逃走的時候,先皇後已有三個月身孕,連皇上都不知道秦謙的存在。

不過後來皇上給她封位後,就沒人敢在傳播這些謠言,非議皇後可是要殺頭的。

被認回的秦謙也沒有辜負皇上的期待,很快成長起來,成為了皇帝的左右手。皇上雖不讓他攝政,卻會放手讓他到各個地方巡監,所以九皇子近兩年來幹得最多也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查貪官。

穆錢記得有過這麽一件事。某個地方官員因為妻子急症,情急之下收了某個商人的錢去給妻子治病,錢算不上多大數目,也就十幾兩,而且事後官員也上門還了銀子,但就這樣,那人還是被秦謙削了官。

商人出來替官員說話,說那是他借給對方的銀子,秦謙将兩人分開審問,兩個人卻說出了不同的約定利息,官員又因此多了一項罪名。

這件事情在葉冰蘭看來有點矯枉過正,但穆錢卻覺得,既然做了,就應該承擔相應的後果。

而這樣鐵面無私的九殿下,雖受百姓愛戴,朝着大臣卻唯恐避之不及。他們表面上對秦謙畢恭畢敬,背地裏卻視他為瘟神,也不允許自家兒子孫子與秦謙來往,就是害怕小孩兒的無心之言被秦謙聽了去,到時候禍害到自己家人身上。

所以至今也只有胡珂敢同秦謙一起玩,畢竟胡珂的舅公就是刑部尚書,打小就對他們一家子管教嚴苛,胡家雖有錢,卻是胡亦做正經生意賺來的,否則,胡亦早就被他舅公送進大牢了。

回想起這位擁有傳奇身世的皇子,穆錢忍不住啧了兩聲:“感覺還挺慘的。”

外人或許不知,但穆錢是知曉一二的。皇上認回秦謙,并不是多麽的想念和重視這個兒子,只是單純地想要替六皇子找一個對手,讓六皇子對自己的處境多幾分緊張,進而努力做好身為皇位繼承人的本份。

簡單的說,秦謙就是一個工具人罷了。

不過正如葉冰蘭所講,秦謙在衆人眼中确實是一位好皇子。

大周朝盛行佛禮,秦謙搶走他的美食一條街改建佛堂,就是為了集中管理京華城內的各種寺廟,不想民衆被一些僞僧僞佛騙去了香火錢。同樣,以皇子的名義封按摩店,除了為女子安全着想外,也是替其他官員擋下被穆公子報複的可能。

穆錢對秦謙的看法也很複雜,一方面他認同秦謙做事的手段,另一方面,他又覺得一個民間長大的皇子能雷厲風行做到如此,必然有着很深的城府,說不定他們看到的一切,都是秦謙為了争奪皇位而凹出來的人設。

所以,他很有必要親自去确認這一點。

穆錢又問葉冰蘭:“那你覺得,我将這份消息透露給秦謙,他會怎麽做?”

是大義滅親?還是選擇替魏齊隐瞞呢?

九殿下,我很期待你的反應。

*

距離收到密信過去五天,穆錢接到了兩份意外消息。

第一份,是五年不曾離開外夷的護國将軍魏齊近日向皇上上書,想要再半月後回京探親,皇上十分爽快的答應了。

而另一份,是秦謙帶來的壞消息。在他們的樂坊還未開業之際,京華城竟然已經莫名出現了兩三家有着同樣建造理念的樂坊。

穆錢的樂坊設計圖除了葉冰蘭之外無人知曉,建造圖他也只交給過秦謙一個人,所以這些小樂坊到底是誰的手筆,穆錢不用猜也能知道。

而現在,罪魁禍首卻還在自己的面前進行着十分拙劣的表演:“穆兄呢?穆兄還有多久回京?他要是知道了設計圖洩露了,會不會很生氣?”

秦謙原本想看穆錢手足無措的模樣,卻未料到對方只是清淡地笑笑,反過來安慰他:“殿下別急,眼下聯系穆兄也不能解決問題,我們還是先想想如何解決假樂坊才是。”

此時,距離樂坊預計的完工時間,還有大約十日。

穆錢說這話,在秦謙看來就有很強的暗示意味:他需要秦謙動用權利幫他抹除這些樂坊的存在。

秦謙心裏浮起一陣厭惡感,臉上表情倒控制得恰到好處,像是被點醒了一般:“要不,我讓人找個由頭将他們的店封了?”

“這……”穆錢低下頭假裝陷入了很為難的思考。

秦謙心裏卻有了主意,封店是肯定不會封店的,他到時候必定會用其他理由搪塞過去。

穆錢細想了一會兒:“如果其他樂坊被封,沒過幾日,我們的樂坊開業,難免會落人口舌,這樣對樂坊的名聲不好。”

秦謙松了一口氣。

“要不這樣吧,殿下,”穆錢笑着說道,“不如我們多找些工人,提前一些将樂坊完工,只要不給其他樂坊發展固定客人的機會,我們的樂坊,必定會壓他們一籌。”

其實這說不上是什麽好主意,不得已而為之之舉。但穆錢如此說,秦謙也只能照着做。

而我們的九殿下為此付出的代價便是:多花了三倍的工錢。

沒辦法,此事正值秋收季節,大多數百姓都在忙農,除非加錢,不然很難找到數量足夠的工人。

在這樣跌跌撞撞的條件下,樂坊在八月二十七這一日,正式開業了。

比起其他的有間店鋪,這間樂坊的開業并沒有引起太多轟動,畢竟京華城已經有了幾間樂坊,大家見怪不怪了,也不稀罕。開業後百姓們探讨的比較多的也不是樂坊如何如何新奇,則是樂坊的名字。

別人的樂坊都是“伯牙間”、“流水閣”等等風雅的名字,他們的樂坊卻取了一個像咒語一般的名字:卡拉歐克。

按照穆錢的說法,樂坊的名稱需要很特別才能讓人耳目一新,而“卡拉歐克”就是說起來比較順嘴有很難撞車的一個詞,所以才被穆錢選中。

秦謙默念着這四個拗口的字,總覺得莫名熟悉,一時竟領悟不到穆錢所說的順嘴從何而來。

當然,最讓他驚訝的還是,原本在其他商人手上不溫不火的樂坊,竟然在卡拉歐克開業的第二天,預約爆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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